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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Criminal 5 他们麻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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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午,何牧是怎么度过的呢?
赫延关门走后,何牧眉目阴沉,才紧张地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问清楚赫延要去干什么?去了哪里?或者见什么人?他一边压住自己欲望,一边联系赫延,可都没有动静回复过来。
他着急地上网找护工,注明要求。首先需要是一位女士,面貌亲切,手脚利落,持证上岗;再,重点需要力气大,万一万惊棠摔下床了她能把人抱起来不是?再然后也是重点,需要尽快,马上能过来工作。
“你他妈找相亲找对象还是什么?这么多要求?”界面聊的一个女护工说。
“脾气暴躁,不用。”何牧正想问下一个。
“不要嘛,老板,有话好好说。”女护工服软。
何牧觉得她有眼力见,还行。
于是找到了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女孩,戴个眼镜,身形瘦弱但力气大,手脚勤快。
那边拖拖拉拉的说要晚上才能有空过来,何牧一挥手,红包撒过去,女孩见钱眼开,立马回复“收到老板,具体位置?我这就来”。
万惊棠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何牧坐沙发上埋头看屏幕,她自己魂魄抽走了,脑子里只剩白甄华。
何牧发现她醒的时候,是她哭出了声。
“你醒了?”他抬头问。
“我没睡。”万惊棠委屈地说。
“……”何牧无语,他跟赫延说的话她岂不是都听见了。
万惊棠哭着哭着,手上被子突然扯开,她起身下床,腰酸背疼,没站稳就朝床下栽。
何牧眼疾手快,扔了手机、抱枕,滑过去,蹲下来,接住她的背重新放病床上。
“你想干嘛?想找死?死别在我跟前死!赫延会怪我!”他凶她。
“妈逼,你才想死,你想对我图谋不轨。”万惊棠认为何牧欺负自己,攥着被角吱哇哇哭起来,小腹传来隐隐痛楚。
何牧神色平静,也没有安慰她。女人嘛,撒娇爱闹,哭够就没事了。
万惊棠一哭二闹三上吊,加上刚才的意外,吵的何牧一点欲望都没有了。
女护工风风火火打车来的,到人民医院下车的时候看见了几十号人找茬儿似的冲进了门诊大厅。她事不关己,转弯去住院部,一边走一边匆匆忙忙换护工服。
跑来了之后,何牧收拾好东西看清她面貌和她擦肩而过就要离开,忽然觉得不妥,脚下一转,扭头跟她交待几句:“她心情不好,老公不在,多关注一下她的情绪。”
“还有,她自杀过一次,千万要注意房间里的东西,水果刀剪刀板栗开口器什么的不要放这里,门窗也关严实。”
“不要让她出去,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买,你不要离开她,派个人去买,费用我报销。”
女护工听何牧说话,一边记着一边心花怒放地点头。好细心好高大帅气的一个男人。
“知道了,何先生,我记下了,您放心吧!”
何牧点点头,转身离去。
出了住院部,看见有一群人,大概二十几个,举着醒目的“杀人偿命”“还我儿子来”等条幅朝他的方向气势汹汹走过来。何牧觉得他们好像不是朝他自己来的。
一群人前面还有一个人,他们追的是云危。
“听人说了,我哥送过来的时候还没死,都是因为他坐了你的车,是你故意开得慢害了他,呸!狗屁英雄!”喊话的是人群前面中间的一名壮实男子,面色黑沉,衣着质地坚硬的黑棉袄,袖子挽上去,露出一截粗小臂。走路时略微前倾弯背,气势凶悍。
他身后是十多个穿着保安服的男人,跟救护车里的那位病人穿的衣服一样,应该是一起的同事,现在他们各个掂着钢管,撸着袖管,表情凶狠。身旁还有几个牵孩子的男人女人,哭唧唧的,应该是死者家属。
云危听见这话脚步变缓,脸上表情忍耐,颇不耐烦,回过头告诉他:“胡说,你哥送过来的时候心跳已经没了,医生全力抢救才续上他一口气儿,那口气儿早晚都得断,他死前你们家属不陪着他,死后赖我干什么。”
何牧才不管云危,越过人群就跑。
“我认得他!”粗手腕男人突然想到监控视频里的人,喊道:“别让他跑,抓住他!”
何牧越跑越快。
他手不好使,不代表脚脖子不好使。
跑出去二十多米,何牧被一个保安扔了根钢管砸了右后腿上,又疼又重地摔倒在了地面。
“……我草。”何牧无语又忍耐。
他考虑是报警还是叫几个能打的朋友过来将打他的人里里外外痛快地收拾一顿。
再一想,等等吧。
何牧爬起来赶时间去找赫延。
瘸着一条腿一瘸一拐走了五、六步,适应了痛感,何牧又恢复了往常的利落。
云危心痛地从何牧身上移开目光,打算跟无理取闹的一群人打官司。
但是这样一来势必影响他的英雄称号。
粗手腕没有打算放过何牧自己一个人走,指了五个壮汉去拦住他。
何牧被眼前一排保安堵得死死的,他阴沉着脸,想揍人的力量正在凝聚和爆发。
突然,天上一台蓝色直升机慢慢靠近他的头顶,渐渐落了下来。
难不成飞机是何总派过来接他走的?
不可能吧。
他小时候跟人打架都是被何总追着打屁股的,不可能如此明显的帮他。
直升飞机平稳落在地平面上,螺旋桨还在慢悠悠转圈,何牧瞧见机身上的十字形标识,才明白它是一辆医用飞机,机舱内有医护人员戴着口罩急匆匆下来,人家看都不看他。
何牧看着崭新风貌的直升飞机,造价不菲,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
还手得朝始作俑者、仇人身上打。
害他的人是云危。
因此下一秒何牧跑回去放云危的血,扯住云危的领子让他撒钱,有多少撒多少。
想法是这么一个想法,其实他想顺手帮助一下云危,云危站着看起来像一个傻子。
“你不是有钱吗?给钱,我要出去。”何牧走到云危前边,面对面地说。
“你就这么简单粗暴解决问题?”云危嗤之以鼻。
“话怎么听起来别扭?该简单直接的时候就应该简单直接,节省时间成本,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矛盾,想想吧,不动脑子的是你。”何牧开导他。
“……”云危困惑。
何牧见他茫然的木头表情,拍拍他比自己窄两寸的肩膀耐心授课:“我再给你讲讲,第二遍听不懂就不讲了!墨菲定律有言,‘钱是治愈情绪的最佳良药,简单粗暴有效。’十块钱可以让一个老人扛着冰箱送上楼,三块钱可以让外卖小哥顶着16级台风为你送餐,一块钱可以让顾客睁眼说瞎话,晒图好评,超过二十岁,钱基本上是你的尊严,它永远比你想象的重要多了。你有二十了吧?亮出你的钱就是彰显和维护你的尊严!我告诉你把钱拿过来之后怎么做。”
云危朝人群中一位老妇人看过去,老妇人头发黑白掺半,怀里抱着遗像,哭得撕心裂肺,眼睛红肿,嘴唇发白。她是死者保安张磊的母亲,是一群人里最可怜的。
他求教何牧:“大哥,怎么做?直接给?”
何牧顺着云危视线也看见了老妇人,抱着儿子遗像的确可怜,她自己都快哭断了气儿,马上晕倒似的。
“哥哥告诉你当然不是,你先安慰安慰她,表示自己生活学习不容易,这钱弄来的也不容易,今天你在滨海就是路过,千万不要告诉你学校就在滨海,你要咬定你是一个路人,是他儿子的救命恩人,她再不相信,只要你表现的善良大度,还有钱,以后可以帮助她,她虽不可能一定感激你,起码不会把事情闹大,你们常联系,关系处理好,时间一长,老人可能痛苦消了,认你个亲戚,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这办法行吗?你从哪听说来的这办法?可靠吗?”云危质疑。
何牧没耐心推了他一把,两人立刻拉开两米距离,喊道:“云危,我跟你不一样,出身不一样,你们家是一直往上爬的,锦西云家一家独大,只手遮天,我们家往上查三代,新社会成立后,做生意起起伏伏,我爸没少有赔本买卖,要账的多了去了!我底层的见识比你广,你不服不行!”
云危沉思片刻,说道:“我看你就长得傻不愣的,跟我们后院家养的笨狗很像!”
“草。”何牧咬牙,“傻逼。”
粗手腕看见何牧和云危走得近,把“杀人偿命”的条幅落下来,问:“你们两个在商量什么?给钱?我不同意!我就要你承认杀人。”
云危被人泼了一桶脏水,狠狠告诉他:“我没做过的事情绝不承认!你休想!”
粗手腕眼神凶狠,咬定是云危害了张磊。
云危联系上家里母亲,向她拿个主意,问该怎么办。
母亲让他拿起法律武器解决问题,云危说影响云家声誉,还有他个人声誉,不可以。
云家,备晚餐的时刻,云坻听见了云母的通话内容,朝她抬手点拨了一下。
“你三叔说事情好处理,钱给足了就行。”云母电话里又送过来一句。
云危感到震惊,看来何牧办法有九成是正确的,连云家掌权人都用这种处理方式。
他接了一个云坻的电话。
男人语气并非慢悠悠地长者般讲话,而是属于三十岁青年人的干脆利落和沉稳磁性。他是云危自小最想打倒的人。
“危危,快到晚饭点了,你什么时候过来?”三叔像往常一般对他亲切。
“小叔,对不起,我没能参加你的定亲宴,替我向婶婶道个歉,等会儿我再回。”
“他?哼哼,无名无分,他算个谁?给他东西太多,产生了依赖,离开了我活不下去。”
“你都跟人结婚了,离不开你可以理解。你问他,他想要名分吗?小叔,你在意他,喜欢他吗?”
“……我不知道,他就是个陪睡的,我没跟他结婚,谁说我跟他结婚了?”
“你们今天不是订婚吗?订婚不就相当于结婚了吗?”
“因为他是一个缠人精,哭着卖惨要名分,这么说你明白了吗?你想到的人家都想过,感情上心机比你深。今天老爷子过寿,他随我来家里吃顿饭而已,饭桌上谁看他?上不了台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喜欢,喜欢那样的,我……我遇见他好像做了一场梦,等我醒来,现实中没找到。”
“还有谁你竟然找不到?不就一句命令的话吗?咳咳,张助理,三分钟,我要这个男人全部信息。”
“少埋汰人!我真没有找到。”
“你都找不到,除非那个人身份保密性强,归属背景不一般喽,要么那个人不存在,是你臆想出来的。”
“人搁外地,一个陌生地界,我不太清楚,可能做梦呢吧!”
“……嗯,叔叔,挂了。”
“挂什么!多聊两句啊。”
“你跟那个谁聊啊!跟我聊干什么!”
“有病啊,敢凶你叔叔?”
“没有,您误会了,我哪儿敢得罪您!”
“知道就行。”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大G开过来,后备厢里面装了三箱子人民币,中间箱子上放了一个黄白祭奠花篮,篮子上面放了一张包装精致的律师函。
送款者下车打开箱子,老妇人看着里面整齐排列的红色人民币,大吃一惊。她眼睛里没什么多少贪恋,而是腿下打颤,扑着跪到地上,哭泣,干哑的嘶吼不止:“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有钱就可以买我儿子的命吗?你们还我儿子!还我!你们这群人不得好死!”
她转头看向云危,青白发丝凌乱地飘在空中,悲伤怨愤极了:“是你害了他!是你!你开那么好的车,为什么他会死在你的车上?你们认识对不对?是你故意害死他!他人那么老实,怎么得罪你了?”
云危见她可怜缓缓蹲下来,又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冷声道:“阿姨,是我开车把您儿子送过来的,他没活下来是他的命虚,撑不下去不能怪我,再不然怪医生。您老了不明白有钱可以为所欲为的道理吗?给你们这些钱,用一个儿子的命换全家三代一生的荣华,值了。”
老妇人闭着眼哭得撕心裂肺,哭声刺耳。
云危专注且阴狠盯着她,观察她,他好像对泥泞不堪的穷苦人充满好奇,而非藐视和厌恶:“我给你们钱是看你们可怜,不代表我不会追究你们的法律责任!等着警察过来,你们还能这么闹吗?哦,对了,您没有看见吗?您小儿子不是个东西,他带来的一个朋友砍了一个内科医生,您觉得他能脱得了关系吗?为他好的话就赶紧拖家带口搬离锦西。”
何牧心说:白教了。
他遥见车尾旁边粗腕男得了三大箱钱财,抬臂一招呼让人搬走,那似乎是他理应得的东西,不见任何伤心难过。
哼哼。
烂透了。
何牧心里头说不出滋味。闹事的人群声音没有一开始那么吵了,邃走去开自己的哈弗大狗出发寻找赫延。
除了老妇人,他们麻木、冷血,肠子都坏透了。
何牧想,如果赫延在现场,他的眼睛会看到什么?赫延会不会发现他们身上的真善美?赫延会不会救救他们?可惜赫延不在,何牧看不懂,他看到的不是回头是岸,而是仗势欺人,拿钱免灾,恶人上面有更恶的人。
人民医院大门外,何牧握着方向盘行驶在公路上,前方车多有些堵,他没有加速,云危拉开副驾车门,轻身一跳,坐了上去。
砰,车门一声巨响。
何牧转脸一惊,后而扭回头无言。
云危见他沉默,笑说:“怎么了?我联系不上赫延,你也是去找赫延对不对?带上我。”
何牧想起云危刚才冷漠无情的样子就烦:“你不打声招呼?我让你坐我的车了吗?下去!”
云危系上安全带,头往椅背依靠,面无表情地说:“看见了吗?你看你一无所有,放弃赫延吧!”
何牧懂他话的背后原因,云危精神上打击自己,不就刚才装逼了一把?
他人间清醒:“咱俩差不多,就是你爹比我爹强一点。”
无法苟同,云危的父亲是一个无股权养乌龟闲吃白饭的,何总是一家之主,虽然他各方面品味土了吧唧的。云危感觉车里面前排空间小,脚伸不开,憋得难受:“瞧瞧你爸送你的破车,连个落脚地方都没有!”
何牧盯着前方,无视说:“嫌弃啊?嫌弃去后排,最好钻后备箱里面,那里头舒服,你腿短试试看能不能躺开。”
云危:“草,你他妈腿有多长啊!”
“比你高一厘米。”何牧冻着脸不高兴,“我让你给钱不是这么给法儿?你刚语气和态度,太差了,你……”他对云危做法不满,可他又无法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别人,只能把难听话咽进了肚子里。
云危抱着双臂,闭目养神,丝毫没有意识到错误:“钱是一样的,怎么给都是给,你难道没有这么干过?”
何牧:“……我,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你这事情严重。”
云危淡白的嘴唇绷着,没再说话。
人民医院内,老妇人跪地,一颗头埋在地上,脊背不得已弯下去,是痛苦挣扎泣血之后的无力,是不知真相如何的辛酸,是被生活和岁月无情磨平了棱角。她丧失了老实善良的大儿子,也丧失了此生小心呵护又临了被人一脚践踏的尊严。
粗手腕得了人民币走了一段距离,经人提醒才想起老母亲还在后面,找了两个人把她搀扶起来。
上了宽敞的马路,何牧边开车边给辅导员通电话,咨询怎么修双学位。
“喂,尊敬的刘女士,请问怎么修双学位啊?我要修个商科,您给办理一下。”他慢吞吞笑说。
辅导员过寒假不消停,被熊孩子破事气炸,何牧阴阳怪气摆着大少爷气,不说人话,知道的是请人帮忙,不知道的是往下通达。
云危听见了调侃何牧:“啧,提前了解了啊?工商管理、市场营销、经济学、金融学都在滨海校区,新传在松山校区,上课时间地点都冲突。”
何牧沉着脸:“废话,当然了解过,实在不行我报个胶东的财经大学,那个厉害,还有网课。”
云危揉了揉眉心,被闹事者一冤枉,情绪也不怎么高:“心机够深的啊,都想着住人家家里去了。”
何牧:“滚,闭嘴,再说话把你扔到马路边。”
辅导员凶他:“骂我啊?说什么呢?好好说话!”
何牧绷紧耳朵的神经一秒钟,转而笑呵呵道:“没骂您,我了解到了学校一些条件,感觉自己不太符合,比如下学期能让我去插个班吗?大二再学我等不及,大二那个谈迟知道吧?他带过我们您一定知道,他公司已经开起来了,我要追赶他超越他,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儿?年纪没我大,做生意倒是信手拈来,他人都进去了,公司竟然还没有倒闭,正常运转……”
“……”
“……”
两个人顺着附近摄像头记录的赫延移动位置到了和平分局,了解到赫延被送到了南台监狱,赶紧疾驰过去。
南台监狱非服役人员无法进去,警方通报没有叫赫延的犯人。
何牧想翻墙去里面看看,跳了两下被云危拦下了。
警方又说,今天情况特殊,有一名寻衅滋事者名叫赫延,因事滞留于此。
“寻衅滋事的不是赫延,赫延是受害者。”何牧纠正警察。
“他,应该是上一个案件受害者。”警察指出,“根据刑法第一百九十三条规定,白甄华等五人犯了寻衅滋事罪,根据刑法第二十条规定,赫延是属于正当防卫,所以我们对他采取释放原则,并且对他的非法持枪行为进行了批评教育,鉴于我方四位民警,同样也属于受害者,并未对此事件进行立案追究行为人的妨碍公务罪、袭警罪,所以改判为无罪。”
“非法持有枪支?”何牧接受不了刺激吓得快晕过去了,赫延什么时候摸枪了,“这个是不是要判刑?”
“我们四位民警考虑过行为人的动机、行为手段、前科情况、主观恶性大小、认罪态度等,已经当场对他做了无罪辩护。”
“……”
“赫延自己一个人走了,他是被市公安局送来的,上面对他很注意,以后小心一点。”警察解释,他并不清楚具体情况。
“注意?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他是不是成为了观察对象?他不是被和平分局四名民警带过来教育的吗?”何牧疑惑。
“不是。”警察看时间点到了,不再过多解释,拿着记录本进了监狱大门。
“不是哪一个啊?不是,哪一个问题答案是不是啊?”何牧追着问。
既然赫延不在监狱,何牧怎么样也松了一口气,他和云危重回车上,沿着回去路线找赫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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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下,住院部,赫延长身悠然而立,沉默又柔和的目光扫过植被坪,思考一些事情。
他沿着一条直线来回走了十遍,夜间寒冷,万物笼罩他,仰视他,唯独不跟他说话。
赫延行至线的中央,轻叹一口白色热雾,扭头转身,到公共场所四处溜达。
身两侧的白椅漂亮又具有创意,是充满字符的书形。空气安静,却给人的感觉有些浑浊。
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坐在书上。
许医生怎么还在这里?
赫延不是第一次看见许存坐在椅子上,拿药来住院部的时候就瞅见他了。只不过,赫延天上就不是熟络性子,当时许存旁边没有人欺负他,他全当许存坐着休息或者等人,就没有打招呼。
没想第二次遇见许存,他正被人欺负。
许存穿着白大褂,安静无声,露出的一张老脸和眼神发黑。吸吸鼻子,双腿还有些颤抖。周围有几个陌生男女对他指指点点。
“就这人就这人,今天下午被砍的那位医生的朋友,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亏心事!”
“真是宝贝,发大眼仔上肯定能盖过AM的热搜!”有人录了一小段一小段的许存视频,编辑黑心无良医生的标签传到网上。
赫延身高腿长,往许存那一站自带护人气场。那几个陌生人注意力瞬间转到了他身上。
他们觉得赫延长得帅又眼熟,惊讶的同时拍了许多照片。就是无人敢过来拍合照。
几个陌生过路人越过赫延和许存走过去,散开后逐渐消失,安静的地方剩下安静的两人。
赫延垂着眼,神色淡淡俯视许存,他本觉得谁都有一个状态糟糕的时候,不用特地关心他,他俩不熟,关系没到没必要。
但是两条腿不听话走到他身前了,关心一下聊聊天挡个风也行。
许存一看见赫延就忍不住擦了擦眼泪。他坐此处坐了三个小时,无人的时候还好,清静,有人的时候受尽白眼,就连平时在一起的同事也是潦草安慰几句,除了副院长喊他回去调整心态,再给病人家属道歉。
就在下午三点二十分到三十分,十分钟时间里,内科走廊被人铺上了“还我儿子命来”的白底黑字条幅,一名老妇人跪在地上涕泗横流,引得病患和家属数人围观,张专蹲下来跟老母亲说:“妈,哭大点声,相信我,我有经验,一定会给我哥讨个公道。”
老妇人不太相信看他一眼,她两年没见过小儿子了,连他如今怎么吃饭都不知道。
张专人到三十五还没有混出个名堂,平常干的是讨债买卖,自己把一个啤酒瓶摔自己脑袋上都不怕疼的,他就是靠把人家债拿到手再抽人家钱财吃饭。
他联系上六个人守在走廊头尾两端,自己带上十多名陌生男子,有的人拿着利刃凶器,闯进了许存一名老同事诊疗室里。
死者叫张磊,闹事的人是他弟弟张专,张磊上午被医生从死神手中抢救回来一口气,下午两点又丢了那口气,再次抢救无效。结果是许存的内科同事解释沟通无效,被一名张专带来的陌生男子狠砍数刀。
同事躺地上攥着脖子躺着,拼命地呼吸:“不是我!不是我!救命,救命!”
最严重的一刀是被持刀者割断了脖子上的大动脉,半小时之后,抢救无效,不幸遇难。
许存刚做完手术走出了急诊室得知事件后,脚下难行,悲痛不已,没过几分钟,他又被任命救凶手的一个亲戚。
当时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摘了口罩和医帽转头就走了。
赫延恣意地躺到椅子上,抬头看月,问他:“您怎么啦?许医生,这么一哭让我有些尴尬。”
“你尴尬什么?别来安慰我。”许医生红着眼睛,吼了赫延一句。
赫延:“……”
他根本不知道许存的遭遇,莫名挨了顿臭骂。
赫延朝空气挥了一拳头:“我看你哭了不难为你,否则平常我一拳揍你脸上。”
许存:“………………………………”
妈的。
他裹了下右边那侧褂子挡寒,挺了挺后背,教训了一顿小朋友应该要有小朋友的亚子,赫延听着堵上耳朵,转头埋进了椅子里。
“我说你不想听?啊?眼睛也闭上了?我是过来人告诉你,任何情况下使用暴力都会害了你,啊,别看那些人逞一时之能,他行为上越强势,心理就越脆弱,有时候强势的人并不真正的强大,恰巧是内在低价值的,早期的成长过程中总是得到身份层面的打压和否定也容易造成内在低价值。”
“内在的低价值时,人们很容易因为自己做错的事情还有别人对待自己的方式就否定自我的价值,随之感到羞耻愤怒和不安,而内在高价值的人相反,遇到困难,只会觉得这件事自己没有找到正确的方式,会立即积极的去探索如何更加正确有效的处理这个问题,他们不会把错误与自身价值紧密相连,相对于抑郁的人有更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
“……我说你听见了没有?有空多来医院找我?我个人私下挺好相处的……”许存又拢了拢褂子另一侧,夜晚空气越来越冷了,起了一团白茫茫的雾。
“行,听见了,我听见了,有机会再来。”赫延堵着耳朵,听许存说了一堆科普废话,并且废话时间还在延长。
说了足足有半个点,中间没有一刻休息,赫延被许存吵了清净,面色不虞,他耳朵也放弃堵了,躺尸般黏在椅子上。
许存看一眼手表,觉得时间稍晚,自己也没有讲完,催促赫延去睡觉,让他明天就过来看病。
赫延没说答不答应,看情况。他听了他的废话,也不能委屈自己的耳朵,交换似的问他:“你还没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闻见医院里有一股血腥味。”
“每天都有人去世,没有血就不正常了。”许存说着就背身走了。
不是,是鲜血的味道。
一些人做了什么事情会留下痕迹,比如赫延穿过林子,衣服有划痕,比如虽然没拿手机,没看热点,但是一进医院就听见有人蛐蛐医院刚治死了人,要不要转院。
“行,走吧。”赫延说。
他不想往脑子里装一些肮脏不堪的东西。
许存迈着老腿走了十多米,回头看看椅子上悠闲的人,他像一个倾听者,让人放松警惕了一分。
事情和赫延没有关系,许存觉得告诉人也无妨。他交待了下午的经历。
“道歉,为什么要道歉?我做错事情了我给你道歉,我没有做错。他杀我同事,我为什么还要救他的家人?”许存情绪激动,双手抬起来的时候都是颤抖的。
赫延内心叹气:“良心上过不去,就转行吧!”
许存沉沉地转过脸,狠瞪他一眼,又转回来:“哪有你这么安慰人的?”
“他们砍人的时候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我不会放过杀他的人的。”
赫延眯着眼睛,跟前面长者道:“需要帮忙就说。”
许存叹口气,背着手,有只手往侧前方向指了指路:“我走了,收拾东西回家早睡,明天上午做手术。”
赫延一条腿攀上另一条腿,抽了个重要问题问:“手术刀怎么使?治病还是报仇啊?”
许存想打孩子,自信道:“我的手术台上还没有人死过。”
赫延漫不经心地道:“许医生医术精湛,菩萨心灵,不会趁机做坏事的,今天晚上睡觉前还要背医训呢!”
许存咬紧牙槽,特别想揍赫延:“你怎么也给我戴高帽?我不会,该怎么治就怎么治。”
说着他阴着脸,大步朝前走。
赫延喊道:“许医生,你记住了,只有救活他,才能审判他,才能给逝者一个交代。”
许存走着走着突然平稳双肩稍一抖动,停下脚步。深夜空气里有什么东西飞过来砸了下他封闭的脑袋,仿佛生命就通畅了。他意识到那个点,面色一松,说:“懂了。”
赫延鼻子深吸气,轻呼气,空气是那样的寒冽、潮闷:“……”
许存往前继续不停地走了几步,回望椅子上的人,赫延衣服黑乎乎的像融入了浓浓夜色里。
他四十好几快五十了,阅历丰富,学识渊博,用不着一个孩子指点,可是他依然感叹和佩服赫延的沉稳睿智和悠闲自得。
觉悟这种东西,不是年龄越高,领会的越高。
许存没想到。没想到赫延担心他报仇,还随口提出了解决方案。
“少插手我的事,我要是在手术台上情绪不好,会换人的。”他保证说。
赫延等许存走后,睁开眼睛时含着痛恨。他痛恨凶手逍遥法外,痛恨自己当时不在场,痛恨世上还有更严重的恶劣行为。
许医生目前来看是一个心灵强大、医德高尚的人,不会伺机报复,赫延放心了。
腰酸腿酸的赫延继续躺尸到了十点钟,椅子光滑却坚硬,硌得屁股痛脑袋痛,差点要了命。何牧和云危两个人还没有到,赫延全脸写着不耐烦,自己坐起来,下地走了。今天如论如何,他要去见一见谈迟。
万惊棠站在窗户前迎着冷风往下看。赫延从一片阴影里走出来站到了路上,背身离开了住院部。
“终于不在这儿守着了!快快快,收拾东西,我要出院。”
女护工躬着身板端了一大盆水放地上,见万惊棠站在敞开的窗户边,惊叫一声,赶紧跑过去抱住她:“啊,救命啊!你别跳!你跳了我职业生涯就完了!”
一边招人喊叫一边暴风哭泣,吵得人脑袋疼,万惊棠鼻子里呼出一团臭气,跟怀里的她说:“别哭了,再哭我就立马跳下去!”
女护工害怕,哭得脸色通红,眼镜快掉下来了,抬头看她一眼——姐姐美腻啊。
马上停止了哭泣。
当然,也就三秒钟。
之后接着变成抽抽地哭。
万惊棠赤着白脚,净身高一米七一,纤瘦腿长,对陌生人冷着一张美艳却苍白的五官大气的脸有些距离感,见她哭的可怜,触发了心脏一丝善意,用葱白的手指搭她肩膀上,把她摁怀里揉了揉:“别哭啊宝子,你一哭把医生招来了。”
当晚,万惊棠撬了个帮她拎包的女孩子,乔装打扮,脱离医护人员监视,悄悄地溜出了医院。
两个女人出医院大门时,一辆哈弗大狗从南方几乎撞着开过来,车主猛刹车,停在了红影斑驳的公路上。万惊棠看见车牌号,动身利落地往门诊楼躲避;女护工不明所以地转身,不明所以地跟随她飘逸的影子。
何牧和云危下了车,齐成一道线越过门诊楼往北边方向跑,然后朝住院部转了弯。
浅黄和鲜红的光线交织得恰好,两个男人和两个女人擦肩而过。何牧阴狠的目光犀利扫过去,看见了女护工似曾相识的背影。
不听话。
不在病房里好好干活儿,来取外卖啊?
何牧把她当陌生人,不予会理,也不能限制人家出行自由不是。旁边云危的身影利落穿过去,比自己先行一脚,他腿上加速,赶快紧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