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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门里的人 ...

  •   第二枚铁钉落地,门闩松了。

      陆尘刚把断木柄抽出来,门便从里面撞开半尺,一只手挤过门缝,攥住唐知微的衣袖。

      “知微,拉我一把。”

      门后是个头发花白的老道姑。她半边身子靠着门框,道袍上沾满血,左腿拖在地上,鞋已经不见了。

      唐知微伸手托住她的胳膊,没有立刻往外拉。

      门后还有一个。

      另一个静安坐在过道尽头,背抵墙根,手里横着一柄短剑。剑尖朝外,抵着面前的地砖。她抬起头,脸与门口这个并无分别。

      “先蒙镜子。”

      门边的静安急得直喘:“你看我这条腿,还要蒙什么镜子!”

      唐知微低头。

      她扶着的胳膊又瘦又硬,隔着道袍摸得到骨头。血从袖口淌下来,沾了她满手,温热的。

      “你先松开我。”

      那只手没有松,反倒攥得更紧。

      宋烬从旁边伸出算盘,横在两人之间。

      “救得了,别急。”

      他顺势将唐知微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目光越过老道姑肩头。

      后面是一条狭窄过道,两侧堆着装镜的木箱。正对门的墙上悬着一面长镜,几个人挤在镜里,被磨得发黄的铜面映得面目不清。

      西墙果然挂着黑布。

      陆尘看了宋烬一眼,宋烬朝那边偏了偏头。

      他贴着木箱过去。

      门边的静安忽然推开唐知微,转身便去抓陆尘。

      宋烬的算盘早等在那里。

      边框往下一压,正卡住那只手。陆尘趁机扯下黑布,扑向长镜,布角刚盖过镜顶,抓人的手便猛地往回缩。

      宋烬没松。

      那条胳膊越扯越长,袖子先裂开,露出的皮肉薄得几乎透光。唐知微抽出短铲,一铲砍在肘弯。

      胳膊折了,却没断。

      那东西张嘴咬向她,脸上的皮绷开,牙床里露出一排青黑色的细齿。

      “蹲下!”

      唐知微闻声俯身。

      算盘上的白光擦过她头顶,钉进那东西嘴里,将它整个掀向门框。后脑撞上木头,发出铜盆磕地的闷响。

      陆尘已经压住了黑布。

      镜前暗下来,那东西立刻瘫软,断折的胳膊垂在算盘上。宋烬甩了两下没甩脱,只好抬脚踩住它的肩膀,将算盘抽回来。

      那张老脸还仰着,嘴被白光撕到耳下,喉咙里嗬嗬作响。

      “知微……”

      唐知微从木箱上扯过一块包货的粗布,兜头蒙住。

      她膝盖压着那东西,把四角拢紧,结结实实打了个死结。

      “认错人了。”

      布包里挣了几下,渐渐不动了。

      过道尽头的静安咳了一声。

      “手脚倒是比从前利索。”

      唐知微走过去,蹲下查看她的腿。

      左边小腿上穿着一截铜片,裤脚已经湿透。她试着抬了一下,静安当即抽气,短剑险些从手里掉下去。

      “这么利索,你再轻点。”

      “知道疼就好。”唐知微撕开她伤口旁的布料,“还能骂人,暂时死不了。”

      宋烬守在门边,等陆尘用钉子把黑布钉牢,才招呼小满过来抬人。

      小满站在前铺,不敢进。

      宋烬看了他一眼:“搬张椅子,总会吧?”

      伙计这才动起来。

      *

      静安被扶到前铺,第一件事便是抓住掌柜。

      “后头那些人,你一个也没放出去?”

      掌柜连连摇头。

      “您说不许开,我哪敢开。”

      “前面这个怎么来的?”

      她指向地上的灰布短褂。

      掌柜噎住了。

      小满将椅子摆稳,小声道:“早上从后院出来的。我以为是梁师傅,就把侧门开了,后来又关上的。”

      静安看着他,没再问。

      宋烬把过道里那个布包放到柜边,与先前的铜壳隔开,随手搬了只木箱压住。

      “里面还有多少活人?”

      “不知道。”

      静安接过唐知微递来的布,咬住一角。唐知微剪开她的裤腿,铜片周围的肉已翻了出来。

      “昨晚还挤在磨房里,后来乱了。有人往炉房跑,有人去了库里。我退到门边时,身后就跟来一个我。”

      “那面旧镜呢?”

      掌柜抢着道:“镜子在后头,东西都是从那儿出来的!几位有本事,干脆一把火——”

      静安猛地抬起剑鞘,砸在他手背上。

      掌柜惨叫着松了手。

      “你再说一遍。”

      “我也是想救人!”

      “昨晚是谁说烧不得?烧坏一间屋,要我赔一间!”

      掌柜捂住手,不吭声了。

      静安疼得脸色发灰,仍盯着他:“现在人还没出来,你舍得烧了?”

      宋烬不想听他们吵,转身去看过道。

      梁成站在门边,钱袋揣进怀里,一只手扶着门框。看见宋烬过来,他抬手指了指街门。

      宋烬明白他的意思。

      “回去吧。”

      梁成却没走,又看向被压住的布包。

      “不会跟着你。”宋烬道,“从侧门走,路上别碰镜子。先去药铺,让大夫看看嘴。”

      梁成点点头,走出两步,又回身拽住小满。

      他下巴兜着布,说话含混,得凑近才能听清。

      “别进……东库。”

      小满忙点头。

      “师傅,我送你。”

      梁成推了他一下,示意他留在这里。自己绕过柜台,去找掌柜开侧门。

      就在这时,后坊传来一阵木架倒塌的声音。

      一个女人尖着嗓子喊:“别碰我的东西!”

      接着便有人惨叫。

      小满脸色一变。

      “是老邱!”

      他抓起门旁一根扁担,往过道里跑。

      “回来!”掌柜喊,“你添什么乱!”

      小满没听。

      梁成已经摸到侧门门闩,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宋烬和陆尘刚进过道,便见他从柜下抽出一柄长铁钩,含糊地骂了句什么,也跟了上来。

      *

      过道尽头有道小门,推开便是后坊。

      院子不大,三面都是屋。磨房的门敞着,里面倒了半架铜镜;炉房在左边,炉膛里的火早熄了,地上散着煤灰。东侧库门半开,一条腿露在门外,鞋尖还在动。

      小满正蹲在库门边,想把人往外拖。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工匠,额头磕破了,半边身子压在木架下面。他的两只手死死护着脑袋,嘴里只会喊疼。

      “邱叔,你把腿收一收!”

      “收不了,压住了!”

      小满放下扁担,钻到木架下抬。架子才升起一点,里面便滚出一面铜镜,正朝着他的脸。

      梁成赶到,一钩挑住镜沿,将它扣翻在地。

      他一把揪住小满后领,把人拖出来,抬手便打。

      巴掌到了耳边,停住了。

      梁成转过头,自己钻进架子下面。

      小满怔了一下,急忙去帮他抬。

      “别一块儿进去。”宋烬道,“尘儿,拖人。”

      他抬起左手,掌心绷出一点暗红火光,沿着压住老邱的木梁烧过去。火只吃进去半寸,木梁便从最深的裂缝处断开。

      陆尘抱住老邱肩背,将人拖出了库门。

      梁成和小满跟着退出来,木架轰然倒地。

      灰尘扑了一脸。

      小满跪在地上咳,梁成靠着墙喘气。钱袋从他怀里掉出来,他连忙捂住,所幸袋口没有散。

      宋烬看了眼老邱的腿。

      右腿膝下淤青肿起,好在没有被压断。人疼得直叫,手却已经能抓住陆尘的袖子。

      “先送出去。”

      陆尘架起他,刚转身,磨房里忽然冲出个女人。

      她披散着头发,怀里抱着一面用旧袄包住的圆镜,赤脚踩过满地碎木,径直往库房跑。

      “我的!都是我的,谁也别拿!”

      她撞开小满,弯腰去拾地上翻倒的镜子。

      梁成伸手拦她,被她狠狠咬了一口。

      女人抱起镜子,急着往怀里塞。旧袄被扯开,露出一道窄窄的铜光。

      一只手从她肩后伸出来。

      宋烬起初以为是屋里还有人,紧接着,那只手的主人便从她背后立了起来。

      也是这个女人。

      披着同样的头发,双脚离地,脚踝以下仍贴在圆镜边缘。它越过女人肩头,一把抓住了小满的头发。

      小满脸朝上被提起来,双手乱抓。

      梁成扑过去抱住他的腰。

      “松……松手!”

      他下巴一用力,刚止住的血又浸了出来。那东西却借着两人的重量往下沉,脚从镜缘里一点点拔出,脚趾已经碰到了地。

      宋烬上前,抬起算盘砸向它的腕骨。

      第一下没断。

      那东西转过脸,嘴巴几乎咧到两边耳根,另一只手迎面抓来。宋烬侧身避过,右肩还是被擦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

      陆尘把老邱放到墙边,抄起扁担横扫过去。

      扁担打断了那东西的膝弯。

      它跪了下去,抓住小满头发的手却没松。梁成赶紧蹲身托住小满的脑袋,免得连头皮都被扯下来。

      “布!”宋烬喝道。

      女人护紧怀里的镜子,往后退。

      “不给!”

      宋烬伸手扯住她裹镜的旧袄。女人疯了一样抓他的手,指甲刮过掌上的伤口,血立刻洇开。

      他忍着疼,把衣袄往上一兜,连镜带她的手一并裹住。

      陆尘压下扁担,将那东西扑向宋烬的胳膊死死别住。

      铜光被遮住的刹那,它身子往下一坠。

      梁成和小满一齐摔在地上。

      一大把头发仍攥在那只手里。陆尘踩住它的腕子,把扁担往下一压,臂骨折成两截,里面露出卷曲的薄铜。

      女人还在挣。

      宋烬左手几乎握不住衣袄,索性用膝盖抵住镜背,把她连人压在墙上。

      “你想害死他们?”

      “放开!他在里面,你们要弄死他!”

      她不再去抓宋烬的手,改去掰他的膝盖,嘴里反复叫着一个名字。

      “阿荣,阿荣!”

      梁成猛地抬起头。

      女人哭得喘不上气:“压着他了……你们压着他了!”

      宋烬没有松开裹镜的衣袄,只把膝盖挪开一点。

      陆尘站到他身侧,手里的扁担尚抵着地上那具瘪下去的躯壳。

      “师父?”

      “先别砸。”

      宋烬看向梁成。

      “她说的是谁?”

      梁成咽了口血,发不出清楚的音。小满捂着流血的头皮,替他答了。

      “她男人,也在坊里做工。昨晚进去以后,就没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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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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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