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学生是蛇妖》宝玉王其

9、七年前

　　“那么，我就先从七年前的那件事说起。 ”

　　七年前，在云秋山出现了一个被血色侵染的黄昏。
　　一共有十六个孩子被带到廖无人烟的后山，然后他们被一个个割破手腕放了血。
　　血液流淌，从他们被绑着的树干缓缓流入土壤之中，留下深色痕迹。

　　孩子们是午后失踪的，人是傍晚找到的。当时大多数孩子都失血过多，但所幸最终没有危及生命都救了回来。
　　而且很幸运的是在后续的治疗中，没有出现什么后遗症。

　　这是苏昱知道的全部，他只记得那天他失去记忆前一如往常地和叶楠予待在一起，

　　苏之彦去了镇上，两个孩子跑去村支书于叔家里蹭了顿饭。回去时阳光明媚却不燥热，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来属于桃子的芬芳香味。

　　明明才吃了饭，苏昱却不由停下了脚步。

　　叶楠予走他后面，嘴里叼了根野草，见苏昱不再往前，疑惑地拍拍他的脑袋：“怎么了？忘东西了？”

　　视线扫过苏昱空无一物的脖颈，他恍然大悟：“你把熊猫搞丢了？”

　　苏昱：“……”

　　他回头看了叶楠予一眼，默不作声地举起了右手。然后黑色小蛇从他宽大的体恤袖管里爬出，顺着举起的手臂缠绕来到苏昱的手腕，然后立起头部对着叶楠予吐了吐蛇信。

　　“好吧，我就知道你不会忘的。”叶楠予叼着野草摇头晃脑地往后退了一点，然后才重新开口：“到底怎么了？”

　　“予哥哥。”苏昱喊了一声，而叶楠予眯眯眼：“哟？有事求我？”

　　“……”
　　“我想吃桃子。”

　　叶楠予豪气挥手：“那走吧！哥带你去吃桃！”

　　虽然话说得很豪迈，但实际上此时已经是八月底了，云秋山的桃树早该没果子了。

　　“你闻到了桃子味？”
　　叶楠予蹲在树下四处张望，苏昱站在他身旁点点头。
　　“……这也没看到啊”叶楠予扯扯领口，又重新看向苏昱：“你要不再闻闻？看看在哪个方向，我带你去找。”

　　“那边。”
　　苏昱指了个方向，语气坚定。
　　“嗯？鼻子这么好使。”
　　叶楠予嘀咕了一句，站起身牵着苏昱的手往那个方向走。

　　这边可以说得上是村落的边缘，走了几步就是荒废的农田。

　　“你确定是这边？我怎么一点桃子味也没闻到？”叶楠予怀疑道，而苏昱却语气坚定：“没错，就在这边。”

　　叶楠予只能跟着他走，绕过一家废弃瓦房，一条青苔遍布的石阶映入眼帘。
　　石阶蜿蜒向上，尽头隐于茂密枝叶中。

　　叶楠予看着这地方，突然打了个寒颤。
　　拐到这里后似乎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外面的阳光被看不见的结界挡在外面。

　　“要不让苏爷爷在外面买点桃子回来吧，这上面草那么多会有蛇……”
　　话还没说完，叶楠予看着重新盘在苏昱脖子上的小黑蛇默默闭上了嘴。

　　“我想上去看看。”
　　苏昱仰头，他眼中没来由的带了些迷茫。

　　“那上面有东西在吸引我。”

　　叶楠予沉默半晌，终于还是点了头。
　　好歹我也是个术士呢，多少能护住小紫苏。
　　叶楠予这么想着，又看了眼黑蛇，彻底放下心来。
　　山神大人也在呢，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但我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

　　叶楠予十指交叉抵在桌沿，他眼睫微垂掩盖眸中情绪，声音却没什么变化：“第一，我当时只是只是学了点皮毛，自作主张跑来云秋山打算从苏老爷子那学点什么东西。所以我其实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最多会点小戏法罢了。”

　　“第二，当时的云秋山山神”他抬眼看向云栗说，“神魂不稳，意识混沌，连肉身都化不出来。”

　　“所以，就因为我那时的自以为是，最终惨案发生了。”

　　***

　　两个孩子相互扶持着爬台阶，叶楠予撑着膝盖喘了一口气，满脸痛苦地抬头看了眼，却发现依旧绵延看不到尽头。

　　他喘着粗气，竟然被激起了斗志：“我还不信了！今天我一定要爬上去！”

　　苏昱同样在旁边累的不行，闻言他伸手拉住了叶楠予的衣服。

　　叶楠予回头看他，就见苏昱眨巴着又黑又圆的眼睛喊他：“予哥哥，我们歇一会儿好不好？”

　　叶楠予：“……”
　　叶楠予：“当然没问题啦！”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了石阶上，叶楠予摸摸上面的青苔，看着来时的方向恍惚了一下。

　　云秋山上真的有这么长的石阶吗？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下意识想回头看看苏昱脖子上盘着的山神大人有没有什么反应。
　　可刚一回头他就冷汗直流，惊的从原地跳了起来。
　　他茫然无措，而原本坐在他身侧的苏昱就这么不见了。

　　为什么他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
　　但接着他又放下心来，苏昱身边有山神大人在，是不会发生什么事的。

　　“你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

　　突然冒出的声音让叶楠予愣在了原地，他四处看了一圈却找不到说话的人。

　　“别找了，你看不见我。”

　　那个声音雌雄难辨，透着一股傲慢。

　　叶楠予大声问道：“你是谁？”

　　“呵呵……”
　　声音悠悠笑着，而后随意地说：“我嘛，是神哦。”

　　叶楠予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但没等他开口再说些什么，那个自称为神的家伙似乎失去了耐心。

　　“好了，现在你该睡上一觉了。”

　　这是叶楠予当时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的话语，随即他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他入目皆是鲜血。

　　“这是……”
　　叶楠予颤抖着丢掉了手中的刀，然后他抬眼看到了被绑在树上的苏昱。

　　彼时的苏昱眼睛半阖，左手鲜血涓涓流下，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叶楠予没在他身上看见山神大人，他慌忙上前想把绑住苏昱的绳子解开。
　　可不知道那绳子是什么材质，慌忙中苏昱的血都蹭了他半边身子，绳却没能解松一点。
　　就在叶楠予病急乱投医地打算用牙咬断绳子时，身后又穿来了别的动静。

　　叶楠予半张脸上都是血，他回头与找过来的乡亲们遥遥对望。

　　那瞬间叶楠予脑袋一片空白，甚至不敢看领头的苏之彦的眼睛。

　　短暂死寂后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然后怒吼一声就要上前抓住叶楠予。

　　叶楠予却还是反应不过来，直到他脑中响起苏之彦的传音。
　　“快走！”

　　他一下子跳了起来，向着深处逃去。

　　远远听见苏之彦的声音。

　　“我去追他，你们先把孩子救下来！”

　　这是怎么了？叶楠予想。
　　他并不知道答案，天色愈加黑沉。他看不清路，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拌了一下，而后摔滚在地。
　　他摔的有些重，半天没从地上爬起来。
　　而这时，有人打着灯靠了过来。

　　叶楠予头晕眼花，但还是看清了来者是苏之彦。
　　“不是我做的。”叶楠予喃喃道。

　　而苏之彦摘掉他头上因刚刚那一摔而沾上的枯叶，声音温和如旧：“我知道不是你。”

　　叶楠予发现苏之彦的表情似乎带着些不忍和难过。
　　他正疑惑，却见苏之彦把那盏灯的提手塞进了他的手里。

　　“答应爷爷一件事好不好？”
　　苏之彦语气带着恳求。

　　“四年后我会死去，而我死后你就找一个地方躲着，等到时机成熟，就拿着这盏灯去找小紫苏。”

　　叶楠予震惊地看着苏之彦，他明明有一堆问题，却下意识地挑了一个似乎不那么要紧的问题率先问了出来。

　　“什么时候才叫时机成熟？”

　　苏之彦笑了一下，他包着叶楠予的手让他握紧那盏灯，同时缓声道：“当山神快要赴命时。”

　　“赴命？”
　　“就是去赴一场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