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商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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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渡，自九百年前秦呈削骨绘血刻封守声大阵后，便成立在大阵阵眼处。
长明渡的人会点灯守阵，几个甲子轮一回。而点灯所耗灯油，是无存于世，无念于心之人的血液。
——守山人的血。
风声呼啸而过，卷起长发散乱飘挡在眼前，人影瘦高，身侧袖袍在翻涌中露出了他的一只手。
这只手苍白，不，简直可以说是惨白极了，同时手腕两侧还有殷红血痕——那是内侧被割开深可见骨的伤口延伸出来的一小部分。
这应该是极痛的，但这个人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抬起这只手平举身前，然后用力一握！
血液霎时汹涌流下，风声愈发大了，简直可以说是某种远古生物在咆哮！
然而长袍垂地，发丝飞舞，腕间血流不止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垂眸，缓声道：“封——”
金光乍起，周遭环境瞬间被笼罩湮灭，连带着此人的身影。
“无存于世，无念于心。”“此世虽在，但难长存。”“何解？”“……我不知。”
到底是谁在说话？
“如今只能这样，徐先生此计也不能长久……等一线生机，估计要几百年。”“无妨，我来守。”
你是谁？
“削骨绘血，除我无他。”
少女的声音清脆坚定，在一个空旷的地方久久回响。
半晌，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百年蹉跎可过，亦可燃命作烛……拜托你了。”
苏昱猛的睁开眼，一时间眼前竟聚不起焦。他重新闭眼再睁开才缓了过来，然后慢慢从床上坐起身。
自和云栗有肢体接触后，他会时不时梦到一些记忆的碎片。
有真有假，大多数是假的苏昱能一眼看出的。也有感觉真实，无法辨别的，但最后和云栗一对却都能和他残存的记忆对上。
离上一次做梦其实已经过了好一阵了，他和云栗拥有的记忆早已经同步了。
苏昱昨晚躺在床上还想着后面记忆的恢复，需要他和云栗做什么。
结果闭眼睡去就又梦见了。
不过这次在梦中，苏昱像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到了些不得了的往事。
很明显不属于苏昱前十七年人生中发生过的往事。
那么，他是怎么梦到的呢？
房间昏暗，苏昱低声念出梦中的那八个字“无存于世，无念于心……”
突然房门被人敲响，苏昱只听门外苏瑾年喊道：“小紫苏快起床！今天我们要出去逛街！”
逛街？
苏昱一头雾水但还是飞快起身，随口向外面的苏瑾年应了一声马上，就进了房间里的独立卫浴洗漱。
将一捧水拍到脸上后，苏昱终于想起了这事。
昨天早上鹿遇声起来后看着眼下青黑的秦呈简直一言难尽——秦老祖还未完全了解现在的人类社会，就已经先表现出了沉迷游戏无法自拔的迹象……
甚至沉迷的是双人单机小游戏。
而前一天晚上口口声声说要通宵的苏瑾年完全熬不过秦呈，后半夜揉着眼睛一头栽倒在地，以昏迷猝死的架势睡过去了。而秦呈在瞟了他一眼确认没断气后，就开始双手操控，继续玩她的小游戏PS：同时控制两个人物版。
鹿遇声的头疼远不止如此，因为李梓豪一大早打包带来了豪华营养早餐，成功通过一碗皮蛋瘦肉粥征服了几百年没尝过咸淡的秦呈，并以此两人飞快达成友谊关系，约好当晚一起玩新出的团队竞技游戏cft。
如果就这么把秦祖宗养成网瘾少女，云秋山的那些点灯人可能会把他骂死——上一次出来正巧赶上人间话本流行，回去时点灯人们硬是买了上万册话本。
现在换成游戏，难不成让点灯人在云秋山里搭网线吗？
于是鹿遇声把李梓豪扯开，定下了秦老祖的国庆入世计划——力求积极健康，杜绝娱乐沉迷。
所以……现在一行六人站在商场中央接受着周遭无数目光的洗礼。
没办法，几个人除秦呈外都身高腿长，就连苏瑾年在不抽风鬼畜的情况下看着都像是一个人模人样的风流公子哥。
而秦呈……这位的衣袍和气质本身就足够吸引人目光，虽然和站在她身边的几个人身高差了不少，但硬生生用气场不落下风。
苏瑾年很没见识地张望了一圈，并以哇的一声成功打断了旁边一个跃跃欲试打算来让他试香的柜姐的脚步。
苏昱站他旁边不动声色地向云栗靠了靠。
柜姐在不远处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迎了上来：“几位有兴趣了解一下我们青竹最新出的调香FG9吗？清新雅致男女皆宜哦！”
说着她对秦呈眨眨眼，又偏头冲苏昱wink了一下。
苏昱：“……”
他依稀听过青竹这个香水品牌，据说该品牌的香水清一色味道浅淡但留香时间奇长，让很多人欲罢不能。
不过，这种大热品牌的新款香水还需要柜员出来试香推销吗？
苏昱莫名觉得奇怪但他毕竟了解不多，只是越过柜姐向她身后的店面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
然而就在柜姐说完后，好一会儿没人应声。秦呈还惦记着游戏，兴致缺缺地看了一眼柜姐手中的瓶子就低下了头，李梓豪则专心致志地捧着手机刷社交软件，苏瑾年一看就知道不太清楚这些，于是他扭头看向自己的亲亲表弟——而苏昱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意思是难道我知道的就比你多吗，旁边的云栗低笑出声。
无人回应的时间长到就快让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时，鹿遇声出人意料地走过去对柜姐笑笑，然后道：“有劳了，那就带我们去店里看看吧。”
他眼眸中金光一闪而过，柜姐愣了一下，双眼黯淡下来，呆愣愣道：“好……好的。”
说完转身朝店面走去，鹿遇声跟上，一只手背在身后轻勾示意他们跟上。
苏昱皱眉看向云栗，却见他微不可查地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清楚。
于是最后几人莫名其妙地跟进了店，柜姐站在店门旁边，等所有人进了店就关门挂上闭店牌拉了窗帘。
苏昱看着她的动作十分奇怪，但其他人却都没在意，他们正看着店里的一个人。
这么出名的香水品牌店里却只有一个客人在，大大小小的柜台上摆满香水，一个高挑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正拿着一瓶香水往空中喷了几下，再用手扇嗅。
等他放下香水转过身，苏昱惊讶地发现这人他认识。
或者应该说他曾经认识。
——在他过去模糊不清的记忆里，他们曾是朋友。
苏昱喃喃开口：“叶楠予……”
云秋山终年不散的雾气似乎扑面而来，不复曾经稚嫩面孔的人再次相逢，却发现那些早已不熟悉的记忆还是那么清晰，仿佛闭眼就能重新闻到那时雨后的青草气息。
叶楠予弯眼笑道：“好久不见。”
是啊，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七年了。
苏昱原本的记忆里这些是早被模糊掉了，但云栗的记忆里除了和苏昱苏之彦相处的片段是离散的碎片，其他的都有印象。
就比如说叶楠予当年做出的如疯子一般的事。
他当年出现在云秋山，自称是苏之彦曾经的一个学生的孩子，来云秋山过暑假。这人把自己似乎把自己伪装得很好——当时谁也看不出来他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会绑了村子里的其他更年幼的小孩，然后一个个放血。
直到傍晚时村中其他人终于找了过来。
“叶先生，据我所知当年您晚上逃窜，在山上刚巧碰见野狼，被吃的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吧。”鹿遇声彬彬有礼地开口，“您能否解释一下，您现在是怎么站在这里的呢？”
叶楠予脸上笑意不变，他遥遥向苏昱摊开左手：“那当然是多亏了小紫苏啊——”
苏昱皱眉不解，秦呈和鹿遇声却猛然察觉到什么，两人对视一眼接着秦呈下一秒就冲向叶楠予然后一脚踢去！
而鹿遇声则双手捏诀，金色薄膜从他瘦长手指间延展开，顷刻之间就包裹住了在场几人。
接着，人体猛烈撞击墙面的声音轰然传来！烟尘弥漫中，秦呈面色难看的望向被踢的缀在墙面里的叶楠予。
“咳咳……”叶楠予咳了几声，把自己从龟裂的墙里一点一点抠出来“果然……你的力量现在弱了不少啊！”
都这么被砸进墙里了，他居然看起来毫发无损！
话毕，他抬起一只手猛的一握！秦呈所站定的周围一圈地板裂开，数根带刺藤蔓朝她捆去！！
那实在是很短很短的刹那间，苏瑾年掏出的符纸才飘至半空，李梓豪的身影从叶楠予一侧浮现，鹿遇声按住苏昱和云栗还没来得回头！
“无知小儿……”
就在离秦呈最近的一根藤蔓上的尖刺已经快划到她袖袍时——
咔嚓！咔嚓！！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藤蔓再也近不了一点儿！秦呈身边愕然出现一块无形的不容侵犯的地带。
藤蔓以无法停下的速度撞上，接着……瞬间被削成无数薄片！
与此同时，李梓豪一拳砸向叶楠予面门，苏瑾年的符纸恰好此时贴上李梓豪手臂——
轰轰！！
这附带符咒力量的一拳威力极大，叶楠予被砸到地上，瓷砖地板以叶楠予的后脑勺为中心向四周炸开！
云栗被鹿遇声拉着站在原地，见状不经意的看向此时正经不少的苏瑾年。
哪怕是秦呈现在也不能使用全部的力量，为什么现在这个情况，他的符咒发挥出的威力依旧不减？
不过他没能再想下去，只见叶楠予的身体突然变成藤蔓缠住了李梓豪还没收回的手，但下一秒藤蔓又被秦呈一掌断开！
李梓豪赶忙把手上剩下的藤蔓扯掉扔在地上，下一秒藤蔓在另一端聚集缠绕最后重新汇聚人形。
“怎么？”叶楠予笑容嘲讽，“害怕我多说点什么？坏了你们的计划？”
鹿遇声先前捏诀以香水店为模型重新制造了一个空间，一番打斗后复制出的柜台倒了好几个，各种香水在空气中混杂，最后的味道却并不浓郁。
就在浅淡的香味中，叶楠予抬手摸了一下右耳垂，又顺势用中指在太阳穴轻敲三下。
接着他道：“既然秦老祖和鹿先生不愿意我多说，那么……”
藤蔓破开瓷砖探出，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我们就下次再见了。”
在藤蔓间隙中，他的视线越过前面的鹿遇声，秦呈最后落在苏昱身上如此说道。
接着藤蔓重新缩回地面，秦呈想要跟上却被鹿遇声拦住。
“无妨。”他淡声道。
因为叶楠予的突然出现，后面的商场活动气氛并不高涨。
不过在秦老祖喝到奶茶后，放在游戏上的注意力终于没那么多了——因为鹿遇声说除了奶茶，现世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美食。
秦老祖之前没吃过火锅冰粉及各色甜品，闻言直接就对现世的美食有了极大的兴趣。
于是在买了几套衣服后，秦呈就开始想往三层跑——那一整层都在卖吃的。
但毕竟离饭点还早，鹿遇声只能无奈地给了每个人一张卡，让其他人随便逛，自己先陪着秦呈去了三层。
而苏昱自叶楠予走后便一直在脑中思索——他走之前摸上耳垂敲太阳穴的动作是在给他留暗号。
但为什么？
本该死去的人突然出现，还给自己留下了暗号。他为什么说还活着是因为自己，同时鹿遇声和秦呈显然有事没告诉他——叶楠予口中的计划。
他在刚才一直没问过，那两位也没有要说的意思。苏瑾年和李梓豪更是一副没事发生的样子……
“你想去找找吗？”云栗突然开口，他们两人一直走在一起，苏昱猛然听见他这么问，不由一愣。
“你指什么？”半晌，苏昱迟疑开口。
云栗垂眸看着他，眼尾睫毛扫出了一小块阴影。
“叶楠予给你的暗号……以及当年的真相。”
苏昱才反应过来，云栗能认出暗号，是因为在那时的记忆中叶楠予曾经用过——叶楠予在云秋山满打满算住了两个月。
那时候苏昱十岁，在上五年级前的那个暑假，他和往年一样回了云秋山。
而叶楠予当时自称是苏之彦某个学生的孩子，凭着一封信和电话那边雇来的演员暂且留在了苏家。
就这样，两个年龄差不多的孩子玩在了一起。这两个月里他们曾一起下河摸鱼，也曾偷摘还未熟的桃子并被苏之彦询问时通过暗号对口供……
若是没有后面那天的血腥残暴，那应该是很美好的一段时光。
最后，总而言之。当年见过苏叶二人比暗号对口供的云栗能看出那动作是叶楠予在留暗号，倒也正常。
只是……
“我确实对当年的事情存疑，叶楠予那时的行径过于奇怪。我的记忆也并不完全清楚，其实并不相信当年的事是他干的。”
苏昱顿了一下，又垂眸继续道：“但他现在突然出现又太过可疑，何况还与秦祖宗他们交了手……”
“所以现在叶楠予的立场不明，大概率会对我们不利。而虽然鹿遇声已经探察过一遍，说他早已离开。”苏昱看着云栗说，“但你难道就不怕那是陷阱？我记得鹿遇声说你现在根本用不了之前的力量。”
“没事”云栗笑笑，“不会有事的。”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阳光帅气，只是眉宇间有些不易察觉的悲愁。
“……我可能知道他想告诉你什么。”
“我陪你去看看吧。”
如果那一刻来临，我希望你仍允许我像现在这样陪在你身侧。
直到达摩克里斯之剑真的轰然落下。
“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商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