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甜蜜的死亡

2、第 2 章

　　顾迟家在黎中花园，是套16、17层的楼中楼，单层90多平，厨房客厅在楼下，卧室和书房在楼上。

　　顾父顾母不在魔都，这套房子是顾父十多年前，炒股赚了钱买下来当投资的。顾迟来魔都念书前，一直用于出租赚租金，这么多年过去，魔都房价水涨船高，两套房子靠着租金把本钱给赚回来了。

　　顾迟大学毕业在魔都找了份工作，顾父就把十七层给了她，让她管楼下那套房的出租事宜。后来，顾迟觉醒进了特安部，恰逢楼下租客退租，顾迟几个新队友都不是本地人，顾迟相处下来觉得几人不错，在他们四处找地方落脚时，就提出了合租的想法。

　　彼时要在魔都市区找到户带独卫的单间，起码要三千往上，特安部给的基本工资才八千，按任务次数和难度算小队绩效。

　　王靖住远在昆山的边防部队宿舍，他上班就是开个传送的事情，当时他建议保罗和青山彦和他一起住，他可以帮忙打申请，住部队，只要每天早晚要跟部队一起晨练和夜跑就行，其他小队也有不少队员选择跟队长一起住那。保罗没说什么，青山彦直接“对不起”“谢谢您的好意”“我想我还是不用了”三连拒绝。

　　开玩笑，他一个东国人去部队，是对他的社交能力有什么自信吗？就算他一个穷学生再没钱，也不能这么作死啊。

　　顾迟租金收得很少，每月一人一千五，水电自费，只要求帮她打扫房间和做饭。可谓是解决了青山彦的燃眉之急。

　　一开始顾迟和另外两人是分开住的，直到有天碰到一个甲级犯罪团伙，团队中有人能识别觉醒者，三人从阳台外突入了顾迟的楼层，楼下保罗察觉到动静，控制平时健身用的铁器重构长矛，连人带楼板把水泥层通了个对穿。

　　审讯中，那三人交代，他们加入了一个觉醒者创立的圣徒教，教义信奉觉醒者优等论，终极目的是创立一个觉醒者为统治层的社会。顾迟所属的特安部听命于现有的国家阶层，在他们眼里是保护普通人的鹰犬，是教会首先要破坏的目标。

　　这种宗教学说在国外有大量的信徒，甚至教众中有七八成都是普通人，他们相信觉醒者就是上帝派下的使者、先驱，将带领他们走向美好的世界。然而华国是无神论的拥戴者，在华国没经报备的一律视为□□。特安部第六小队追查圣徒教两个多月，宗教头领已经逃窜出境，离开前对教众下了精神暗示，让他们对特安部做出明显的攻击行为以为自己争取逃亡时间。

　　那三人就是圣徒教遗留的教徒。

　　犯人是抓到了，顾迟家在打斗中却被毁得很完全，需要彻底的重新装修。特安部给了她一部分津贴，加上保险公司的理赔，顾迟父母也资助了一部分，勉强让顾迟担了下来。

　　施工队来了以后，对着16楼头顶洞开的天花板呆滞了一下，包工头和顾迟实话实说，他没补过这么大的窟窿，不能跟她保证补完以后还会不会再塌。顾迟拿着包工头呈上来的预算表，略一琢磨，跟青山彦和保罗商量，要不干脆架个楼梯，当双层吧，她表舅家就是这样的。房子不是自己的，青山彦和保罗当然没意见。

　　装修期间，顾迟、青山彦和保罗跟着队长体验了三个月部队生活，叫苦不迭。顾迟家翻新，青山彦往里头塞了不少线路，加装了他自己捣鼓出来的电子感应系统，保罗的健身器材被他融了，就干脆下班以后跟着工人们一块干活，顾迟跟个小包租婆一样，指挥他们上上下下。

　　装修完毕，阳台落地窗换成了防弹玻璃，青山彦每个房间暗处都装了武器格，安全感直线上升。一楼是厨房客厅，二楼是三人的卧室和健身房。

　　保罗身材高大，身上皮肤的肌肉像一层层山峦起伏，每天要有很高强度的运动量才能满足他的精力消耗。在特安部小队待命期间，他几乎会在器材室从早待到晚。有时小队从事安保工作，不会有很大的运动量，他晚上回家要在健身房练很久，才会去上床睡觉。

　　保罗话很少，从没说过自己哪来的这习惯。即使北国人民风尚武，也没见过练得这么狠的。顾迟和青山彦猜，保罗原来要么当过兵，要么就是体校毕业。

　　待三人熟了一点后，顾迟和青山你一言我一语，诱保罗说话，才知道保罗的身世。

　　保罗出身于北国的特务家庭，从小当做特务组织成员培养，七岁开始配合克格勃进行一些狙杀任务。保罗十三岁时，北国掌握国家政权四十多年的铁人叶菲姆去世，国内政权更迭，保罗的父母遭到清洗。少年保罗藏进了深冬的森林逃过一劫。此后，他便游荡在中亚至东欧地区，做雇佣兵，做杀手。他会讲英语、阿拉伯语，和一点法语。

　　保罗二十三岁觉醒了能力，跟着一群偷渡客翻越山脉来到华国打黑工，几年后在华国第十九次人口普查中被收编。

　　这经历听得顾迟和青山彦两个人一愣一愣的，保罗跟二人没差几岁，但他好像是个上个世纪的人，穿越了时空落到他们面前。

　　青山彦刚想安慰两句，兄弟以后不用过那种挨枪子儿的生活了，但转念一想好像现在也还是在奔命，讪讪地住了口。他跟顾迟都在和平安全的环境中长大，包括队长王靖，实际上手上都没沾过多少血，对危险的机敏程度远不及保罗。上头把保罗编进他们队，也有曾保护他们的意思在。

　　顾迟抓着保罗宽大的手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她问保罗的语气里带着点踌躇，“保罗，那你现在和我们在一起，也是跟过去一样吗？”

　　青山看向顾迟。是了，华国是她的国家。根据民调，华国政府在国民心目中有着近乎百分百的支持率。对于青山和保罗，华国是一个提供安稳环境和发展的地方，而对于顾迟，这是她的家乡。因此她会在意，这里对保罗这样战火鲜血里打过滚的人来说，是否值得维护，是否值得停留。

　　保罗的眼睛是很浅很浅的蓝色，像北国冰封的淡水湖泊，凛冽而干净。他的声音浑厚而低沉，但对顾迟和青山说话时，总会放轻了声音，这令他看起来像头安抚幼崽的巨兽。

　　保罗说，“现在，和我的过去很不一样。我喜欢现在。很喜欢。”

　　华国与北国的年轻人都没有接触过战争，但两者之间却有相当大的区别。华国的年轻人喜欢做梦，他们爱看那种草根奋斗一飞冲天的爽文，升级打脸不亦乐乎，即使现实里仍旧搬砖加班连轴转。

　　保罗第一次来到华国，大街上的人脸色是平和的，不会紧张兮兮地戒备周围，警惕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持枪歹徒。小孩子们个顶个地臭屁，还会好奇地抬头看他异域的长相，胆子大一点的，还会上来说一两句蹩脚的英文。

　　“Hello, how are you？I'm fine. And you？”

　　那些压抑、绝望、麻木的东西，离他们很远很远。

　　顾迟和青山彦，有点懦弱，有点任性，是蜜罐子里养大的孩子，稍稍靠近，就能从他们身上感到太阳晒过一般的温暖。在无数次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刻，听到隔壁房间两人绵长的呼吸声，保罗就知道，他很喜欢他们，很喜欢这里。

　　保罗和青山彦回到家，青山问，“迟，你是直接洗澡，还是先穿原来的衣服？”

　　顾迟控制保罗的身体说，“洗澡。”

　　青山彦去衣帽间把顾迟的内衣和睡衣拿出来，保罗在浴室给顾迟放热水。顾迟恢复身体前，会先聚合成一团透明史莱姆的模样，无色无味，可被无限分割，某种意义上来说的不死。参与她测试的科研人员说，她本体可能就已经变成了这团东西，因为顾迟不依靠人体模具和图像参考，无法恢复自己的模样。

　　在顾迟第一次全身液化前，在科研中心保存了自己详细的身体数据，但人的毛发、指甲都在时时刻刻生长，顾迟每一次回归，却只能以那次的数据为准。

　　顾迟妈妈颇为惆怅地说，以后再也见不到女儿长大的样子了。

　　顾迟笑嘻嘻地安慰母亲，我已经是大人啦，妈妈。

　　浴缸里的热水蒸腾出白茫茫的水汽，青山和保罗都已经出去，帮她关上了门。顾迟一点点捏出自己人形的外表，混乱的色彩在她躯体上乱窜，黑色的头发，白色的眼白，红色的舌头，棕色的瞳孔，对，就是这样，皮肤，骨骼，内脏，血液，脂肪，碳。

　　顾迟从浴缸里站起来，水流哗啦啦地顺着她身体流下。她擦干身体，对着镜子调整她的五官。

　　眉毛，眼睛，鼻子，下巴要收一收，耳垂没这么薄，要肉一点。

　　镜中的女人瓜子脸，桃花眼，一双嘴唇线条分明，丰润鲜红。

　　嗯，是顾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