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月升圆满》关于川川

11、第 11 章 提亲

　　程颂这日夜里从万府回来，偷偷捂着嘴，脸上带红，眉间带笑。他准备回房给万萋萋做个更牢固的风筝，刚踏进庭院就看见自己的妹妹又坐在石头上出神。
　　他走过去：“诶，诶，这都多少天了，怎么还一副发愣痴傻的样子。”
　　少商回过神，皱眉不满：“你说我发愣也就算了，你说一个小女娘痴傻？谁痴傻了，聪明着呢。”
　　程颂：“这霍无伤心悦于你，连我都看出来了，多好的一对姻缘啊，你怎么老愁眉不展的。”
　　少商撑着下巴，幽幽望着月亮：“次兄，你可想过我们两家之间的差距？他就像庙堂上被供奉的神像，受众人倾慕敬仰，我怎能与他在一起。”
　　程颂坐下来，正色道：“霍家并非前朝就存在的百年贵族。圣上潜龙时，他们也像我们一般是县城中的乡野大户。而我听闻，他家的新妇都是他兄长们自己挑选的，霍无伤的大嫂三嫂出身并不高，但人都很不错，也没有错综复杂胡乱攀附的亲戚。如此看来，你也不是没有机会啊。”
　　少商撇了他一眼：“你懂什么，现在这情况是之前能比的吗？这霍无伤就是个香饽饽，要是吊在我这棵树上了，还不知道有谁会拿着大砍刀把我给伐了。你嘴怎么这么肿？”
　　程颂捂住嘴，连忙起身：“你自己发愁吧，我先走了。”
　　少商疑惑，他为何捂嘴？

　　翌日，霍夫人下帖前来程府拜见。
　　程始夫妇有些意外，未曾想过大将军夫人突然来了程家。
　　霍无伤搀扶着霍夫人下车，程始夫妇与少商在门口迎接。
　　霍夫人亲和地拉着萧元漪的手，“程将军，程夫人，我们进去说。”
　　霍无伤跟在后面，悄悄拉起少商的手向府中走去。
　　少商一阵慌乱，想挣脱开来，生怕自己的父母看见。
　　“让我牵一下，实在是想你了。”霍无伤轻声道。
　　少商不动了，低着头抿嘴笑起来。
　　“程将军，程夫人，今日我前来，是想同你们商讨一下无伤与程四娘子的亲事。”
　　“亲事？！”萧元漪大惊，她看向少商，“嫋嫋，这是怎么回事？！”
　　少商沉默不语。
　　霍夫人拍了拍她，安慰道：“夫人莫急，且听我说完。”
　　“程将军与夫人在数年前带兵及时救援孤城，才让我霍家儿郎未有折损，我心中一直感激，但这么多年也未曾寻到机会特意感谢一番。
　　“我儿心仪少商已久，特求我来程家结亲。我瞧少商机敏聪慧，也打心底里喜欢。所以我今日前来，是恳请将军和夫人，是否能将少商嫁于我儿？”
　　萧元漪眉头紧皱，看着少商隐隐有些怒气。
　　霍夫人见此，连忙道：“少商并未做出任何出格之事，是我儿一直对她纠缠不清。”
　　霍无伤有些难为情，张了张嘴，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话。
　　他很想提醒他阿母，虽然确实是他一直在纠结少商，但当着人家父母的面直说出来，显得自己好像那登徒子一样……
　　少商低声道：“霍夫人，我与霍将军有着云泥之别，并不登对，这样突然的提亲，我实在不能接受。”
　　霍夫人：“少商，你别这样想。”
　　她拉过少商的手，柔声道：“我们霍家，并不似那些百年世家一般是高门显贵，只是恰好当年追随了陛下，才有幸得到今日的地位。而程家，同样也是陛下的股肱之臣，更是陛下寄予厚望从寒门提拔而起的。我们皆为陛下的子民，你与无伤，便就是门当户对。
　　“退一万步讲，就算霍家真是百年贵族、高门大户，但我对门第之事并不看重，我只希望阿狰能觅得心仪之人，美满共度一生。你天真果敢，聪慧灵敏，样貌才华在都城女娘中都是出类拔萃的，与无伤甚是般配。你也无需去管旁人如何分说，这日子总是自己过的，也不是看着他人脸色过。”
　　少商呆呆看着她，她没想到霍夫人亲切温和也就罢了，还如此通透，如此了解人心，竟然将她心中的顾忌全都说了出来。
　　霍夫人见她呆滞的样子，温蔼说道：“我与你说了这么多，是希望能打消你的顾虑，不要受到外界压力的干扰。但若你并不喜欢阿狰，我也不会勉强你，只能遗憾他没有这个福气，也遗憾我没有这个福气做你的君姑。所以说，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你自己。”
　　少商微微低头，小声道：“我……我没有不喜欢他。”
　　“就是说，你也是心悦于他的？”
　　霍夫人笑道：“能被你喜欢，我家无伤真是有福呀。少商，不瞒你说，在汝阳王府第一次见你，我便喜爱你这样性子的小女娘了。那将军和夫人……”
　　萧元漪沉默许久，说道：“嫋嫋，你先出去。”
　　少商垂着头行礼，快步走了出去。
　　霍夫人朝霍无伤点点头，他也行礼追了出去。

　　少商坐在自己做的秋千上，头靠着绳索没精打采。
　　眼前空地上出现一片阴影。
　　霍无伤站在她前面，有些局促不安：“少商，你可是怨我来的太突然了？”
　　她抬眸望着他，眼中毫无波澜：“霍无伤，我还未同我阿母说过你我的事，况且我也还未答应嫁给你，你怎能直接告诉霍夫人让她上门来提亲了呢？”
　　霍无伤解释：“我知此事有些仓促，也没有尊重你的意愿，但我……我怕如果再晚些求娶，又会生出诸多变故。”
　　“变故？”少商心中一紧，她问道：“什么变故？”
　　霍无伤拉起她，严肃道：“你可是近日时常做噩梦？梦里我同你定亲，又退亲，你我分离五年，最后凄凄而逝。”
　　少商震惊：“你知道什么？”
　　她在遇到霍无伤之后时常入梦，梦中情节正是自己经历过的那些情景，但与现实又有许多不同之处。
　　她梦到过上元灯节的初见，但霍无伤并未同她讲话；她梦见汝阳王府同王姈互殴，但没有霍夫人在场，他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她梦见猎屋遇袭被救，但他并未送她回骅县……
　　她总以为这只是她太累了，所以梦里也会想到白天发生的事。
　　可在涂高山，她亲眼看见了宣夫人，心中突然剧痛，一股悲哀油然而生。她几乎脱口喊出“皇后”，但理智下告诉自己，当今皇后是越氏，才询问了霍无伤关于宣夫人的事。
　　原来宣夫人并不是少商心中想的那位皇后，在现实中是慈爱和蔼的大司马夫人。
　　霍无伤正色道：“我不光梦到了我的事，也梦到了你的事。涂高山祭祀那晚，我的梦魇中宣夫人并不是大司马夫人，而是圣上的宣皇后。”
　　少商眼中泛泪：“我梦到皇后……待我如亲女，教我识字背书，教我文章词赋，我做机关给她看，做糖水给她吃。后来，她自请被废，藏于长秋宫中。那五年里，你抛下我去了西北，我在长秋宫陪了她五年，她身体每况愈下，最后郁郁而死。
　　“她想找一个相爱之人，免于颠沛忧患之苦，想父母康健且寿，想青春作赋，山野颂歌。可是这些愿望，一个都没有实现。她葬入了皇陵，我带着她一束发，葬在了她的故土。”
　　霍无伤抱着她：“少商，少商！你冷静些……”
　　少商哭的接不上气：“霍无伤，皇后是这个世上最好最好的女娘，她不该有如此结局，她那么好，不该成为政治王权的牺牲品，不该嫁给不爱的人，不该一生被困于子女殊斗和漫漫宫闱中。”
　　“我都明白，我知道你的心情。少商，你听我说。”他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当今皇后是越氏，并非宣后，宣神谙是邓煜叔父的夫人，在此生她嫁给了所爱之人，未受颠沛流离之苦，宣老王爷与王妃健在，夫人的四个子女皆有成就。
　　“少商，你回想一下，在你的记忆里，宣夫人为何会成为皇后？”
　　“老乾安王与圣上同宗，为了联姻，只能把外甥女嫁了过去。”
　　“那为何要联姻？”
　　“戾帝二十万大军破了孤城，北上逼近，圣上需要当地贵族支持才……”她一顿，眉头紧皱。
　　“才娶了宣氏，又为了巩固人心，立她为后，让原配越氏作为妃。”霍无伤接上她的话，“少商，可是孤城并未被破，我们霍家等来了援军。”
　　少商不可置信看着他。
　　霍无伤道：“所以说，梦中与现实从一开始就是不同的。”
　　少商有些不知所措：“我梦里有你的身影……那我见到的那些，你也是知道的？”
　　“我都清楚，所以能明白你心中的哀痛。”
　　“可……可我看见的还都是些零碎的片段，你说与我定亲退亲之事，我没有见到过。”
　　霍无伤叹息一声，“少商，若梦中情景是你我前世的抉择，那在今生，从数年前的孤城开始就已经改变了。你未梦到过的人和事，可能是我们还未走到那一步，也有可能不会再发生。但无论怎样，我不会让事态再重蹈覆辙。既然你也能知晓前世之事，那我更想与你一起改变往后可能发生的磨难。我想尽我所能保护你，这也是我迫切想求娶的原因之一。”
　　少商泪眼朦胧，看向他的眼神哀伤又缱绻。
　　沉默许久，她慢慢拉着他的手，“无论今后如何，我都与你一起面对。”

　　萧元漪差人叫他们回去。
　　刚踏入正厅，少商见她阿父阿母心情似乎好了些，态度也亲和了许多，也不知霍夫人说了什么。
　　萧元漪道：“嫋嫋，你的亲事，还需问问你的意思。”
　　少商迟疑了一下，试探道：“阿父阿母是什么想法？”
　　程始道：“嫋嫋，我们尊重你的意思，你若愿意嫁，我们便定下这门亲，你若不愿意，那也无妨。”
　　少商望向霍无伤，他眼眸含笑回看着她。她与霍无伤双双跪下，行了俯首大礼。
　　“霍夫人，阿父阿母，少商愿高攀霍将军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