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不甘心[快穿]》春草年年

49、伪君子×黑月光 17 只要我还有

　　掌门宝座上，玄机子一身紫金色道袍，面色沉得像浸了墨。两侧列坐着八位长老，有丹堂的，有执法堂的，个个面色不善。顾玄清站在下手首列，垂着眼，掩去眼底的冷厉。

　　沈问鸶和闻道并肩走进来的时候，满殿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沈问鸶一身朱砂红织金公子袍，发束赤金冠，腰悬羊脂玉牌，步步生姿，眉眼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张扬，完全不像个“戴罪之身”，倒像来串门的贵客。

　　闻道走在他身侧半步，月白道袍一尘不染，眉眼温润如玉，还是那副风光霁月的首席大弟子模样，仿佛这半年的叛逃、追杀、崖底蛰伏，都只是一场错觉。

　　“掌门。”闻道先拱手，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沈问鸶只抬了抬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放肆！见了掌门还不行礼？”执法堂二长老厉声呵斥，吹胡子瞪眼，“两个叛逃弟子，敢在掌门面前撒野！”

　　“二长老慎言。”闻道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去，温润却带着威压，“掌门请我们回来，是谈和解的。要是这就是青云宗的诚意，那我们走便是。”

　　他话音落，沈问鸶配合地转身，作势就要走。

　　“站住。”玄机子开口，声音低沉，“二长老退下。是老夫请二位回来的，自然有话好说。”

　　他压下火气，心里却翻江倒海。

　　眼前的闻道，修为深不可测，比当年废去修为前还要强上数分；沈问鸶更是丹道惊艳，大比夺魁，名动天衍城。

　　这两人要是能收回来，青云宗未来可期；可要是逼反了，转头去了别的宗门，青云宗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更别说，顾玄清和苏寒月身上的异宝传闻愈演愈烈，魔道邪修蠢蠢欲动，宗门压力越来越大。他急着把这两人召回来，也是为了稳住局面——有闻道镇执法堂，有沈问鸶撑丹堂，总好过顾玄清两个白白损失。

　　“当初的事，是执法堂查察不明，委屈了二位。”玄机子缓缓道，“老夫在此，给二位赔个不是。只要二位愿重归宗门，过往一概不究。执法堂首座之位，依旧是闻道的；丹堂首座，由问鸶接任。另外，宗门宝库开放，二位可任选宝物，算作补偿。”

　　话已经放得极低。

　　殿内长老们一片哗然，想说什么，被玄机子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沈问鸶听完，笑出了声。

　　“掌门说得轻巧。”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殿中央，红衣似火，“当初废我七成功力，毁我名声，全宗门上下唾骂，把我逼得跳断魂崖。一句‘查察不明’，就揭过去了？就一个丹堂首座，几件宝物，就想打发了？”

　　他语气轻飘，却字字带刺，“我沈问鸶的脸，就这么不值钱？”

　　“你！”二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不要得寸进尺！”

　　“师弟。”闻道适时开口，伸手轻轻拉了沈问鸶一下，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别闹脾气。掌门也是有诚意的。只是……当初师弟受的委屈确实大了点，跳崖之后九死一生，心性难免烈了些。还望掌门和各位长老多多担待。”

　　他说得温温和和，句句都在替沈问鸶“赔罪”，实则坐实了“沈问鸶受了大委屈”“他现在心性不好是宗门逼的”。

　　落在长老们眼里，更觉得是沈问鸶妖性难驯，蛊惑了闻道。反倒是闻道，依旧顾全大局，情深义重，为了护着师弟，现在才出言不逊。

　　一个一起叛逃的师弟而已，难道还不如宗门培养的恩情大？

　　玄机子看着闻道，心里更添了几分惜才之意。

　　“那依你之见，要如何？”玄机子看向沈问鸶，压着火气问。

　　“第一，宝库开放，我和师兄，每人任选五件宝物。”沈问鸶竖起一根手指，“第二，剑冢、丹典阁，各允我们抄录一份顶级功法典籍。第三，执法堂当年构陷我的人，全部逐出青云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就这三个条件。答应，我们就回来。不答应，我们转头就走。大比之后，天下人只会说，青云宗逼走天才，栽赃弟子，容不下人。”

　　玄机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前两个还好，第三个条件，等于打青云宗的脸，也就是打顾玄清的脸。

　　他看向顾玄清，顾玄清垂着头，拳头攥得死紧，却没敢说话。他现在自身难保，私库被端、大比失利、秘境钥匙的传闻缠身，再反对，怕是位置都保不住。

　　“好。”玄机子咬牙，“老夫答应你。”

　　沈问鸶笑了，眉眼弯弯，像只得逞的狐狸。

　　半个时辰后，宗门宝库。

　　玄铁大门缓缓打开，扑面而来的灵气几乎凝成实质。架子上摆满了玉盒宝匣，千年灵草、上品灵石、珍稀法器，琳琅满目，晃得人眼晕。

　　“二位请。”守库长老黑着脸，伸手示意，心里在滴血。

　　沈问鸶也不客气，径直往里走。

　　他专挑最偏最里面的架子走，伸手就拿下最上层的羊脂玉盒，打开一看，里面是朵千年冰魄莲，通体晶莹，寒气逼人，是炼顶级毒丹的主材，有价无市。

　　“这个。”他随手递给身后的闻道。

　　又走两步，拿起一瓶洗髓灵液，八千年份的，洗经伐脉效果极佳。

　　再往里，九转还魂草、上古丹鼎模型、聚灵珠……专挑最珍稀、最值钱的拿，每拿一样，守库长老的脸就难看一分。

　　五件拿完，样样都是镇库级别的宝贝。

　　“师弟，够了。”闻道站在旁边，语气带着点无奈，眼底却藏着笑意，“别太任性。”

　　“知道了知道了。”沈问鸶撇撇嘴，最后又摸了个装毒种的玄铁盒，塞进袖子里，才作罢。

　　守库长老差点背过气去。

　　那是冰魄毒母种！比冰魄莲还珍稀！

　　可他不敢说。掌门都吩咐了，任由他们挑，不能拦。

　　闻道也挑了五件，都是剑修的顶级材料：陨铁剑心、千年剑魄草、《剑心通明诀》残卷……中规中矩，却也件件不凡。

　　玄机子在外面等着，看见沈问鸶怀里抱着的玉盒，心疼得肝颤，却只能强撑着笑脸：“挑好了？那丹典阁和剑冢，稍后老夫让人带你们去。”

　　“不急。”沈问鸶忽然开口，“我还有个条件。”

　　玄机子一愣：“你还有什么条件？”

　　不是都说好了三个条件吗？

　　“很简单。”沈问鸶笑得眉眼弯弯，“我要青云宗昭告天下，就说——我沈问鸶，是青云宗不世出的丹道奇才，此次天下宗门大比，夺得丹道第一，就是明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要我的美名，传遍天下。”

　　满殿死寂。

　　玄机子都懵了。

　　他想过沈问鸶要灵石，要功法，要权力，唯独没想过，他要的是“美名”。

　　这算什么要求？

　　“你……你胡闹！”玄机子沉下脸，“昭告天下？你就缺这份名声？”

　　“掌门觉得，是面子重要，还是性命重要？”沈问鸶收起笑容，语气淡淡，“万妖秘境钥匙、神级炼丹炉，这两个消息传得有多广，掌门心里清楚。魔道的黑风寨，邪修的万鬼门，都盯着呢。到时候人家打上门来，顾玄清和苏寒月守得住吗？”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带着点蛊惑：“我和师兄回来，能帮宗门镇着场面。可要是我名声不好，人人不知青云宗倚重培养的药师弟子另有其人，倒不如昭告天下，撇清宗门，不至于与那苏寒月被牵连到一起。”

　　玄机子脸色变了又变。

　　他不得不承认，沈问鸶说得对。

　　权衡半晌，他咬牙：“好！老夫答应你。立时命人传散传言。”

　　沈问鸶满意地笑了。

　　站在他身后的闻道，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也没想到，这人折腾半天，要的是这个。

　　名声。

　　正事谈完，玄机子又想起一事：“问鸶，还有一事。小女洛云，被你所伤，心脉淤毒，卧床一年。你既然丹术精湛，不如……去看看？”

　　他说得试探，怕沈问鸶拒绝。

　　沈问鸶挑眉：“洛师姐啊。行啊，去看看。”

　　他答应得痛快，玄机子反倒愣了一下，随即大喜：“好！好！老夫让人带你去烟霞院。”

　　烟霞院在宗门后山，种满了海棠花，正是花期，落英缤纷，香得腻人。

　　洛云卧在靠窗的软榻上，一身月白纱裙，脸色苍白，却依旧掩不住明艳。她素来骄纵，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看见沈问鸶走进来，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绷起脸，摆出高傲的样子。

　　“你还敢来见我？”她冷冷开口，“当初你下毒害我，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沈问鸶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床边，笑得漫不经心：“师姐叫我来的，不是吗？掌门说，只要我给你解毒，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只是解毒？”洛云看着他，目光直白又炽热，“沈问鸶，你只要给我解毒，跟我结契，以前的事，我就真的不怪你。我跟父亲说，保你在青云宗顺风顺水，没人敢动你。执法堂也好，长老也好，谁都不敢给你气受。”

　　她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在施舍。

　　她喜欢沈问鸶，从很久前就喜欢。喜欢他生得好看，喜欢他性格讨喜，喜欢他聪慧机敏，甚至就连那恶毒不善的心思，她都喜欢。

　　只是这人不愿服从她，她才想着用强，派人堵他，想把他掳来烟霞院，生米煮成熟饭。谁知道这人狠得很，反手就给她下了毒，让她卧病一年。

　　可就算这样，她还是想要。

　　沈问鸶听完，笑出了声。

　　“师姐说笑了。”他掏出个小玉瓶，放在床边，“我来给你解毒，是看在掌门的面子上，做个交易。结契，就不必了。”

　　“为什么？”洛云脸色一沉，“我配不上你？”

　　“不是配不配。”沈问鸶轻笑道，“我不相信，一个被我害过的人，还能真心对我好。师姐当初派人堵我，想把我掳来烟霞院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我这人，记仇得很。”

　　他说得直白，毫不留情。

　　洛云的脸色涨得通红。心思被戳破，又羞又怒。

　　“你别不知好歹！”她拔高声音，“你以为闻道对你是真心吗？他当初注意你，不过是看你生得好看，又有几分丹道天赋。他这样的人，只会将看上的人全部收入囊中！等你哪天没了价值，他第一个弃了你！他就是这种人，永远只选对自己最有利的！”

　　她以为说出这话，沈问鸶会慌。

　　可沈问鸶只是笑了笑，眉眼弯弯，像听见什么有趣的事。

　　“没关系呀。只要我还有一天需要他，我就会对他顺服一天。各取所需罢了。”

　　他转头看向洛云，目光温软：“洛师姐，你与其纠结这些，不如好好修炼。你这身份，这天资，想要什么没有？说不定，早晚有一日，我还需要你呢。”

　　语气轻飘，带着指责，就好像洛云沦落到现在的境地，只是因为她修为不够。

　　洛云瞪着他，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沈问鸶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解药放这了，按时吃，七天就好。我走了，师姐好好养病。”

　　说完，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廊下，闻道站在那里，背对着房门，显然站了有一会儿了。刚才里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

　　掌门和几位长老同样站在一边，原本是担心沈问鸶又有什么毒计，没想到听到这么一番话。

　　掌门皱着眉，沉声道：“闻道，此人并非良缘。”

　　如果说收回闻道是宗门所需，对待沈问鸶则是权宜之计。就算他于丹毒一道上有天资，却并非不可取代。

　　只要能达到效果，吃什么药不管用？

　　闻道只是笑了笑，还是以前那样温润端方的样子：“多谢掌门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