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人生海海海海

6、第六章 天亮 往昔欢声笑

　　往昔欢声笑语的松鹤堂早已经是哀哭声一片，悲悲切切的声音由远及近的充斥着陈娇娇的耳朵。

　　她依旧浑身使不上力，昏昏沉沉的想努力的起来，想唤一声母亲祖母，却只听得喉咙底发出的刺耳啊啊啊声。

　　“你们扶着娇娇出去吧，我们三人就留在此处了。”陈曾氏扶起地上的陈娇娇交由自己的二媳妇和小媳妇，摸着陈娇娇的脸，“娇娇，好好活着。”抬头又看着眼前自己的三个儿媳：“你们也是，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

　　“母亲。”几人抱头痛哭。

　　“出去吧，莫要伤心难受了，人来这世间就是来淌这是非之地，若是有缘分，下一世在成全我们未尽的婆媳情份。”

　　外面梆声响起，子时催命已到，陈曾氏撇头把松鹤堂的门给关了起来，只留下外面的凄厉的喊号声。

　　“哎，空空，终究是一场空空。”老祖宗在嘴里喃喃自语。

　　陈曾氏不由的苦笑一声，是空空。求子孙万世，空空。求富贵荣华，空空。求生平顺遂，空空。

　　这人世间啊，来来去去，就是空空着来，空空的去，即使曾经拥有也是空空。转头看着那哭的不能自抑的陈王氏，心里悲叹了一句：这可怜的世间人啊。

　　“我们上路吧。”老祖宗睁开清明的眼睛，看着跪在地上还不情愿的陈王氏：“你护不了孩子一生一世的，总是命，归他如何结果，总归是命。来一场，去一场，你已经尽了为人母的情份，来生在续这母子情吧。”

　　“母亲，我不情愿。你为人母，难道不知这痛心的滋味，虽然我护不了他，但是总归再这世间一日，留一口气在，我就留着命护他一日。什么体面不体面，什么名声不名声，我什么都不在乎，为了他，我愿意肝脑涂地，即使明天菜市场斩首，抛尸两头，不落一个全尸下场。可最起码，今天晚上我还能搂抱着我自己的孩子，低声安慰他。”说到动情处，陈王氏已是留口不声，眼泪鼻涕齐飞。

　　陈曾氏看着也是于心不忍，开口求道：“母亲。”

　　“就是母亲才知道这失子女的痛心，你以后万般遭罪，才知道是非，才知道好歹，既你如此，我也不好制压，总归是我陈家对不住你。你去去去也罢，就当是尽了这最后的情谊。”

　　陈王氏大喜过望，朝着老祖宗点头磕地。

　　老祖宗沉默着闭上眼睛，不再看这陈王氏，只朝着她罢罢手。

　　陈曾氏看着那陈王氏欢喜的模样，朝着老祖宗话着：“这般也好，最起码今日欢喜。求仁得仁。”

　　听着那关门声，老祖宗才睁开眼睛看着陈曾氏：“这世间的女子啊，有像你这般大悟的，有像王氏执迷的。或是为男女情爱，或是为母之情爱，为这红尘俗世万般逃不过，终究是难煞人，往前如何，往后如何。看这转眼百年间，难啊。”

　　陈曾氏从桌上拿起三丈白绫，从横梁穿过打上死结。“空空来去，最起朝来，得生欢喜。母亲，儿媳替你送终。”

　　“好好好，我以往总是想着若有朝去日，子孙送终于我梁锦高床。不曾想有今朝这一日，心底悲叹着无有子孙后代替我送终，枉来这世间做一回人，想不到还有你替我送终，我这命终究是修的好，只是可怜你啊，我的儿，无人送终。”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大声“孙媳送老祖宗终。”

　　陈娇娇发不出声音，只得啊啊啊拍着门。

　　“好好好。好日子好日子啊。老头子你命没我好，我还有人替我送终。都是好孩子啊。”老祖宗微微颤颤的两脚踏上脚凳，伸手拉拉挂在房梁上的白绫，“不枉我来这人世修一遭。”把头伸进白绫里的时候，眼泪刷的一下从眼眶里流落而下。

　　“母亲。一路走好。”陈曾氏匍匐着身子，头贴地，大声的哭丧了起来。

　　送了终，陈曾氏哭的沙哑的嗓子朝着门外的人说着：“你们回去吧，我也该上路了，你们记着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

　　“儿媳送母亲终。”

　　陈曾氏捂着嘴巴，泪流满面，她怎么舍得放下她们几个，都是如花一样的好孩子。

　　陈娇娇呜呜的哭着，只恨不能推门进去，告诉母亲她也想要二婶一样有母亲。

　　“娇娇，你不要喊，不要激动，别坏了嗓子，好好养着，以后虽然不能恢复成原样，可至少说话没问题。”

　　听着话语，外面那几人抱着头早已经是哭的撕心裂肺。

　　陈曾氏把头伸进另外一个白绫里，闭上眼睛，回想着自己的一生，幽怨的叹了口气，“哎，这世间有许多未尝的心愿，如何能得个圆满。终究是空空两字。”

　　那踢到凳子的声音在晚上被无限放大，陈娇娇以后难熬的日子里，总会想起母亲这临走时的最后一点声音。

　　远处的声音一点一滴在陈娇娇的耳朵里清晰起来。那犹如毒蛇阴信吞噬着她的理智。

　　“郭公公，你看，他们都在这呢，啧啧，真是可怜啊，昔日我看他起高楼，看他宴宾客，今日我看他楼塌，这陈家啊,,,,,,,,哈哈,”高德意犹未尽的和郭公公话着一路朝松鹤堂门口而来，话到兴致起，还笑出了声。

　　陈娇娇现在犹如会喷火的龙，理智早已燃烧殆尽，想着一家子的分崩离析，对高德恨不得生啃他肉。愤怒的站起身子，打着浑身颤抖的摆子，发着喉咙底的声音，一头朝着高德撞过去。

　　“娇娇。”三嫂想拉都拉不出，慌着跑过去拦她。

　　“啧啧啧，你看，郭公公，这逆贼自己做错事还不觉得，倒是恨起我来了，我现在总算是能体会到皇上往日的万般难处了，这陈家真真是不可话语。”高德伸手抓住陈娇娇的衣领，晒笑一阵，往地上扔去。

　　陈娇娇仰面朝天的摔在了地上，身上的伤本就没好上，现在被高德一摔，全身的血都冒了出来。披散着发，浑身是血，带着满腔的恨意瞪着眼前的人。

　　“这是陈娇娇？”郭公公是宫里的老人，自也是见过陈娇娇往昔模样，“脸怎的像母夜叉了？”

　　高德看了一下地上的陈娇娇，朝着郭公公摇摇头。他确实也是不知道，怎么一下子就这样了，“这虎毒不食子啊，这陈家老祖宗也是个狠心人啊，一个女孩子没脸没皮了，还怎么活的下去哦。”说着，竟然又用眼皮子去翻看陈娇娇“虽然以往陈家娇娇也不怎么样，但是好歹也是陈太师嫡亲孙女，去那官家之地，看往昔陈太师的情份上，也偶尔能去照顾她一二，啧，这说起来，挺可惜的。”

　　高德越想越有些可惜，本来还想着如有这一日，他应该在陈娇娇身上如何讨回昔日在陈太师
　　手上失去的脸面。如今看着陈娇娇这副母夜叉鬼模样，他在如何重口，也是失了兴致。

　　郭公公看着一脸遗憾的高德，内心替陈家可惜。他站在这世间最权利争斗之地，焉能不晓得这厉害，这老祖宗确实是手段厉害的，怕陈家娇娇受到他人苦楚，就先绝了那些人的念想，虽有失去，但亦有所得，至少能得一个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