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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厉鬼 “你这酒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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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扇将一盏小酒坛放在桌上。
“喏。”他推给对面的人,“这是你要的思佳客,记得…”
“我知道。”丹纱打断了他说话,“不超过三杯,你当年的规矩我还记着哪。”她很浅很浅地笑了笑,虽然用的是胡玄冬的脸。
“你这次回来,只是为了再喝一次我的酒?”桃花扇忍不住问。
“这是你的理解而已。”丹纱给自己倒上第一杯,“记不记得,桃花扇,我第一次尝到你的酒,也是在这倾香亭里。”
男人便点了点头,“记得。”
“一杯回味。”丹纱边喝边说道,“我本是助你诱敌,可后来师父和我说起,他说那位桃门主,好像很喜欢你的样子啊。”
“确实动人。”桃花扇回应她,“都说妖精比人类更能尽惑人心,想来是真的。”
“第一次喝,我就觉得不愧是桃掌门,酿出来的酒果然美味。”丹纱倒上第二杯酒,“江湖上知道内情的人,有不少都向我打听你这酒怎么卖。”
“那你给他们消息了吗?”桃花扇问。
“没有。”丹纱回答,“我和他们说,桃掌门的酒,怎么能随便给你们呢。”
桃花扇笑起来。
“二杯留香。”丹纱继续说着,“可惜桃掌门,你知道最后,江湖上的人都怎么看你吗?”
“怎么看?”
丹纱倒过第三杯,“他们说你不过是个风流之人,空有江湖武林掌门之名,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辜负良家女子,还和敌人勾结。”
桃花扇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他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所以,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丹纱。”
“三杯沉醉。”丹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将杯中最后一点酒饮尽,三杯够了啊桃掌门,你这酒是不是放久了点,怎么劲儿没有当年那么大了。”
“对不住。”桃花扇道,“那时候…没能护住你。”
丹纱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她环视了一圈桃花扇的办公室:“时间太久了,现在的世界,和那个时候可宪全不同了。”说完她叹了口气,“记得当年故事的人,也没有几个了吧。”
不等桃花扇开口,丹纱的目光再度落到酒坛子上。“你说,我要是再喝第四杯,会是什么情况呢。”
“哎,你别…”桃花扇出手阻拦,可丹纱却抢先一步夺过酒坛,干脆不用酒杯,仰头将酒倒入口中。
喝完她一抹嘴,嘴唇被酒染上一点嫣红,“也没什么嘛,跟普通的酒没什么两样。弄得那么神秘,真当你这酒是什么奇药啊。”
丹纱说完,转身便走。
桃花扇见她不把话说清楚,连忙追了过去。
倒把正要来寻找他的丹筠吓了一跳。“桃花扇这是…怎么了?胡公子是怎么找来的?”
“你等一下!”桃花扇一边喊,伸手拦住丹纱,“我还有话要说。”
丹纱忽地面色一凝,闪电般出手。桃花扇察觉到她指间的一道银光,想躲却来不及,只得匆忙地举起手中折扇挡下。
她手中赫然是一把精致而小巧的短刀,藏在手中,甚至看不出来。
桃花扇那把水墨桃花硬生生抵住了刀刃,可本应只是玩物而经不住任何锋刃的折扇,与短刀相碰,竟发出金属铮鸣之声。
丹纱先是短暂地错愕了几秒,脸上很快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啊桃掌门,时间太久我都差点忘了。”丹纱收回短刀,“忘了这把剑,才是你桃花扇众人熟知的东西。”
丹筠站在不远处,有些吃惊地看着两人。
就见桃花扇似是无奈,折扇在他手中旋转几圈,渐渐拉长变大。良久,化作一把没有剑鞘的长剑。
或者说,那把水墨桃花,就是它的剑鞘。
剑身上刻着暗纹,在灯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各种不同的色彩来,近看杀意逼人,远看却又流光闪烁,像是一曲曾经回荡在倾香亭中令众多世家公子纸醉金迷的笙歌。
丹筠听枫儿说起过桃花扇的这把武器。枫儿说,他的剑,和他的人很相似。都是有着美艳绝伦的外表,内里却是能教人遍体生寒的杀气。
她说芸姐姐,你并没有见过桃花扇真正的样子,我也一样。我们都不曾得见那位举世无双的桃公子背后那个真实的他。
丹筠记得桃花扇的剑有个很配他的名字,“醉红颜”。
也是他一开始化名的出处吧,她想。
桃花扇拿了剑,垂下手臂,让剑尖朝下,“丹纱,”他说,“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丹纱冷笑起来,“我为什么回来,为什么借了这位公子的身体找到这里来,你不清楚么?”
桃花扇摇了摇头。
丹纱很是失望,“当初你是怎么和师父说的?可后来又为何突然变卦,毫不留情?可笑我当你是一片真心,现在才发现,你的那些承诺,也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
“你误会了,那次的事,我以后会好好给你解释清楚的。”桃花扇见丹纱步步向他逼近,只得背过手将醉红颜藏在身后,“你冷静点,听我说。”
丹纱并没有听他的劝说,扭回头径直向外走去。
十八和枫儿、吴若离一直等在外面,见到他们两个,十八一下子站起来:“远志哥。”
丹纱不认识他,便不理会。
“远志哥,是我啊。”十八执意喊道,“我是墨十八,你不认识了么?”
“小十八,别急。”桃花扇冲他摇头,“那不是你的胡公子。”
枫儿把十八拉到一边,“都和你说了他的身体现在是由那位姑娘所化的厉鬼执掌,你急什么。”
丹纱听到了她这句话,脚下一顿。
“厉鬼,原来你们都是这么认为我的啊。”她轻轻说。
吴若离意识到什么。一把堵住枫儿的嘴;桃花扇连忙道:“小丫头不懂事,你别在意,我…”
丹纱没有再回答他的话,她走出大风归店门,站在店外,抬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好久没有这么再站在阳光下了。”
下一刻,丹纱拿出手中银色的短刀,伸开左手,在手心处猛地一划。
“快,拦住她!”吴若离见状,大喊。
可是已经迟了,血沿着刀身流动,然后全部被那把短刀吸收了进去。
吸收过鲜血的短刀颜色越来越深,带着不祥的血气。
丹纱笑起来,“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什么选择这位公子,仅仅是为了能自由地晒太阳吗。”
紧接着,她举起染了血的短刀,在空气里一挥,竟破开一道裂口,裂缝中黑雾弥漫,仿佛另一个时空。
吴若离一把拉住了就要冲过去的桃花扇,“那把刀不是普通武器。我能感觉到,里面至少有两种元素属性。”
“什么意思?”桃花扇问。
“她借胡远志的血唤醒短刀,是因为刀中有能和鸿鹄血脉相呼应的金属性。那刀能打开一道门,我想一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吴若离说完,一旁的十八皱起了眉,“是地府的气息,和我的黑水与幽冥令很相似。”
“不可能,一种武器怎么会兼具金、水两种属性,除非…”枫儿紧接着道出了她的判断,“若离姐,是易家。”
“易家干的?”桃花扇愣了愣。
“易家才有这种堪比禁术的东西。”吴若离应和,“他们给你们六家的那戒指,恐怕也是这类玩意儿。”
“坏了。”枫儿想起什么,忽然一拍腿,“我说桃掌门,你不会是以前灭过她家满门吧!”
“什么灭满门,怎么说话呢。”桃花扇瞪她一眼。
“不然她怎么对你这么大仇!”枫儿急了,看着越发阴沉的天空,“这是南翼城啊大哥,当年全城人的怨魂,可全在下面呢!”
“她要以此引来那些怨魂?”十八一把抓住枫儿,“真的?”
“可不是嘛,那姑娘确实成了厉鬼,厉鬼阴气极重,加上她手里的那个东西,借了鸿鹄之血和鸑鷟的法力,是真的能引来满城阴魂的——十八,就像当年的你一样。”
“桃掌门,不如和我一起走吧。”桃花扇听见丹纱这样和自己说。
一时间,黑雾在裂缝中争先恐后地涌出,依稀还能听到其中夹杂着的鬼魂们不成语调的嘶吼,有的在哭号,有的发出毛骨悚然的笑声。
街上的人们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十八睁大了双眼,他看见站在原地的胡远志,身后出现一个影子。
红裙翻飞,如黄泉路上妖艳的彼岸花。
“那才是丹纱原本的样子。”桃花扇道,“她现在这个状态,确实如枫姑娘所言,算得上厉鬼了。”
丹纱穿着那件曾经惊艳过江湖众人的红裙,赤着双脚悬在半空,长发散开,墨黑之间依稀可见几缕银白。
“丹纱!”桃花扇提高了嗓音喊,“快停下来,只是你我二人的陈年旧怨,又如何牵连其他无辜之人?”
少女像是丝毫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胡远志仍站在那儿,眼神空洞,手中抓着那把银色短刀,像被丹纱魂魄操控的傀儡娃娃。
“得尽快关上那个裂口。”吴若离说,“控制住丹纱的同时,还得保证胡公子平安无事。那姑娘说不好什么都干得出来。”
“众位,还要找长生的办法么?”桃源看着窗外逐渐转阴的天色。
六家的当家人全都在场,每个人脸上看不出什么,却显然各怀心事。
“为什么不找?”回答他的是易天姿,“桃当家不愿意,那是你们桃家的事。你们桃家人自认清高,可别拦着我们的路。”
“胡曜,看你儿子干的好事。”说话的是扬家的扬初朝,他是扬荍的父亲,现任当家,脸上尽是阴鸷之态。扬初朝沉声道,“胡当家是怎么保证过的,贵公子一切行动,都依你的意思?”
“他不是去找过易姑娘了么。”胡曜便转向易天姿,“据我所知,玄冬向易当家要走了你手中的‘幽刃’,用来引出南翼城地下的怨魂,扬当家,你来说说,这可有错?”
“当然没有。”易天姿笑起来,“幽刃,还有易家分给众位的‘噬戒’,都是来自我们手中的秘宝。”
“听到了吗,扬当家。说这话不太好吧。”胡曜便道,“玄冬所做没有违背我们的利益。”
扬初朝哼了一声,“那如此说,桃当家你也没意见吧,对方有一位可是你们桃家的人。”
“桃家从一开始便没有打算参与你们的行动。”桃源面不改色,“那位前辈属于过去的江湖,有他自己的决定。至于现在的六家,不管是接受易家的秘宝,还是去寻找灵音山,夺取长生之法,桃家从未插手。”
“桃源,你是打算和我们五家脱离么?”扬初朝又问。
“不是没有这个打算。”桃源道,“若是六家所做有违初衷,我代表桃家,宣布退出,‘六家’之首。”
“大人,荔菲怡带来了。”
谢必安通报一声之后便退了下去,冲站在一旁满脸担心的黑无常使了个眼色。
两人默契地离开了阴气逼人的天子殿。
那任黑无常一职的姓范,双名无救。他忍不住又回过头看了一眼一片死寂的殿宇。
“到底发生什么事啦?”他问。
谢必安压低了声音,“那女子私自带生人入地府,又破了忘川封印,放走了他,触犯了大人的利益。”
“生人?”范无救惊讶道,“生人入黄泉,本就是禁忌啊。”
“别说这个了,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谢必安深吸了一口气,即使他对这里早已习惯,可这酆都城的冷清还是令他感到不自在,“快走吧。”
走了几步他又想起什么:“怎么没见着崔判官啊?”
“崔判官也许是有事要办吧。”范无救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说实话,要是崔判官能在场,或许那姑娘也不会有什么事。”
“你来了,知道我让白无常请你,所为何事么?”
荔菲怡听到这个毫无起伏的声音,终于有了点反应。
她抬眼看过去,刚才空无一人的天子殿上坐了一人,着黑衣,束发,样貌比想象中的竟年轻许多,只是那人脸上丝毫不见普通人的活气,倒是更像商店内雕琢精致的瓷像。
“鬼帝大人。”荔菲怡俯下身,“小女知错,一切惩戒都凭大人定夺。”
“你私自放走了那只神鸟,该当何罪你自己心里清楚吧。”鬼帝说道,“之前你我的交易,我可并未答应下来啊。”
“那大人现在想要什么,我今都可以同意大人的要求。”荔菲怡道,“此生不再踏出忘川一步,或是…
“这惩罚未免太过简单了吧,荔菲怡。”鬼帝提高了音量,“当初你同意替我守忘川,我允许你的故人留在这里。如今此约定是你先毁的,摆在你面前的,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荔菲恬点头:“大人但讲无妨。”
“一是交出你的幽冥令,和你的夫君墨真一起,永堕无间地狱。”鬼帝缓缓道:“你是当年的冥师,生死册上没有你的名字,便也不可再入轮回。”
“那第二呢。”
“第二,你仍有驻守忘川的权利,摆渡人我亦不再追究。只是你要将功补过,将你放走的元神,重新带回来。”
“大人一定要留下那孩子的元神么?”荔菲怡问,“可是他并没有任何过错。”
“交出元神是他心甘情愿的。”鬼帝回答,“那是他承诺给地府的筹码,我也实现了他的要求,为何又要变卦?”
荔菲怡就不说话了。
良久,鬼帝才听见她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那我选第一个罢,就当,我和大人再做一次交易。那少年是为了十八才那么做的,所以鸿鹄的筹码,我替他还。”
说罢,她也不等鬼帝再答话,转身出了大殿。
半晌,殿中响起一个幽然的叹息声。
“崔府君。”鬼帝就道:“我做错了么?”
“您没有错,那女子也没有错。”判官崔珏袖着手,从后面转出来,“今日大人不让在下出面,是担心在下替那女子求情?”
“崔府君此言差矣。”鬼帝摇头,“你是铁面无私的判官,又怎会为别人求情。”
“说起来,我倒真不希望那姑娘选头一个去处。”崔珏道,“无间地狱,可比忘川难捱多了。”
“鬼帝大人,刚刚传来消息。”谢必安匆匆赶来天子殿,喘匀了气开口道:“大事不好,鬼差们说,有一只厉鬼趁我们不注意跑了出去。”
“为什么不早说?”鬼帝皱眉道,“哪一只厉鬼?”
“有一段时间了,”谢必安回想道,“是很久之前下来的,因为是厉鬼,执念难去,也没怎么干涉,由着它在忘川待了这么长时间。谁知突然就溜了出去。”
“速速拿回。”鬼帝命令道,“厉鬼在上面只会为祸人间,是我们的过失。”
“是。”谢必安应下。
十八不顾一切地就要往前冲,被桃花扇死死拽住。
“墨十八,你别添乱了行吗?”他尽力维持着自己的声音不被卷起的气流吹散,“我知道你担心胡公子想要救他出来,可不是现在!”
“他会有危险的。”十八推开桃花扇的手,只是盯着胡远志所在的地方,“前辈不用管我,你还是先对付那只厉鬼罢。”
桃花扇劝不住他,眼见裂缝中黑雾愈发浓烈,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提起他那把流光溢彩的长剑。
他右手执剑,左手两指并拢,在醉红颜的剑身上抹过。
原本没什么动静的长剑,竟在刹那间剑气翻涌,盛意逼人。
教人透不过气的凌厉。
桃花扇本人此时身上那股散慢的样子也褪了个干净,寒意迭起,一眼看去竟无比陌生。
丹筠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大风归的店里,“那还是…桃花扇吗?”
吴若离道:“还是他,不过我想,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吧。”
剑意凝聚,带起一阵柔波。空气中的水分随着桃花扇的动作渐渐汇聚成水滴,每一滴又拉长变大,最后化作无数根牛毛般的细针,围绕在醉红颜的四周。
枫儿盯着他的剑,突然开口道:“我听他说起过这个。”
吴若离和丹筠一齐看过来。
“这是他独创的一种剑术,能与水产生共鸣。”枫儿说,“是当年他年轻之时,行走江湖所用,有名‘杨柳月’。”她手中卷起微风,小心地探察过去,风卷住一根细针,却无论如何都吹不散。
“坚硬如金,又柔和似水。刚柔并济,很难被摧毁。”枫儿又道,“他和十八或许能有共鸣。过去桃花扇曾属茹琦长老座下,当时的那一代鸑鷟血脉的拥有者。”
十八似乎也明白了桃花扇的用意,拔出自己的魂剑“水沧溟”,毫无惧色地迎着厉鬼丹纱而去。
冲进浓雾的时候他想,当年义无反顾踏入南翼城黑水之中的那些雏鸟,也是现在这种心情吗。
“胡小公子,醒一醒。”
“胡小公子?”
“喂,你能听得到吧?”
胡远志觉得有人在喊他,紧接着脸上好像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他就抬手去捂脸,这么一动,把自己弄醒了。
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好像并不陌生,他此前是见过的。
月桂谷。
一个年轻人蹲在他面前,见他醒了,就拍拍手站起身,“好了。”
“你干嘛打我脸?”胡远志摸不着头脑,那年轻人他见过,在之前被孤雁游拉进一段幻境之中的时候。
正是造出洪壶的宋璩。
“不打脸你总是叫不醒嘛。”宋璩一摊手,转身喊:“哎,桂魄哥,他醒了。”
“以后若有外人在,喊我长老。”桂魄纠正他,“总这么没大没小,让你的同门听了,不知道怎么想。”
“是是是,桂长老。”宋璩改口,“桂长老,来看看吧?”桂魄向胡远志走过来,他还是一副柔和的模样,眼中总带着笑。
“胡小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我不是在东鹊城吗,怎么…”胡远志一脸疑惑,“之前把那个小姑娘带回来,然后就…”
“我们也不清楚你为什么能再次来到这里。”桂魄道,“因为这里很少有人知道。不过既然你来了,我想是它把你带过来的。”
桂魄向一棵树上一指,胡远志抬头看去,上面停着一白羽的巨鸟,正弯起长颈,梳理着自己的翅膀。
“鸿鹊?”胡远志愣了几秒,“这不是您之前的那把‘踏雪’么?”
“那可不一定。”桂魄邀他对坐,“也许是你自己的魂剑呢。”宋璩在一旁给三人倒上酒,然后挨着桂魄坐下,“胡小公子,和我们倒挺有缘分啊。那鸿鹄两次带你来见桂魄哥,肯定是有什么用意哪。”
“叫长老。”
“哎呀,多见外,胡小公子也算是熟客了,就不用计较这些。”宋璩手臂搭上桂魄肩头,“是吧胡公子。你好好想想,你是怎么进来的?”
胡远志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嗯…两位能先给我解释一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吗。”
“月桂谷,是我隐居的地方。”桂魄饮一口酒,“不过按江湖人的说法,他们称其为,金相阁。”
“金相阁?”胡远志显然未听过这个名词,“是什么意思?”
“鸿鹄金相,对于这里的主人,他们都称我们为长老。”桂魄回答,“不知胡公子,可听过十五楼否?”
胡远志诚实地摇头。
桂魄温和地笑笑,“我和宋璩,皆是来自十五楼的人,既然你不知道也罢,我们还是谈你的问题。”
“也许是那姑娘搞的鬼。”胡远志就道,“她能有办法打开阴阳间的通道,肯定本事不小。"
“什么姑娘?”宋璩随口问道。
“好像是叫丹纱。”胡远志想了想,她说来□□的,我当时急着回来,也没多想就…”
“丹纱?”
听到这个名字,宋璩惊讶地打断了他,就连桂魄也难掩吃惊之色。
“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啊,都是朋友。”宋璩说,“她有没有说找什么人报仇?”
“没有,她向我打听倾香亭。我只是奇怪都过去那么久了,倾香亭早就不在了,她怎么还问那个地方。”
桂魄面色一凛,“倾香亭乃八门之一,她是去找桃花扇了吧。”
“桃掌门?”宋璩不解,“桃掌门和丹姑娘不是关系很好的吗,何来报仇一说?”他说完看向胡远志,“还有倾香亭,你为什么说不在了啊?”
“也许是时代不同的缘故。”胡远志打量了桂魄和宋璩一番,解释道,“那个,二位之于我,应该是数千年之前的人了吧。”
“嚯,这么神奇。”宋璩一挑眉,“照你这么说,你碰见的就是千年之后的丹纱啦,她怎么可能还和桃掌门有了仇怨?”
“她说过的。”胡远志道,“我遇见她的时候,丹姑娘已经是灵魂的状态了。”
“执念难却…”挂魄自言自语道,“所以胡公子的问题就出在这个地方么?”
正说话之间,栖息着的那只鸿鹄,忽地扇动翅膀飞了起来。
它在空中盘旋几圈,爪尖轻点地面,漾开一圈一圈的光环。
眼见那鸟向自己飞过来,胡远志连忙伸手迎接。
鸿鹄探长了脖子,流线形的喙轻触上胡远志的额心。
留下一个绮丽而又不那么真实的吻。
桂魄和宋璩还在说着什么,胡远志听得不很清晰了,只觉得鸿鹄的羽毛很柔软,将自己笼罩起来。
然后,他便站在了又一个皆是虚无的空间里。
胡远志看见荔菲怡,一副比如今更年轻的样子,怀中抱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又有一位年轻男子站在她身旁。
荔菲怡墨黑的长发编成又粗又长的辫子,她远远冲胡远志笑起来,明眸皓齿,令人心怡。
“是你。”胡远志向她走过去,“那位是墨大哥吧。”
他如今才得见墨真的样子,是个可靠之人。他想。
胡远志甚至从墨真的眉眼中看出了一些和十八很相似的地方。
荔菲怡抱着的孩子没有哭也没有闹,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带,转过了脸,好奇地打量着胡远志。
胡远志觉得可爱,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摸摸那孩子的脸颊。可不等他触碰到那孩子,荔菲怡轻轻笑了笑,转身便要离开。
胡远志拦却没拦住,从荔菲怡的眼神中,他读出了告别的意味。
一家三口渐行渐远,胡远志只觉得浑身无力,怎么都追赶不上他们的步子。
末了,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只有一块紫黑色的令牌掉在地上。
牌子向上露出反面,正是写着胡远志名字的那一面。
他就俯下身想将它拾起来,指尖才触到令牌上的字,一阵红光闪过,像是突然点燃的烈火,生生将这片虚无撕开一个口子。
紧接着黑雾和尖锐的呼啸声将这片宁静吞没殆尽,映入胡远志眼帘的,是流光溢彩的“醉红颜”和席卷着黑水的“水沧溟”。
他愣了一下,墨十八和桃花扇一人执一把剑,目标是他的正后方。
“发生什么事了…”胡远志一扭头,见红衣的丹纱面目狰狞,双眼空洞无神地悬在半空,手持短刀,那些混乱与阴魂正是她引出来的。
眼见着十八和桃花扇将要不敌,那块幽冥令牌再次出现,拦在了丹纱和两人之间。
幽冥令阻断了她的法术,幻化出数根锁链,将厉鬼牢牢缚住。
而那之间,又有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荔菲姐姐,是你?”胡远志惊喜地喊出来,“你没事吧,我还担心你回不来了…”
荔菲怡没有答话,她掌中凝起水流,确定厉鬼万无一失之后,这才转过头来,略带遗憾地看了胡远志一眼。
“鸿鹄,替我照顾好十八。”
她的眼神,和胡远志在梦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还没开口回应,一旁的墨十八已经先他一步扑了上去。
“阿娘——”
荔菲怡却后退一步,躲开了十八的拥抱。
“我的小十八,都长这么大了。”
她眼中似有水光,而后一挥手,幽冥令落到十八手中,“真对不起,我和你爹爹,没能陪你成长。”
“十八,这幽冥令,以后便由你来继承了。别忘了,你今后要做这江湖上最厉害的冥师。”
“等一下,你…”胡远志察觉出不对,“荔菲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荔菲怡不答话,目光留恋地扫过她的十八,而后带着厉鬼丹纱离去。
“远志哥。”
十八目送母亲离开,吸了吸鼻子,终于正式地开口喊出了这个称呼。
他的眼眶红红的,让胡远志想起第一次见他,那个嘴上说着不信他的鬼话,却又坚持每天来看望他的少年。
“小十八,我们终于还是再见面了。”胡远志就道。
而后十八一头扎进他怀中不肯再抬头,像是受了很大委屈的孩子。
“墨真和荔菲怡,便是你父母的名字吧。”胡远志拍了拍他,轻轻说道,“这么说来我见到的那个孩童,便是你幼年之时了。”
桃花扇俯身拾起那把短刀。
上面的血迹已经看不到了,丹纱之前用它来吸引怨魂,可只是这么拿在手中,倒也看不出任何问题。
“谢谢。”桃花扇对所有人道,“给大家添麻烦了。”他一边说着,手中醉红颜又变回了水墨桃花的折扇。
“桃前辈客气,若没有你出手,还真难制得住那厉鬼呢。”胡远志应道,“对了,前辈可认得一位名叫桂魄的公子?哦,他也是鸿鹊血脉。”
桃花扇点头,“桂长老,认得。”
“他说丹纱姑娘来找你报仇,实不应该。”胡远志说,“所以这其中隐情,还望前辈能多考虑,毕竟谁都不希望再看到这种情况。"
“我知道了。”桃花扇说着,掏出手机,上面有一条未读的消息,“在此之前先换个话题。胡公子,关于六家的纷争,我现在代表桃家人,请你一起商量点事情——桃当家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