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个小攻不容易（奇幻）》水下边云

6、第6章

　　张之桥打算彻彻底底踏踏实实的做好凌何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确挺喜欢嘉利希德。
　　任他靠着的胸膛，有一种久违了的宁静和温暖。
　　是上辈子淡漠的都市里难遇也难求的，发自内心的安逸。
　　虽然这和凌何的身份有关系，但他可不会去钻什么牛角尖。
　　那天他沉浸在舒心的感受里，还没等来点心，就又晕晕乎乎地睡着了。
　　是真正香甜的睡梦。
　　他怀疑这多半和那碗药有关系。
　　因为那之后好几天，每次喝完药不久，他都会控制不住跌进梦乡。
　　后来索性改成了睡前饮料，权当安眠。

　　加鲁斯医士很有两把刷子。
　　他开出来的药和祭司的回望祝福有着异曲同工的妙处。
　　虽然见效略缓，却温和的多。
　　张之桥，不，是凌何。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最近他一直在频繁地做梦。
　　主题都是以那个独孤、暴戾的孩子为中心的各种回忆。
　　信息量庞大密集，以至于他睡眠的时间大大超过了常人。
　　嘉利希德紧张得一整天一整天地陪在他身边。
　　起先凌何真的很愉快，时不时仗着少爷的身份，带着恶作剧的心态赖在他身上。
　　每每得到的，都是八风不动的标准微笑，噙在那优雅的嘴角。

　　事实上，少主人的亲近让嘉利希德惊讶。
　　很多迹象表明他的少爷正在恢复过往的记忆，但却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从饮食到措词，变化最大的就是他的脾气秉性。
　　去年初冬告别帝都抵达托克浮时，凌家的少主人曾经令他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孤僻、暴力、难以亲近，唯一肯安静下来的时间是在魔法课程上。
　　而促使他肯去学习的唯一动力，就是魔法能让他更有效地伤害到别人。
　　他亲眼目睹到过，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孩子，在平民的田地里释放火系法术。
　　他安慰自己，凌何少爷不过是想尝试一下他新掌握的能力而已，那个孩子并不真的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但那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嘉利希德时常在半夜被惊醒，梦里那些来不及逃出庄稼地的哀嚎，久久不肯离去。
　　他郑重地向老管家提起了这件事，得到的结果，是减免了受到波及人家当年的部分税务。
　　少爷的行为没，有受到任何应有指责。
　　嘉利希德觉得难以接受。
　　无论是少爷那遑论教养，完全可以叫做没有人性的作为，还是老管家视而不见的放任，都和他所受的教育背道而驰。
　　嘉利希德是被老爷和夫人收养的战争遗孤。
　　凌家给了他们上等人的教养，为的是培养值得托付和信任的人才。
　　有些同伴认为这是种充满了贵族功利的虚伪。
　　但他只想报答这份恩情，并且好好地珍视这份幸运。
　　如果没有这个人丁单薄的家族，他和他的妹妹除了饿死，就只有低贱龌龊的生活下去一条路可以选择。
　　所以他一直拼命做到最好。
　　当老爷和夫人提出，让他到托克浮接手少爷身边事物，并且赐给他和妹妹这个家庭的姓氏的时候，他尝到了过去十几年来全部努力的成果。
　　凌•何，这个在帝都从来都只闻其名的少主人，这个家族珍贵的唯一的继承人。
　　他们肯把他交给自己，完全是超乎想象的信赖和成就。
　　嘉利希德•凌一路上满怀希望和信心，甚至忍不住畅想着很多年以后他跟随少爷回到帝都时的情景。
　　这一切都被残酷的现实扼杀了。
　　除了那个在少爷执拗的坚持下，被老爷和夫人承认了的，出身低下但天真可人的未婚妻佳迩麟小姐，他在这里看不到哪怕一丁点未来的希望。
　　老管家的态度更挑战了他的底线。
　　嘉利希德很坚定地认为，凌何是个什么样的人，关系到了整个凌家未来的生死存亡。而那个表情木然的老头，只顾自己超脱事外，这么多年来不言不语放任自流。把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养成这副摸样，他完全丧失了一个管家最起码的职业和道德底线。
　　所以他写信向帝都报告了托克浮的所见所闻。
　　得到的答复是送老管家到帝都养老，而他作为信任的领地管家，负责接手凌何的教育和领地的税务收支。
　　这事从结果上看不光彩。
　　嘉利希德丝毫没有过抢夺那位老人家手中权利的念头。
　　但为了理想中的家族未来，即使背负不名誉的议论，他也不后悔。
　　跟一个习惯了暴虐的独来独往的少年沟通很困难。
　　面对凌何一再升级的抗拒，他只能以温默的坚持来回应。
　　接手管家的位置将近三个月，每天只休息很少的时间，全身心扑在领地事物和少爷的教导上。
　　他换了魔法老师，把主修内容改成了温和的水系魔法，增加他的礼仪和历史课内容。
　　为了换取少爷的配合，他甚至背着帝都的家主，私自把佳迩麟小姐一家接到了领主府居住。未婚妻子住进男方的家里，会引起很多非议。但凌何和佳迩麟的岁数都还小，即使有人议论，最多也不过是指责他这个管家胡闹罢了。
　　这么做确实得到了一点点效果。
　　至少有佳迩麟的陪伴，凌何愿意敷衍完他安排下的课程。
　　大大减少了出去作恶的时间。
　　可是不幸发生的那么快。
　　他未来的小女主人仅仅只是跟随父母探亲而已，就永远变成了回忆。
　　凌何异常悲伤，但他却不知道如何有效地安慰他。
　　眼睁睁看着他发泄般地砸毁诸多物品，甚至包括了魔法教室里的水晶球来发泄。
　　那是从魔法行会借来的物品，赔偿什么的放一边，当晶亮的球体摔成粉末的时候，爆出一股没人能抗衡的元素流，它们疯了一般地淹没了它们眼中的罪魁祸首。
　　嘉利希德动用了只能使用三次的传导石，来和帝都的老爷取得联系。得到的指示是使用圣鑫林珈家族的方式，用能量石维持他的生命。祈祷奇迹出现。
　　老爷最后那句“如果他没能醒过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再联系我们吧。”让他提心吊胆地日夜祈祷。他不敢想象该如何承受那个结果。
　　真神这次没有放弃他们。
　　凌何醒了，而且神迹般地安静和顺了下来。
　　柯米安祭司说他感觉到了不属于真神的气息。
　　虽然祭司并没有深究他的感觉，那简短的话却像一根针，扎在了嘉利希德心里。
　　直到凌何迷茫无助地问起，他模糊记得的人是不是佳迩麟的时候，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感谢真神，他的少爷还在这里。
　　他会让一切都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