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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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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张之桥很感叹,自己最近昏过去的机会,是不是有点多了。
他撑着胳膊费劲地想坐起身。
坐在黑暗中假寐的人马上惊醒,关切地问:“您醒了,少爷?”
“嘉利希德?”张之桥低声确认。
黑暗中,嘉利希德摸索着扶住他,应道:“是我,少爷。您觉得怎么样?”
张之桥挤着额头道:“很不好,头沉得厉害。”
大量似是而非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
暴躁孤独的男孩,甜美可人的玩伴,冷淡无情的老人,厚重的书本……
画面的内容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言,也串不出太完整的内容。
但他能隐约感觉到,这是被他霸占了身体的少年的记忆。
他看了眼嘉利希德的影子,扶着头呻吟着问:“那个祭司做了什么?”
“是回望祝福,少爷。”
嘉利希德在他背后塞好靠枕,点起床头柜上的七星烛台,这一角马上亮了起来。
他抖灭火石,覆住还没来得及散开的烟,细心地倒了一杯温水送到少年的眼前。
“柯米安祭司说您悲伤过度,所以不愿意想起一些事情来。如果知道他的祝福是这种效果,我一定会阻止的。让您受这么大的苦,全是我的失职。”
回望祝福吗?
难怪他脑子里现在跟走马灯似的。
不过并非完全没有好处。
张之桥抓住脑海里闪现一个画面。
那是个金色头发的女孩,长着着一张甜美的小脸,并不如何华丽的杉裙,衬得她格外的萝莉。正蹲在打碎的杯子前,哭的极其委屈。
这个画面在这一两分钟里,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他有意识的去琢磨,马上有一种不明朗的心痛和懵懂的感情压上心头。
张之桥还记得,晕倒前嘉利希德和祭司的对话。他们认为凌何,是因为失去了那个女孩而病倒的。
他撑着头想了想,略带怀念地轻轻问道:“那就是我的未婚妻吗?”
就像一个真正失去记忆,无措不安的人一样。
“什么?少爷。”嘉利希德擦干他嘴角的水迹,探问。
“一个金色卷发的小女孩……长得……很好看。那是我的未婚妻吗?只有个模糊的印象,我不敢肯定。”
嘉利希德掩不住惊喜地道:“是的,那是佳迩麟小姐。您想起一些事情了吗?”
他的微笑在烛光下愈加柔和,晃得张之桥不合时宜地怦然心动。
边感叹自己抵抗力之差,边维持着茫然地样子,看着嘉利希德道:“没有太多,我只是想起了,她摔碎母亲送来的礼物时痛哭的样子。”
嘉利希德更加欣喜:“您叫夫人母亲?”
“怎么?”
“不,没什么。我是说……夫人如果知道您对佳迩麟小姐的感情,一定会非常感动的。”
“他们在哪?我的父母们。”
脑海里没有出现过任何能判断出是父母的画面,张之桥对此非常好奇。
嘉利希德解释道:“他们在帝都,因为形势很复杂所以暂时无法抽身。但请您相信,他们一直都很关注您在领地的生活,所以才会把我派到你身边,来陪伴您。”
张之桥暗暗思量,凌何的人际关系比他担心得要单纯,背景却复杂得多。
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他确认道:“他们是不是很久没来过了?”
“您想念老爷和太太吗?”
“不……我只是……”
少年似乎不肯定该怎么回答好,不着重点地嗫嚅着。
嘉利希德果然善解人意地接道:“没关系的,少爷。等您好一些,我们一起写信回帝都去,您现在不用担心任何事。”
张之桥还想再多问点关于这个家庭的情况。
但红发的女仆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试探。她推开虚掩的门,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药。
嘉利希德略带歉意地微笑起身,从女孩手里接过碗,吩咐道:“你去休息吧,让弥梨也不用候命了。”便屏退了她。
张之桥心理明白,着急不应该太过心急,索性不再追问关于父母的话题。
他看着捧到眼前的小巧汤碗,里面盛着墨绿色的汤汁,微微泛出一点苦味。
嘉利希德轻轻搅动着液体。
“这是加鲁斯医士开的药。我查过,对平复精神有很好的效果。其中一味药不太常见,幸好领主府里还有一点存货,够几天的分量。已经安排人去买了,您先趁热喝了这碗吧。”
说着作势要喂他。
张之桥别扭地躲过勺子,接过碗,坚持道:“我想自己喝。”
嘉利希德听话地连勺子一起交给他。
随手抽出一块手帕,扑在他腿上上,防止药汤洒出来弄脏被褥。
“厨房还准备了一些点心,要喝完药过一会才能吃。您觉得怎么样?”
药的味道很蹿,张之桥强忍着咽下最后一口,吐着气道:“味道太怪了!”
年轻的管家轻笑着接过空碗,看着他自己搽干净嘴,说道:“可能是芦埂的味道,为了提高口感,在煮以前已经蒸过了。天亮后我再去确认一下,如果可以,下次掺一点蜂蜜进来,应该能有改善。恩……您想下地走动一下吗?”
这个提议很好,事实上张之桥也觉得自己已经躺的腰酸背痛了。
身体还很无力,嘉利希德为他披上一件薄外衣,搀扶着来到露台上。
夜空和想象中的一样漂亮,撒满了明暗闪烁的星星。月亮只剩一个弯牙,挂在天边。
远远的黑暗里,有低低的虫鸣声。
脑海里杂乱的画面已经淡出去了,眼前这片没有太多内容的夜景,又太过令人沉迷。
张之桥有种强烈的,身处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他并不觉得迷茫或者感到畏惧,而是略带兴奋的舒心。
他偷偷观察了一下,现在自己的身高,只到嘉利希德肩膀偏下的位置。
一个很便于靠在这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怀里差距。
他偷偷浅笑着,抱着既来之且安之的心情,无赖地整个人都靠到他身上。
尽职的管家毫无怨言。
随手系好他外衣上的扣子,把一点力气也舍不得使的少年搂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