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梦醒碎花

6、夜半 草草便

　　草草便告别青平郎，回到了府中，后蕉在一众姬妾的侍候下净了脸面，又更了回衣。
　　“呵呵~你要皂子吗？”年年从身后的马车里徐步走出来，掩着半张脸，嘻嘻笑问她道。
　　几乎已经全无从前在楼里的怯弱与自卑，一出场引得众人纷纷放了手里活计打量。
　　这是谁？
　　“我是……”她挥手正要说话，突然就叫一声更为娇俏的音响在此处将所有言语拦腰斩断了，“哐当”一声落入腹中，难受的紧。
　　“谁叫你从这里走的？利索地退出去，从月亮门那处再走一遍吧，既然入了府，就该多少有些府上规矩。妻妻妾妾在咱家这处当是分明。”
　　年年闻言，本是很瘦削的身子狠狠地一怔，钢钉似的架在脚下的木板子上，迎风簌簌而飘的衣叫她更是了无生机了。
　　可是她不服，难道这个人重金买下自己，就只是为了供她戏弄取乐来了吗？
　　壮着胆子问一句道，“你做微一个女人，为何待手底下姬妾都是如此的……”
　　后蕉水盆子里抬起半颗脑袋来望着她，黝黑黝黑的眸子全无半分昔日景色，约摸着或是着洁面的井水过于森冷，连带着心也结冰。
　　在寒风之中痴痴地笑，道“早先我同你便已是说得清楚，买你来府上是要做活做小的，你非咱家心头之喜，又为甚要因那点子微不足道的同情怜悯之心而白白搭上自己一个正室的位子呢，既然不是此处主子，就合该自这偏门进府，原也算是秉公，你受不住，打道回府便是，卖身钱何时有了何时再还给我，我会将你的卖身契……”
　　奇耻大辱！真是一场奇耻大辱……
　　年年咬着牙，故作倔强地不说话，风一吹，辣得眼泪一颗一颗直往下流。
　　却再没有一个应她。抬头时候甚至能清楚地瞧见某贵人身后的婢子掩着嘴咯咯咯欢实地笑。
　　……
　　晚间她小心翼翼地拢着一张油灯来到后蕉的屋子里。
　　敲了敲门，是三短一长的声音。
　　少顷里头傲然有人应了一声，道“进！”
　　后蕉盘腿披了一件貂坐在火炉旁看书，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来质问我白天所发生的事？”
　　这不提也就罢了，年年想起来缺是很娇嗔，重重地“哼”了一声，便紧挨着她坐下去“难道你就不该解释一下么？好心提醒你用个皂，到头来却是换了你一个下马威，是谁谁不生气啊？”
　　“就因为这？”兀自朝着灯内再添一斤灯草，照得满室既是亮堂又尤其恍惚，终究是放下了手中书册，拿起来在那美人跟前晃过几个来回，豆大的火光跳跃着靠近她的鼻尖，好似雀跃求偶的一只萤火虫在跳舞，后蕉说“那你可就冤枉我了，旁的人对于我所要做的事情不清不楚，你作为我这边的人，你还能不知道么？每天披着一张走狗的皮做那忠诚爱国的事，这样的工作日日夜夜都让我困扰不已，在初初进来的时候，我是很害怕的，所以每每闲下来闭上了眼，就是漫无目的地想自己会不会是有脑袋睡觉没脑袋起床了。如今我们离自己要做的事情就只差那么一小步，我不能容许有任何的意外发生，或许留在这里……”
　　“若是要留在这里，做一个自以为是招你厌烦的，自然对于各方面都是最好的安排。”年年抬起一根手指头退开火焰少许，微微笑道“别在玩火了，小心尿床的。”
　　言罢二人相视一笑，齐齐笑出声来。
　　“府上有些事情，我不在你要多加替我留心。”在人很少的时候，她总也喜欢把自己的这座宅院比作是后方战场，把这样那样自各方各家各处各种途径塞进屋子里的女人门看作是敌方，而事到如今，她就要离开了，后方不可以没有人坚守着，年年，则成为了她的大管家。
　　把合该收整好的棋子们一一加以安置，该料理的都料理了，又不可锋芒太甚。
　　唉，朝堂的争斗都像是一塘污水，一场进去了就再醒不过来的噩梦。
　　但是从中演化培育而出的党争，却是一门值得一探究竟的学问，学会为人处世，学会识人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