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梦醒碎花

4、心乱 后蕉听

　　后蕉听完这些只觉得心烦意乱，兀自带着阿毕从屋子里转出来，看着外间红火的绸缎，热闹的酒桌，竟是一派歌舞升平。
　　她自饮自酌，喝了几口小酒，是很喜欢的那一种，约摸着是对了水的秋露白，在烛火之间恍惚着便想起了书中所写的南柯一梦，一时之间感到有些怅然。
　　于是她扭头问阿毕，“你信命吗？”
　　阿毕认真地望着她摇了摇头，“如果我信他，那么早就死了。”
　　是啊，早就死了，如果自己信命的话。
　　她到底也是不记得自己那日到底有没有哭，也不怎么记得那些姑娘之前是如何围绕着她哭诉自己如何苦命的，只晓得那一个晚上，那个新来的琵琶女的琵琶音，弹得是那么烂，却要十两银子方为客人奏一曲，一曲肝肠断，欲语泪先流。
　　这就像是那些很名贵的茶水，都是苦不拉几，难喝至极的。
　　可是又好贵啊。
　　她自己却不争气地想着下次还要再来听，就听她弹奏的那一支曲子，直到再也听不进去，心里不那么难受为止。
　　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这样的行为简直就是在自讨苦吃。
　　“千户大人。”
　　忽然之间，她听到身后有个声音突然就叫住了她。
　　是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就是她不回头也知道这是谁。
　　于是她想要迈开步子就这般不管不顾地朝前一直走下去，但是前面此刻正有醉鬼闹事，看戏的人密密匝匝地围着他，在那必经之路上形成了一堵乌鸦鸦的弯着成月牙状的人墙，叫她穿不过，也挤不开。
　　只得去面对。
　　“千户大人怎么来了这？”
　　后蕉回过头的时候，发现青平正巧也在很认真地看她。
　　印象之中，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一身黑压压的锦衣，身材高挑匀称，腰上带着精致的白玉腰封，脚下踏着掐有金丝的方靴子，着珠玉的冠子，俨然就是一副话本子之中玉面阎罗的做派。
　　他在沉默着望着她等待着答案。
　　后蕉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心虚，却仍不忘着同一旁严阵以待的阿毕打趣，道“阿毕啊阿毕，你且听听，他说的这都是些什么话，这秦楼楚馆的又不是他家的地盘，他小丞相能来得，咱家为何就来不得了呢。”
　　“我来这里是有正事要做的。”
　　“我来这里也有正事要做。”
　　“那你且说说是什么？”
　　“那你且先说说你的正事是什么，你先说我再说。”
　　“我为陛下办差。”
　　“我为自己办差。”
　　“为自己办差？世间哪有这说法。”
　　“有的，在我这里，寻花问柳，为子孙计，难道不是正事么？”
　　“你！”青平在她的伶牙俐齿之下，面皮很快便火烧火燎地红了起来，在那烈烈的烛火照耀之中，就像是披了一张喜庆欢脱嫁衣的新郎官，颤颤巍巍地拿一只手指着她“简直是不可理喻。”
　　他总是这样，在朝堂之上跟着她对骂，在朝堂之下同着她叫板，口齿伶俐，舌战群儒，却永远也玩不过这个没脸没皮的八千岁。
　　可是每回吵架都会赢的后蕉却在心里清楚，自己实际上并不快乐。
　　那不快乐为什么还要吵呢？后蕉不知道，或许，是因为她除了吵架，其他的都已经输到一塌糊涂了。
　　从见到他开始，就从来没有怎么赢过。
　　从那天以后……
　　后蕉有些不敢面对青平，那个叫她少女怀春后毫不犹豫地爱上了别人的青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