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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乐园(一) 东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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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的早晨总是很有活力,8点的早高峰伴随车载电台早间新闻里女主持人的甜美嗓音,路人步伐匆匆拎着公文包擦肩而过,街边麻雀在错杂的电线上站成一排叽叽喳喳讨论人类的吵闹。
这份活力不包括矢野信。
小警察在昨夜的惨淡月光下敲了一夜的手机键盘,努力把记忆中对于这个世界的未来以游戏闯关攻略的形式记录下来,期间陪床的萩原研二连续几次在睡梦中翻身,吓得他几乎要神经衰弱,甚至忽然幻视自己高中时期住校老师夜间“查岗”。
于是大早上被叫起来回警视厅做笔录的矢野信头一回这么讨厌头顶耀眼的朝阳,懒洋洋闭眼躺倒在座椅上,借着车前镜的遮蔽阻挡阳光。
车辆晃动,接着停顿下来,萩原研二招呼他下车。
矢野信掀了掀眼皮,仰头看向高耸的警视厅大楼,暗沉的阴影打在浅灰的水泥地,将他与挺拔的黑松分割开。年轻的警部补忽然想起了长眠于六尺之下的友人们,顿觉光明似乎在排斥他,无尽的黑泥包裹周身,名为愧疚与自责的双手撕扯心脏嚣叫着他不配。
早已踏入内部的前辈弯起那双紫罗兰的桃花眼,笑意盎然地打趣:“小矢野,你难道在害怕做笔录吗?”
“怎么可能……”矢野信拢了拢大衣领子,力求做到一丝秋风也灌不禁脖子,然后快速朝装修精良的警视厅内走去。
很快的,矢野生平第一次享受到录笔录时警官先生们对他的关怀备至,热水,小毯子一应俱全,但是亲爱的同事并没有收敛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就算是情商低破表的,也知道“心怀鬼胎”的好人在整他。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躲在一边正襟危坐地憋笑,轻微鼓起来的咬合肌在颤抖。
很明显,他被某两个幼稚鬼特殊关照了。
“矢野君,别紧张,很快就好了。”对面短发飒爽的女警官露出难得一见的温柔姿态,凌厉的眉眼随着笑意舒展开,莫名有了大和抚子的味道,语气轻柔似是在安慰小孩子。
“没必要吧,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自己写都行的”矢野信意图打破这份令人生出鸡皮疙瘩的温馨。
“矢野君才23岁,对于我们来说当然是小孩子,还是帅气的小男生呢。”前来旁观的宫本由美递给佐藤美和子一杯温热的咖啡,向缩成一团的“小孩子”一本正经地忽悠。
矢野信……矢野信被直球打败了。
耳朵燥热得像是有台开了超强功率的烘干机在对着吹,可他顾不得伸手去摸,只是一昧将头深埋在高高竖起的衣领下,徒留一双眼睛望向米白瓷砖反射的柔和灯光。
小男生什么的,对于26岁的成年男性来说,冲击真的很大啊!
萩原研二眼见后辈马上要把自己缩成一个棉花球,终于是大发慈悲地制止了警官小姐们的调笑。虽然这对幼驯染明白矢野信属于知道错了,下次还敢的类型,但总要让他们两个出了气才是。
正经下来的问询进行得很快,负责记录的警官手指在电脑键盘的按键堆里上下翻飞,几乎要飞成了残影,矢野信余光瞥向那里,心里比较他和松田阵平谁的手指更灵活,手中握住的盛满热水的一次性纸杯甚至已经要见底。
指针指向9点,佐藤美和子小姐放人了。
矢野如蒙大赦,飞一般地从软和的坐垫上弹起来,道谢,告别,属于日本人的礼仪一个不落,然后顺滑地走出去,再贴心地替人关上门。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趴在鉴识课的办公桌角落好好睡一觉,最好能在那个死神没到来的日子里好好享受东京的安宁生活。
但现实总是很骨感的,倒霉的警官不仅在踏入鉴识课的一瞬间就被顶头上司兼前辈喊过去,就不顾自身安危一事大谈特谈,还被好心教导的前辈赏赐了三千字的检讨。
睡不成了。矢野信心想。
熬了两个多小时总算是敲下最后一个字符的小警察,感恩戴德接过邻桌法医小姐帮忙从楼下食堂打包过来的辣咖喱。
说起来,还要感谢松田阵平这个靠谱的男人为自己调来刑事部的人事资料,令他不至于尴尬到连同事的名字都叫不出。
警官先生随意扒拉两口,又拿出柜子里珍藏的猫咪抱枕惬意躺下,享受安宁的午休时间。
午休,真是人类发明的最伟大的产物。
矢野信如是说。
十五分钟后,矢野信被从昏昏沉沉的梦境中叫醒。来人粗鲁地抽掉他那香软的抱枕,并以极道组织成员的气质从背后拉起妄图赖着继续睡觉的小警察。
“矢野,出命案了。”
松田阵平慵懒的烟嗓此刻竟如三途川对面的恶鬼一般可恨。
矢野信与自己做了三秒钟的斗争,接着神志清醒地拎上箱子迈步跟随搜查一课出现场。
发生命案的的是一家娱乐公司,三线女艺人小林枝子死于练舞室,案发现场被多人目击,有好事者拍摄短视频发在ins平台,不到一个小时内顶上热搜第一,各家娱乐报社记者如同闻到血腥气味的鲨鱼,摇晃鱼尾尽最大速度赶到企图在肥美的猎物身上撕扯下皮肉。可怜的明黄警戒线被压到极限,几近崩断。
矢野信狐假虎威,紧跟满身写着不好惹的松田,一路无伤无挤进入了娱乐公司。
练舞室在大厦五楼,砖红色的房门虚掩,却挡不住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打头的目暮警官轻松推开,于是铺天盖地的殷红从窄小的四方门涌出。
不到100平的房间里拴满红菱,用于压腿的栏杆滴滴答答淌下鲜红的液体,而红菱的尽头全数系在死者的脖子上。身材姣好的小林枝子小姐呈土下座式跪在房间中央,虔诚的姿态仿若在祭拜神灵,可身下血泊在诉说诡谲与疯狂。
松田阵平不自在地皱眉,蹲下身观察那个惨死的女人“这是什么祭祀仪式吗?”
“看上去很像,但感觉更像是赎罪”门外,留着小胡子的年轻男士摸着下巴回应。身后14,5岁的男孩穿着得体的西装,左右探头张望屋里那个死亡的女人和延伸的似蛛网的红菱。
矢野信趁着和同事们摆放指示牌的功夫,瞄了好几眼那对父子。
他想他知道为什么这里会发生案件了。
毕竟是工藤优作和工藤新一啊,出了什么大案子都不奇怪。
“滴答”栏杆上的液体滴落在他新换的卡其色大衣袖子边缘,鲜红的液体在浅色系的衣物衬托下格外显眼。矢野望着那块斑驳,非常后悔方才工作的一时走神。也不知道能不能洗掉,这东西看着好粘稠啊……
粘稠?血液的话也这么粘稠吗?
年轻的警官凑近栏杆,放开了嗅觉,带有刺激性的苯味在一众血液分子充裕的空气中勉强取得一席之地。
是油漆。
“这座大厦有什么地方正在装修吗?”他转头问一旁帮忙的番警。
“有的,楼下正在装修公共休息处。”
“带几个人去问问有没有丢失油漆一类的事情发生。”他吩咐完警员,又闷下头找出试剂条提取滴落的液体。
浸染过殷红的纸条入袋,在塑料质感的边缘划过水痕,矢野信封好口袋。拿起箱子里常备的紫外线手电准备试着初步检验血痕与足迹。
当手电筒的强光划破昏暗空阔的房间,血色的菱布如同突生灵性,夺目的莹白随着手电的光一寸一寸向上蔓延,好似嘶嘶吐信的银蛇有恃无恐的游到女人的脖颈处。
目之所及的红菱,根本都是用血色染就的夺命绳。
矢野信惊愕之余,便听门口有女子在尖叫随之就是抽泣。
“小林小姐,怎么会……”白毛衣牛仔裤的年轻女孩坐倒在木制地板上,双手捂面,痛哭流涕,任由身边的男人拉扯劝慰。
那个男人也并不像是无关人士,一身镂花白衬衫加黑色直筒西装裤,配上张俊秀的小白脸,应该是从某个拍摄现场赶来的。
矢野信再朝松田阵平那里看过去,发现黑发警官正在一本正经和刚刚进入案发现场的工藤优作研究尸体伤口,听闻女人哭喊,就戴上墨镜准备把人劝走。
□□头子的气质唰然凝成背后黑气,吓得那个哭起来梨花带雨的女人闭上嘴巴抽抽噎噎,连腿都往后缩了缩。
这是要去杀人呢,还是劝人呢。矢野信半月眼,私下腹诽。
他脱下手套放进大衣口袋里,向前大跨一步拦住松田阵平,示意自己来解决。
“这位小姐,不如我们先移步休息室怎么样,如果影响警官们办案的话,杀害小林女士的凶手有可能就会趁机逃走,你也不想那样,对吧?”矢野信模仿上午佐藤警官的温柔微笑,半蹲在女人眼前,双手托住她的右手臂借力向上抬。
女人的白毛衣顺势向左肩滑落,露出后颈处一丝粉色的灼伤。
是处理过的新伤痕,不到一个星期。
简单的热水烫伤会烫到那里,或者说只烫到衣服遮掩下的那一小块吗?
小警察想回到现场的脚步一顿,卸力的手又支撑起女人的臂膀,“小姐是小林女士的什么人呢?”
“她是新井苹花,里面那个死掉女人的助理。”身边的男人不着声色将矢野信与新井隔开,一派保护的下意识举动,像是族群里的首领在起冲突的时候将幼崽挡在身后。
“您应该不是搜一的警官吧,没权利过问那么多事。”不等面前的警官先生讲话,男人用强硬的语气打断了他,并反过来质问。
矢野信没想到这人如此拒不配合的状态,眉尖微沉,转眼间还是笑对“我确实不是,抱歉,刚才冒昧了,如果新井小姐的精神状态稍微好一点了,请带她去找搜一的警官吧,或许对案件侦破有帮助。新井小姐,您要是遇到困难,也可以放心找他们,请相信我,我可是鉴识课的警部补。”
他摸向大衣内侧口袋,想掏出警官证加强自己的说服力,可惜摸了一把空。
没有?不应该啊,刚刚进现场的时候还拿出来给番警看过的。
“抱歉,警官证可能落在车上了。”小警察弯起眉眼,水润的湖绿色眼睛里写满了真诚,好似一方灵动的清潭。
男人皱眉,但还是选择相信,扶着新井苹花走远,后面坠着某个高中,不,国中生侦探。
矢野信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行远,然后把身上摸了个遍,黑色的警官证偏偏哪儿也找不见。
“松……”他转头想问问卷毛警官有没有发现,又忽然不忍心打扰他认真办案,咽下喉咙里的字符,独自一人照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