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白衣剑修 江上我保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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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山下村子旁的喧嚣声没了，山间的花石鸟木尽在夕阳的照耀下镀上了一层金光，宛如天上仙山，散发着无尽的光华。山上承载着的寅辰宫门口的两棵梅树顶着光秃秃的枝丫，却也学着松柏傲立在落日的余晖中，温暖着自己的茎叶。
寅辰宫的院落内，余成言往摇椅上一摊，对正在收拾碗筷的二饼道：“饼啊，我跟你说一个大事。”
二饼把手里的碗重重一撂：“你又要干啥！”
余成言咂咂嘴，道：“小年轻，戾气怎么这么大？就你这样的，回头哪怕修成一身本事都没人要，知不知道？”
二饼拿起碗，道：“你不是天天嚷嚷着收我为徒吗？”
余成言故作惶恐道：“哎呀我的妈呀，谁敢收您啊？二饼大人修为那么高强，早生几年都能当帝君了，谁敢喝您的拜师茶呀？”
二饼：“……”
二饼叉腰跟他拌嘴：“不是凭啥你说我叫二饼、我就得叫二饼啊！我告诉你姓余的，我要改名了！”
余成言摇着扇子笑道：“天呐你还改名，你咋不变形呐？还不想叫二饼了，那你叫不叫三炮？”
二饼：“……”
余成言这才想起自己一开始要说的大事：“你看你又要改名，这给我打岔，我连大事都忘了。罚你待会儿去前院把花浇了。”
二饼：“……”
余成言轻咳两声，道：“行了，说正事。我感觉这两天咱们院里进贼了。”
二饼一愣，似乎是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有技术含量的话：“哇塞，原以为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呢。”
余成言用扇子敲了下他的头，道：“又打岔。”
他压低声音，接着道：“前两天我刚买完葱，但是今天做饭之前就发现葱又没了。我估计是昨天有人偷了咱们的葱。不过我又觉得小偷大老远过来应该也不是偷个葱这么简单，今天晚上咱俩就抓贼吧。”
二饼也压低了声音，疑惑道：“谁家的贼费半天劲偷葱啃啊……”
余成言又敲了他一下：“这他妈是重点吗？重点是他肯定还会偷别的，所以我们要防范于未然，趁早做准备。”
二饼道：“行吧。那我听你的，你想怎么抓？”
余成言抬头环顾了下四周，才继续道：“今天晚上咱俩就当没事人一样睡觉，但是你别睡太死，我躺下之后竖着耳朵听声儿，贼出来之后我就拉着你起来，然后你跟着我去抓贼。”
二饼还没经历过这种事，自然兴致勃勃，连连点头。
晚上。
夜里他们二人都不点灯，起初是余成言为了省钱才不让点的，后来有一次二饼偷偷点了灯，结果被夜风一吹直接点燃了院子里的老树，直接把老树烧得火光通天。树灵不认识二饼，就把这个锅扣到了余成言头上，去天庭状告他滥烧无辜，最终虽然不了了之，但是余成言也被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二饼回屋后不久就开始打呼噜，余成言平躺在床上，瞪着眼注视着天花板，心里琢磨着拿米胶把二饼的嘴粘上。
就在他即将适应这个呼噜声入睡之时，突然听见厨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余成言立刻精神了，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穿上外袍轻手轻脚地出去。
夜里本就靜謐，那翻东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余成言小心地出了门，只是外面太黑，他眯起眼也看不清。好在他虽然在凡间隐居，但是法力还在。
他并起二指抵在太阳穴，将身上灵气聚拢到双目，再看去时果真发现了厨房小灶边的一个黑影。
余成言念了个定住灵气的诀，保持着双目清晰，然后去拉二饼。
不过二饼睡得太熟了，实在叫不起来。情急之下，余成言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在他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下。
二饼猛地窜了起来：“啊啊啊——晤！”
余成言死死捂住他的嘴，道：“小点声！贼来了！”
但是为时已晚，贼似乎已经听到了二饼的叫喊声，厨房的方向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似乎是要逃了。
余成言顾不得管二饼了，连忙追出去，正好看到贼在院子里。
这贼穿着一身白衣，在月光下看去倒是格外清晰，分明是个小男孩，想来是谁家跑出来的都不一定。
他抬手唤道：“定悯，出鞘！”
下一刻，本来悬挂在正殿的定悯剑被他召来，稳稳地悬在他手边。
余成言并拢右手二指，指向贼的方向。
定悯追去，按照仙剑攻击的路数朝着贼的脖颈而去。
但是余成言却心软了，他的手指一曲，定悯转了个方向，剑身贴着贼的脖颈划过去，但是剑刃立起，没伤到他分毫。
贼被吓得瘫倒在地，颤抖着想爬起来。
余成言微微蹙眉，拂袖令定悯横悬在门口，自己则负手走近。
贼双腿打战，已经吓得站不起来了。
余成言蹲在他面前，拧眉问道：“你是哪里来的人？躲在我们观里几天了？都偷了什么？”
贼哆哆嗦嗦的，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饿……我饿了、才、才来偷的……”
余成言一怔，随后翻开了他的包裹。
那里头没有什么之前的东西，只是他和二饼晚上吃剩的饭菜而已。
余成言的手一顿，将包裹恢复原样，抬手将定悯召来，负于身后，温声道：“你就是来偷吃的？”
这个贼还是个小孩，已经被吓得哭了起来，抽泣着道：“对不起！可是、可是我家里没人了，我好饿、好饿啊……我就是想吃点东西，沿途的人家不肯施舍给我，我吃完这顿就去死，也不能当个饿死鬼上路啊……”
夜风吹过，微冷。
余成言脱下外袍，披在了他身上，抱着他道：“好孩子，不怕了，你叫什么名字？”
他道：“江上。”
余成言心道：“姜尚……还和姜太公重名。”
然而，这孩子补充道：“水工江。”
余成言发觉自己想岔了，干笑两声就含糊了过去，将他裹在外袍里，半抱半搀地带到了正殿里。
他让江上坐在寅辰面前的蒲团上，自己则站在神像面前深深作了一揖。他在江上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走到了神像面前，将放着贡品的盘子拿了过来。
余成言将那些糕点递给江上，道：“吃吧。”
江上饿得直不起腰，但只咽了咽口水，道：“不能吃，那是供给伏龙尊的。”
余成言笑了笑，拿起一块塞进江上嘴里，道：“神像不过是木头，只有依赖着天下众生，神仙才是神仙。如果你不吃，如果天下众生都饿死了，神仙就不配叫神仙了。”
江上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很震惊地看着余成言，问道：“你的剑能飞，你也是神仙吗？”
余成言没正面回答，只道：“你吃了我就告诉你。”
江上只好嚼起了那块糕点，不过确实很好吃，他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吃了一块又一块。
他吃完之后，余成言才嘻嘻地笑着道：“好啦，在伏龙尊和我的帮助下，你不会被饿死了，就当是给我攒功德啦！”
江上愣愣地看着他，嘴边的糕点渣还没擦掉，看上去呆呆的。
余成言打了个哈欠，往院子里走，道：“今天晚上你别走了，先住在我那屋吧。”
江上站了起来，似乎犹豫了很久，才小声道：“我想留在这里……”
余成言没听清，停下脚步回头问道：“你说什么呢？”
江上鼓起勇气，喊道：“我说！我想留在这里，我想跟着你！”
余成言很诧异地走过去，蹲下身与他视线齐平：“我这里是个道观唉，你留在这里干什么？”
江上抓住他的衣袖，道：“那我拜你为师，可以吗……”
余成言打趣道：“哎呦呦，我求着二饼当我徒弟他都不当，你倒是个送上门的。你咋挑中我了呀？”
江上不好意思地道：“我家有两个弟弟，都已经拜了天庭神仙为师了。其实我也想拜晖联仙长为师，但是晖联仙长好像不愿意教我，我才回来的……但是……”
他想称呼余成言，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您是个好人，您没有怪我偷盗，还给我开脱、给我吃的，我愿意跟着您，学什么都行，只要有一口饭吃、只要我也成为像您一样的好人，我就都可以学。”
他注意到余成言的衣裳干净整洁，怕自己手上的尘土污染了这无缝的仙衣，于是小心翼翼地将手指退了又退，只轻轻捏着他的衣袖边缘，小声道：“师尊……”
余成言心软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称呼他为师尊。
余成言找不到理由拒绝他，也不愿意拒绝他，便轻轻把他抱起来，道：“好。晖联不要你，还有我要呢。”
江上急切地道：“那我明天都行拜师礼、后天就跟着您学东西！我以后、我以后每一顿都少吃点，晚上就住在大殿里、不跟您挤着！”
看着他卑微害怕的样子，余成言叹了口气，摸着他的头道：“不要你的拜师礼，我还什么都没教你呢，就让你给我磕头，我不愿意。以后你就是寅辰宫的一员，你和我、还有二饼一起住，在我这儿没有弟子比师尊低微的说法。”
江上缩在他怀里，眨着眼睛看他。
余成言抬手往太阳穴上一点，散去了聚集在太阳穴的灵气，道：“剩下的事明天说，今晚先跟着我住。你长身体，就睡床上，我在一边看看书。”
江上问他：“师尊，天黑了，您怎么看书啊？”
余成言将他放在卧房的床上，道：“我有灵气护体，自然能看。”
江上坐直了身子，有些惊讶地道：“你真的是神仙！”
余成言敲了下他的脑袋，按着他躺下，道：“神仙鬼怪自在心中，说出口的都不算。睡觉！”
他将被子蒙在了江上脸上，江上笨拙地将被子盖好，不多时就睡了过去。
余成言坐在一旁的交椅上，看着月光透过窗棂照在江上的脸颊上，照得他仿佛无瑕白玉，静静地躺在如水般柔软的小床上，正如玉璧静夜映月，格外亮洁。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心里的道义可以说出口了，那些被他隐藏在心里的道德观，终于有人在听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白衣剑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