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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他猜对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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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猜对了一半,冯亦琳是看了那些报纸,律师也是为他准备的,但是,不是用来打官司的,而是向他出具合同的。冯亦琳用那带着白色手套的纤手优雅地撑着下巴,眼神中混合着媚意与居高临下的姿态,缓缓地说:“我看到了那些报纸。原来,你还有个明星妹妹啊,而且……我想这份东西你应该不会太陌生的。”配合她的声音,那个律师将一份白纸黑字的合同推到了他的面前,一份包养协议。他眯起眼睛,扫了几个字:第一条,体检……呵!他无法控制地哼笑起来,他先是不断地摇头既而又连续地点头。冯亦琳一时没读明白他的意思,轻簇秀眉,嘴边仍留着微笑:“再说……你也没了工作不是么……”他收了起了最后一丝笑意,仰起下巴,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看了冯亦琳一会,忽然把手往口袋里一插,站起身来调头就走。留下了一脸错愕的冯亦琳。
以往每次见面,他的话就不多,这次,他从坐下到离开,除了两声鼻息,没吐过半个字给冯亦琳。冯亦琳的脑中只有两个字:“怠慢”。虽然都不记得是什么年岁被教会认懂这两个字了,但她的人生中,对这两个字,还从未有过这般深刻的领教。太生动了,以至于冯亦琳久久无法走出那个心境,一回家便借题发挥同何中祈的那位表姐夫大闹了一场,当晚就飞去了法国。
第二天一早,他匆匆起身,早点都顾不上吃便赶往妹妹的住处,那还是他第一次去那儿。刚迈出门没几步,就看见了悬于报摊上的那些头版头条:何公子夜会落魄佳人,林萱萱哭诉陈年往事。本以下决心不再碰那些报纸,但犹疑之下,还是买了一份。报上声称昨夜何中祈新款跑车在林萱萱别墅前停了长达四个小时之久,离开之时,林萱萱出门送别,双眼红肿,手中还持有纸巾,不时掩鼻抽泣。同时还登着画质模糊的一系列照片。
相片上看不真切妹妹的面容,这让他更为担心了。其实他昨夜也没合眼,也许妹妹也是,会一直哭,哭了一夜么。他锁着眉,不自觉地用手摁了摁额头,企图摁走一点沉重感。不过……原来昨晚是要见这个何公子,所以才没法和他这个哥哥见面。有几分酸,但更多的是感慨,或者说是感动。感动这个人能在这个时候投以他妹妹的一份情意。他几乎是认定了,这个何公子与其他的公子哥不一样,他应该是个值得依靠的人。担心之余,总算能生出几分安慰来。
也就是这天,他,第一次,真正见到了这个只闻于报上的人,何中祈。
他到了妹妹的住所前,愣愣地看了那栋别墅几秒,才敲了门。心中暗暗腾起的陌生感,在见到了妹妹红肿眼睛的那刻,全化做了心痛。妹妹小小的脸颊上,尽是楚楚的伤意,边叫着哥哥,边埋进了他的怀中。轻拍着妹妹的背,只觉得妹妹好瘦。且不同她上艺员训练班之前相比了,那时的她还被身边的朋友灌以珠圆玉润的形容,就是比起在电视报纸上看到的她,也是瘦了不少。其实他不知道,那只是因为镜头的缘故。他的妹妹对瘦,向来是求之不得的。妹妹问他要过手中的报纸看,之后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被突然响起的电话打断了。习惯了不在人前接电话的妹妹,立刻回避了,留他一人在挑空的客厅中独坐,先前的陌生感又袭了回来。他抬头看了看房顶,那么远,好象妹妹身处的这个世界同他的距离一般,他已经只习惯于那片侧覆于他头顶的,阁楼的天空了。
妹妹又回到了客厅,看起来表情舒缓了几分。她眨着大大的眼睛,对他说:“哥哥,一会儿中祈要来。”
“恩?”
“何中祈。”看他还是不解,妹妹补充道,“就是那个报上的何公子。”
“哦!”原来何公子的全名叫何忠旗。是不是那样写的?他不知道,想问的念头才升起又压下了,其实也没必要知道的那么清楚。那个“忠旗”来了,是不是他该让位了?
“他马上就要到了。”
“哦,哦,是,那……我……我先走了?”他停顿时,眼睛就不自觉地垂下。
“噢,不用的,哥哥。你才来,我们还没说多少话呢,没关系的,不用走的,他还会带一个朋友过来,是来帮我的。你是我哥哥嘛,有什么关系,而且你在这儿还能帮我一起出出主意啊。”其实她心中并不觉得让哥哥与何中祈见面是一桩合适的决定,但看到哥哥低垂的眼角,她忽然心生出不舍来,今天与哥哥的见面已是昨晚因何中祈而延误的,这种何中祈比哥哥更重要的感觉,她不想哥哥再温习一次。
他抿了一下嘴,还在犹豫中,理智告诉他,离开应该是更妙的选择,但是情感却不想让他的腿迈开步子。他不想这么快就离开才见到的妹妹,况且妹妹已经挽留了,他也想听听有什么方法可以帮到妹妹……也许,其中还有一丝的……想见那个“何忠旗”?
门铃已经响了,好了,人已经到了,容不得他犹豫了。他的妹妹立即上前开门迎接。站在门外的何中祈已经听见了她的脚步声,斜起了嘴角。门里的人不知道,这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昨天的那些泪眼依偎已经快要填满何中祈对这位翘嘴佳人的好奇心了。连日来让何中祈跑的这么勤的原因,并不是什么珍贵情谊,就同以前对任何其他的翘嘴美人一样,那只是在享受即将逮到猎物的快感。这个以前对他何中祈并不怎么热情的林萱萱,如今已是一只被射入猎箭的猎物,只待驾马前寻了。或者都不用前寻,她自己就会送上门来。啪,林萱萱把门打开了。
何中祈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让林萱萱开门就迎到了一片温意,忧伤的面容顿时开朗了许多。
“萱萱,来,给你介绍下,这是吴先生,Michael Wu。”何中祈把身后的男子引见给了林萱萱,那是何中祈留学美国认识的好友。这个一眼看来非常平庸的矮个男士,虽然不是名门出身,但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已获得了法学与商科的双学位,在美国有着体面的工作和不菲的收入。最近正回国休假之中的他,之所以会造访,不是何中祈的邀请,而是出自他自己的主动请缨。
“林小姐你好!叫我Michael好了。”吴先生推了推眼镜。
“你好!你叫我萱萱好了。来来来,你们快进来呀。”
“萱萱,你眼睛还是好肿哦,没拿冰敷么?”何中祈用很关切的声音问道。
“啊?!哎呀,哎呀,我有拿啊,可是……可是没用哎。”被说到不漂亮了,林萱萱就会显得特别着急。
吴先生乐呵呵的看着林萱萱,似乎觉得她非常可爱。
还没等林萱萱提及哥哥,何中祈已经望见了站在沙发前的那个人。同一刻,他也看到了何中祈。
“哦,中祈,这是我哥哥。”
何中祈微抬眉毛,做出“哦”的嘴形点了点头,并没有出声。
“哥哥,这就是中祈。”
他咧嘴笑了一下,并不太自然。何中祈可是比他想象中的精致太多了,一身米色的西服将本以出众的气质衬得格外雅致。
何中祈走到他的跟前,身高相差无几,何中祈平视着他的眼睛,落落大方的向他介绍自己:“你好,我是何中祈。叫我中祈好了。”说话的声音亦如那脸上的表情,得体而文雅。
他的眼神中流露着些须的局促:“你好,我……是萱萱的哥哥。”
何中祈带着和煦微笑点点头,一耸肩:“我们该怎么称呼你呢?”
他的回应并不迅速,只是“哦”了一声,还没等张口,又听何中祈道:“是跟着萱萱叫?”
“哦,不不不……”他微带尴尬地笑了起来,“叫我……罗卫就可以了。”
“罗列的罗,大卫的卫?”那位吴先生突然插话。
那双黑亮的眼睛看向了问话人,微启着口,他点头恩了一声。脑中一闪而过那两个字,呵呵,大卫。他的母亲曾告诉他,他的父亲就叫大卫。
“看来报上登的不全是假的,至少名字不是。”吴先生边说边褪下身上的双肩包,拿出了一叠报纸与杂志放到了玻璃茶几上。他们也跟着围坐到了沙发上。
何中祈笑着说:“Michael可是把功课做到佳了,目前为止的所有的杂志报纸,他都收集齐了。”说罢便望向林萱萱。
还没等林萱萱酝酿出什么感激的话来,将那堆报纸杂志迅速分类完毕的吴先生就一把一本蓝色的杂志推到了林萱萱和她哥哥的面前:“你们看看,这是刚刚才出的杂志。”
杂志封面上赫然打着这样的标题:“兄母卖身换其明星路,林萱萱成名后竟然‘六亲不认’”。
他一时傻了眼,只听见妹妹痛声叫道:“喔!怎么可以这样!”随即便哽咽起来。何中祈轻轻起身,坐上林萱萱身边的沙发扶手,林萱萱立即侧身靠住了他。
吴先生皱起眉头,关切地说:“冷静点,林小姐,先看看里面的内容,再加上之前的那些报道,告诉我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该告诽谤的我们立即去告,能出证据回应的,我们也尽快散给报社,让他们出新的报道来为你辟谣。”
林萱萱冷静了下来,依旧哭着脸,楚楚地翻开了杂志,边看边像难以置信似的地轻摇着脑袋。叫罗卫看得直着急,他想挨近妹妹一起看,却因何中祈坐在妹妹身侧的缘故没有上前。忽然,妹妹腾地直起身子,把手中的杂志飞扔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墙上,滑落时,还带碎了一只陶瓷的饰物。
“全是假话!全是假话!”妹妹边哭边吼,娇小的身子像要裂开了。几乎是同时,他和何中祈都站起来扶住了林萱萱。吴先生虽然没有上前,但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怀着歉意,望着林萱萱。
“哥!他们竟然说妈是因为我去做鸡的,说她死的时候我居然还不肯为她送葬,我哪有?哥!”她浑身都在发抖,小小的脸庞上尽是纵横交错的泪水,抿嘴咽了一口,她又颤声道,“她死的时候,我还没上训练班呢!你说我怎么可能不去?为什么不去!她是妈妈呀,我再恨她也是。怎么可能不去……”说到最后妹妹已经泣不成声,罗卫心痛地紧紧抱住她。
在他胸前埋了片刻,妹妹又抬起了伤心的脸:“哥,他们说你也是……做鸭是真的吗?还是为我?”
“不是……不是……”罗卫摇晃着脑袋,机械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微微颤抖的身体,显得有些神经质。
“他们说你得了艾滋,说我对你不闻不问……”妹妹抽泣着说。
“胡说!”他吼了起来,“怎么可以这样造谣!”
妹妹已经哭成了泪人。她不得不退出了谈话,在何中祈的搀扶下上了楼。
罗卫的情绪也非常的不稳定,先是瘫坐在了沙发上,继而又把头埋在手掌中,周身的轻颤还是无法褪去。
接下去的对话,在他们三个男人中进行。事实上,何中祈更多的是扮演着一位听审者。而吴先生则像是一位审问官,罗卫只觉得自己被考问的就快透明了。他一一回答着吴先生连续不断的提问,包括他母亲的身份,孩提时代的一些情况,母亲的去世的时间以及后事料理的过程,妹妹考入艺员训练班的具体时间及他们兄妹此后相互联系的情况。吴先生表示,从他的这些回答中,他们可以一一找出线索与证据来反驳那些不实的报道,用起诉以及登载新的正面报道来为他的妹妹正名。所以他极力配合着吴先生,但凡被问到的,他知无不言。直到吴先生问及了他的身份,他顿住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是男妓吗?是该回答是,还是不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用手撑住了额头。
吴先生似乎心中已有了答案,为他找了个台阶:“没关系,如果是的话,我们就在以后的报道中避谈这个问题,就可以了。”
他合起双掌在嘴前捂了一会,低声说:“我不知道我算不算,事实上,我只……只有两次……”他和盘托出了那两次的经历,他把审判权,交给了眼前的两个陌生人。
听完以后,吴先生看看他,又看向了何中祈,何中祈用手撑着下巴,回给他一个耸肩,似乎没有打算开口的意思。看来今天的法官,没有陪审团了,吴先生沉默了一会,开口道:“理论上来说,你并不是靠那些交易谋生的,所以……”向来认为自己判断能力出色的吴先生,对此刻要下的判断也显得有些乏力,“但是……就像你说的,当时那个男公关在场,而且他们也找到了他……我看我们,还是在以后的报道里避谈这个问题好了,就像针对你们母亲的问题一样。”
虽然吴先生没有对他做出任何定义,但是他此刻已经能为自己的身份做出清晰的界定,判决书下来了,同他曾经不齿的母亲一样,他是个男妓。
随后,何中祈补充了一些林萱萱与经纪人之间的矛盾,那都是昨夜林萱萱向他哭诉的内容。从他口中,罗卫才知道,妹妹对他曾经的疏离也是拜那那经纪人所赐。当何中祈提及林萱萱也曾多次想给哥哥汇款时,他又一次把脸埋进了手掌中。何中祈绅士地轻拍了几下他颤动的背,他才稳定下来。最后,吴先生总结了对策:一是依法起诉,二是新闻回击。他详述战略后又将罗卫需要向他提供的相关材料罗列在了一张纸上。罗卫接过那张纸,发现第一条便是体检。吴先生需要他的体检合格单以回应关于他身患爱滋的谣言。呵呵,又是体检,每次都列在了第一条。忽然间,他觉得自己很脏,而且,就要这么脏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