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四十七章 相告 ...
-
这几日,景师爷发觉江大人不太妥。往日里他总是淡淡的,悲伤淡淡,喜悦也淡淡,没什么情绪在他眼中起伏。可这几日,人人都能看出他的伤悲。
景师爷有些着急,但他不敢去问江大人,倒是与来寻大人的陆之望撞了个正着。
“景师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陆之望笑容满面。
“哎……”景师爷开口先叹了一口气,在陆公子挑眉的注视下,为难道:“我家大人近来心情不佳。”
“哦?临安怎么了?”成年之后,陆之望很少见江临简的情绪外露,一时有些诧异。
“时常忙着公务便出神,我们叫他才会有些反应。有时望着内室的方向发呆,我想……大人与夫人出了些问题。”
“为何会这么想?”陆之望稍稍站直了些。
“夫人以往总跟大人来查案的,近日一次都没来过。而且……夫人每日都要午休,都是在内室休息的。”
陆之望缓缓点头,随后撂下一句“我去看看”便走进了江大人的书房。
陆之望推门而入之时,江临简一个眼神都没分过来。若是往日,可能是江大人不想理他,可今日不同……
“临安。”陆之望唤道。
江临简轻轻吸住一口气,好似从思绪中抽身,而后将目光移过来。
陆之望看出了不妥,问得却十分直接。
“你和锦妹妹吵架了?”
听到锦一的名讳,江临简呼吸微顿,眼光闪烁。陆之望便知景师爷猜得没错。
“何事争吵?”
江临简微启薄唇,又轻轻闭上,摇了摇头。
陆之望知江临简的性格,他不愿说之事,撬也撬不出。但他与江临简好友多年,办法还是不少的。
“是不是倚翠楼那女子之事让她知晓了?”
江临简没什么反应,还在原地发愣。
“那就是近日你没有陪她,她闹脾气了?”
江临简仍是呆坐着,一动不动。
“那会不会是有些事你不想告诉她,她觉得不被信任。”陆之望的声音沉了,面色也严肃了不少。
江临简的气滞在了胸口,睫毛也轻轻颤着。
陆之望心下了然,他劝慰道:“临安,真正关心你之人,不会因为你的过去就摒弃于你,锦妹妹不是那样的人。更何况,夫妻之间存不得这样的隐瞒。示弱,有时也是一种珍视。”
江临简脑中混沌,他一边难以克制回忆的侵蚀,一边想起锦一抽出手的那一刻,他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
“临安……我问你一句,若是你愿意,我帮你去说。若是不愿……”
书案旁的江大人轻轻闭了一下眼睛,他将心中的挣扎压下。许久之后,他低语呢喃,声响微乎其微,但陆之望听到了。他说的是——
“我不能没有她……”
锦一今日有些无语。她本是起了个大早,准备去找宁舒一起给小姑娘们教学。可还没出府,就被陆公子堵在了园子里。
“弟妹今日心情可好?”
“你怎么又称我为弟妹了?”锦一习惯性与他斗嘴。
“今日我来为临安说话,自然要称你为弟妹。”
霎时听到江临简的名讳,锦一的眼光闪烁了一下。
陆之望看出锦一的不安,他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引锦一先行一步,随后跟在她身旁于园中闲逛。
锦一平日的健谈不见,低着头向前走,一言不发。跟在一旁的陆之望沉默许久,突然开声说道——
“你看这宽阔周全的庭院……”锦一随着陆之望的话抬起头来,但不解其意。
“以前临安的家也是这般光景。”陆之望将方才的话说下去。
锦一听出了其中门道,默默等着陆之望的后续。
“临安母亲的家,是洛水县出名的书香世家,祖父张墨曦,是本朝有名的书画大家。可他不愿入世,人也活得似闲云野鹤。临安的父亲江源,是一个小户人家的生意人,可一心求着大富大贵,开了个书档,便想攀附张家。临安的母亲被他的甜言蜜语迷惑,没多久就与家中决裂,嫁给了他。”
陆之望说到此处,锦一已想到了未来的走向,手指微微蜷了蜷。
陆之望似乎并不在意锦一是否回应,他继续说着。“成亲后,江源渐渐露出本性,对临安的母亲又打又骂。临安母亲当时已经怀着临安,一直忍耐着。就这样,临安出生后,母亲与他一直忍受着父亲的谩骂与虐待。直至临安八岁那年……”
“那时江源的生意已经渐渐衰败,他又动了靠女子的主意,勾上了富商家的女儿。那女子十分强势,要求江源将临安与母亲赶走,要做正妻。临安母亲虽多年未与张家联系,但江源碍于张家的面子,不敢将二人赶出。”
“然后呢?”锦一有些紧张,终于出声问道。
“然后江源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偷偷行事,竟将临安与母亲改名换姓卖进了青楼。”
锦一突然有些心疼,她明了了江临简心中所想。因为珍惜,所以隐瞒。他怕锦一知道了这一切,会看不起他。可他不知道,真正爱他的人不会在意他的出身。
“后来的事情,你也听说了一二,临安母亲为了将他送出青楼,答应了接客。可就在临安被陆家收养的那个晚上,临安母亲从倚翠楼跳下,离开了……”
“所以你们近日,是去查当年的旧案了吗?”
陆之望点点头,“我们怀疑我母亲与绿漪母亲的死,都和陆家有关。”
“那与他的母亲……又有何关联?”
陆之望轻瞥了锦一一下,这个“他”含义有些深刻。陆之望假装不在意,继续解释道:“其实我当年便怀疑临安母亲的事,与我父亲有关,那时我无颜面对临安,便离开了洛水县。”
陆之望看锦一无声,便与她慢慢走在小径中。花残柳败,唯有松树矗立依然。他们走到假山附近时,锦一突然出声。
“我能与你们一同查案吗?”
陆之望嘴角轻轻翘起,明知故问道:“为何?”
“我想帮他……”锦一似是叫不出江临简的名字,一个“他”字,将少女心事摊在眼前。
“为何要帮他?”陆之望不肯放过锦一,誓要问出个结果。
锦一深深呼出一口气,突然提高了声音——
“因为我喜欢他,我想帮我喜欢的人,解开心结。我想让他阳光灿烂的活着,再也没有阴霾。”
锦一的话掷地有声,在假山后踌躇多时的江临简,被这句话砸了个满怀。他眼睛微微睁大,眼眸中的惊讶转瞬即逝。眼中的水汽模糊了他的双眼,只在这时他仍分心想着,原来爱会让人变得如此脆弱。
陆之望一早看到了假山后“鬼鬼祟祟”的男子,此时锦一真话一出,陆公子的笑容更加得意。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气说道:“真心不易得啊……也不知听到姑娘如此说,那男子会有什么表示。”
锦一听得一头雾水,正欲转身问陆之望,却在余光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轻轻一扫,锦一便知那人是谁,但她没有紧张,也不彷徨。而是转过身,认真望着那男人走来的模样。
江临简微微有些局促,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僵硬,但锦一没有半分不喜。相反,她的心中柔情满溢。
这是他的珍惜与爱重,江临简虽未说过,但锦一感受得到。
两人相对站定,四目相对后,都垂下了头。陆之望看着羞涩的小情人,一点没有放他们独处的自觉,还是现在原地,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江临简未曾关注身侧的男子,他满心都是眼前的姑娘。放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他蜷着手指抬起,离锦一手一掌距离时,又突然撤回。
陆之望正欲出声,却看到锦一一把将江临简的手捉住了。陆之望有些诧异地看向锦一,却发现她眼中不见一点羞涩与不安,全然都是欣喜。
江临简似是被这一抓唬住了,许久没有出声。锦一静静地等着,没有丝毫催促。
“娘子……”江临简轻轻开口呼唤。
这称呼锦一许久没有听过,她还记得那时江临简叫她的口吻,戏谑调侃,无半分真诚。可如今这一声,却缱绻万分,叫得锦一心尖发颤。
“往后我们一同走下去吧……”
没有旁人的长篇大论,也没有他人的甜言蜜语,可锦一在这短短的几个字之中,听到了江临简的承诺,还有他的决心。锦一不知如何表达心中所想,她攥着江临简的手,微微向他靠近了一步。
情丝初展的江大人,此时突然开了心窍,伸手将眼前的姑娘揽入怀中。指尖相触,心尖互碰,他们的千言万语,存在这简单又沉重的拥抱之中。
“哇~这光天化日的,江大人不注意影响了?”陆之望煞风景地插言。
江临简的柔情被陆之望打断之时,才意识到这人还站在身旁,他有些护短地转了个身,将锦一完全遮住。
“嘁。”陆之望原地翻了个白眼,“小气。”
这些日子,宁舒有些不上不下。她每日仍是读书,却时常想起那日倚翠楼前的情景。
陆之望果真是个纨绔子弟,宁舒虽早有预料,但直面他从青楼出来,还是有些忿忿。
“小姐。”芸香出声唤她,“墨洇了。”
宁舒低头看向手下的宣纸,一团黑色墨迹洇在了雪白纸张的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