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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两嫂子见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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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嫂子见状,忙把大姑子劝回去睡觉,直到把人安慰到不哭才作罢。
隔日,吴国兰又来要,两兄弟不惯与人争论,见吴国兰要得狠了,干脆躲出去,不与之吵闹,省得伤一家子和气,后来干脆在镇上买了房彻底不回来。
吴国兰最终也没要回这个存折,老两口也劝她:不要闹得一家子不安生。
吴大兄弟俩搬走,吴国兰瞧见墙上那幅彩色画图还在,灰色的薄薄塑料膜从边角处分离开,年岁久远,略有些褪色。
“这个画,不要啊?”吴国兰犹豫半晌。
“这个啊,”吴大转头一看,又瞥她一眼,“那块都买好了。”
“哦。”吴国兰顿住一会,方开口问,“那不要给我?”
吴大伸手一拽,画纸登时拉出几个豁口,扔到桌上。
“拿去去。”什么稀罕东西。
吴国兰把画收好,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图钉,订在自己蚊帐后面的墙上。
年复一年,吴国兰老了。
她已经弯不下腰来洗衣服,连半搂麻袋也扛不上肩头,等到秋天,她的兄弟找到她,好言劝道:“大妹,那个镇上的养老院,我们看着不错的,你到时候去哦。”
吴国兰愣住,插不上话,见她呆愣地样子,估计也没什么想法,吴大自顾自说道:“那里的生活条件比家里好,有人烧饭、喂饭,你也不用烦神,消停停地过日子,我们每个月定时交钱,你就舒舒服服地。年后再去,也不是催你,也不急,跟你说就是提前准备准备。”
一大家子商讨好几天,吴国兰年纪也大,身后也没有着落,以后忙不动、躺床上不能动的时候,有人端茶倒水送饭吃,好歹有个照看。
恩,养老院是个不错的去处。
“我在家还能给妈妈烧烧饭。”最后,说道,她私心里是想留在家里的。
兄弟两则说:“你别管这个,到时候你就讲你家去了,去顾庄了,别瞎说呺。”
吴大嫂子一再强调;“包吃喝,不要你涮,不要你洗的,不烦神。”
她讷讷不敢则声,最后问:“存折什么时候给我?”
“钱都给你交养老院去了,哪里还有剩的,我们还贴补进去不少哩。”大嫂子笑道,最后强调,“别瞎讲话,老两口身体不好。”
年关刚过,吴国兰来到养老院。
门口两棵常绿灌木枝条旁逸,肆意生长,铁锈栏杆的大门里,两排红砖瓦房相对矗立。中间花坛里的枯枝凌乱,上面盖了一层垃圾,角落的垃圾桶溢满冒出了头,垃圾桶外堆的垃圾高度已经超过绿桶。
两棵大叶柳树还没冒出绿芽,撑起的伞盖落下一条一条交叉的斑驳阴影,吴国兰环顾四周,内心毫无波澜,这是她度过余生的地方。
也好,清静。她想。
养老院的时光静谧缓慢,像是拖着壳的蜗牛,行走在幽长的黑暗甬道中,模糊有光在前方,一眼看到了头,却又摸不到。
吴国兰行动不便,想着法消磨时间,常常吃完早午饭,就是坐着晒会太阳。
先下的时候,若精神头足点,吴国兰也会出门,沿大路逐个翻一翻垃圾桶,挑一些塑料瓶子、塑料纸盒子收拢起来,然后送到镇最南边的大垃圾站卖掉。
她腿脚不好,腰也时常酸疼,常常午饭后出门,去大垃圾站来回两趟,就正好消磨掉下午半天,三五个月的攒起来能去拿一瓶治头疼的药。
秋收的时候,吴国兰赶巧去拾稻穗,收入比捡垃圾好一些,只是拾穗的人太多,要挑个好时机,主家刚好收完、还没被别人拾过的地,收获最为丰盛,如果抢不到最好的轮次,二三轮仔细点也能收获不少。
这两项收入都不多,吴国兰仔细收着,不敢假手于人。
日子不紧不慢,白天倘或枯燥点,夜晚却有足够的回味,想想儿子,想想孙子,或者从前的侄女朱婷婷。
吴国兰想到,前几天她去教堂祷告,在路上碰到她,孩子今年二十岁不到,考上大学,准备坐车去大城市念书,还喊了她一声‘大妈’,吴国兰开心极了,拽住孩子的手不住摩挲,末了,掏出一张五十元纸币,给孩子补上见礼。
真好,将来朱宇也要考大学,到时候念书出人头地,娶妻生子,这一生就稳妥了=下来了。
月光穿过窗户打在地上,照亮室内,桌柜椅凳一览无余。
吴国兰歪头,摸到枕头下的纸币,这是给婷婷的,可是孩子没收,秦玉芬也是硬辞不接,那就下次看孙子时,留给孙子买零嘴吧。
她这样想,满足地睡去。
命运加诸的波澜,施舍了暂歇一刻的安宁。
吴国兰看着孙子渐渐长大,近几次去看望,孩子眉间带着阴郁的愁恼,男孩子大了就调皮,家长也管不住,多说两句就能闹出反骨。
吴国兰不好询问,关心孩子吃喝,孩子话不多,问什么都“嗯嗯”地应着。
两人坐在路边花坛沿上,一棵紫薇树正在开花,枝头红色的花朵迎风招展,花坛里还有零星落花,此刻正是春风正盛的时候,再过半个月,就会过了花期。
“奶,你吃。”朱宇把一个小面包举到奶奶嘴边。
吴国兰笑着:“奶奶不吃,你慢慢吃。”轻轻推开孙子的小手,朱宇坚持举着,吴国兰略抿一口,笑道:“奶奶吃过了,大孙子吃。”说罢摩挲孙子的头发,人黑了不少,小时候还白嫩嫩的,越大越发的黑,现在像个黑驴蛋子。
吴国兰打量孩子,倒没有不满,也是到了调皮捣蛋的时候,长得皮实点,也不是坏事。
朱宇吃下两个面包两袋饼干,吴国兰扎好袋子口嘱咐:“家去吧,啊,好好听话,吃的也给弟弟分一点,你是大侠则了,要听话啊,奶奶下次来再带,够吃的。”
“奶,你下次啥时候来呀?”朱宇问她。
“下个月就来,在家听话,不要跟弟弟打仗,听你妈妈话,上学校听老师话,好好学习,不要调皮捣蛋,回去吧啊回去吧。”吴国兰再四叮嘱,朱宇攥紧塑料袋,只是低低地“哦”了两声,依依不舍地转身。
住在养老院事少很多闲事,省去田地里春夏秋三茬忙碌和里里外外的家务,吴国兰感觉自己胖了不少,肚子上的肉多了,腰大了一圈,只是偶尔牙疼、头疼,扰得人睡不好觉。
头疼得严重时,感觉头脑门嗡嗡作响,眼前一黑,也看不清路。不过也没有办法,除了捡一些东西来卖,她再没有其他收入,从前他兄弟说田地的收成和低保都给她交上养老院的费用,吴国兰没有则声,现在也不好意思再去说,这事拖好几年,最后也没能要到钱。
吴国兰手中没钱,也没有正经收入,她心里不自在,若是夏天还好,两件单衫倒也不打紧,寒冬腊月却是过分难熬,去冬没添棉衣,想来今年可以添上,所以格外卖力,只要是天晴,都尽量推了其他杂事出门捡垃圾来卖,这事赶在冬天来临前妥当了。
熬过了严冬,等到春天,流感席卷而来大江南北,恐慌的气氛四处蔓延,好在吴国兰在的养老院,封闭地隔绝外面的世界,到底挡不住流言,到处都人心惶惶。
没人敢出去走动,还有人传:有北京偷回家的人把病传的到处都是。
吴国兰坐立难安,听说学校并未放假,学生照常上学,她牵挂好几天,半夜忧心觉也睡不着,又听别人说起‘蚕豆上的‘耳朵’叶子能预防流感’。
吴国兰悄悄出门,沿着大路一路摸寻,路边、塘埂或者田埂空地会有人种蚕豆的,吴国兰钻进去,埋头一颗一颗细细扒拉,一片一片叶子看过去,找出边缘卷曲、形似喇叭的叶子,二十里路,一路走走停停的四五个小时,吴国兰拢好一把蚕豆耳朵叶子,用手帕包好揣在口袋里,急匆匆地往杨金美家赶。
街上行人稀少,户户大门紧闭,吴国兰敲门,杨金美不敢开门,隔门问道:“妈,什么事?”
“给你们送点东西,蚕豆叶耳朵,预防流感的,人家都说有用的,炖蛋炖蛋的时候放点,给两侠则吃,啊。”吴国兰扬声嘱托。
“妈你放门口赶紧回去,现在别到处瞎跑,就在家里待着。”杨金美承情。
“哦哦,我放门口,你马上出来拿,别忘了。”吴国兰应了,灰白色的手帕裹着一把绿叶,用个石子压着做标记放在门角檐边,转身一步一步回了养老院。
养老院到处洒上白醋和消毒水,气味扑鼻刺目,人们不敢聚集在一起,吴国兰回屋待着,屋内还有三个老伙计正在烧草叶,屋内烟熏火燎的,看见吴国兰回来,就忙不迭拉着她:“薰一下、薰一下。”
吴国兰转着薰一圈,衣服上也撒上白醋才得进屋,吴国兰掏出几个蚕豆叶耳朵,几个人生嚼用开水送服下,顿觉轻松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