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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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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梧跑进里屋,在衣柜里翻出一件黑色上衣,展开抖了抖铺在床上,跟麻袋似的。
他把衣服团了团,拿去院子里,墨显已经清洗完毕,接过他手里的衣服往身上一裹就去了厨房。
厨房的烟已经散的差不多,他重新点火,炒了香椿鸡蛋和木耳肉丝。
丰富的调料为菜色加成不少,南梧多吃了半碗饭,肚子都是圆的。
趁着墨显去刷碗,连忙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消化,然后进屋找昨日戴过的头套。
他记得墨显收进了衣柜,但一通倒腾也没看见那个熟悉的箱子。
“奇怪。”
南梧站起来扫视一圈,又拨开衣服左摸摸右摸摸,不知碰到什么地方,衣柜靠墙的木板突然落下,巨大的声音惊得他一个后仰,摔了个屁股蹲。
“啧!什么玩意儿?衣柜坏了?这也太凑巧了吧!”
南梧觉得冤枉,这看起来结实的衣柜怎么偏偏就坏到自己手里了呢?
他笨拙地爬起来,敷衍地拍了拍土,刚要去看,就听到门口传来墨显的声音:“怎么了?”
回头去看,只见背着光的男人头顶门框,由于里屋光线暗,看不清表情,等人走近才看到他脸上的担忧。
南梧撅着嘴,神情郁闷:“不是我为自己找借口,是这个衣柜在我找头套的时候突然就坏了,还吓得我摔了一跤,新衣裳蹭得全是土。”
说完转着身子,扭头指给他看:“你瞧,白衣裳沾了土根本拍不干净。”
“我看看……”墨显刚伸手要帮他拍,南梧便迅速转身,单手叉着腰,一脸早有预判:“好啊你,又想趁机占我便宜!我不管,衣服沾上土就脏了,不洗干净我是不会穿的!”
墨显挑眉,很好,已经知道防备他了,“那重新换一件,这件放着,我来洗。”
这还差不多。
衣服的事儿解决了,南梧又要往衣柜里钻,去看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儿。
刚走两步就被握住腰,眼前一花,他已经面对床站着了。
“墨显,你干什么?”他回身去看,只见墨显半蹲在柜前,手上正拉着一块木板往凹槽里摁:“是衣柜后面的板子掉了,上面有木刺,仔细划伤手,我来修便好。”
听他这么说,南梧更加狐疑,不对劲!墨显这着急忙慌的样子,似乎在隐瞒什么。
南梧假装被他说服,还好意提醒:“那你小心点,伤了手就不能去山上玩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偷偷看。
“好。”
墨显没费多大劲儿就把木板安好,拍了拍手站起身,从柜顶取下放头套的小箱子递过去。
“原来你放那儿了,我说柜子里怎么没找到。”南梧接过后跑去外间坐在桌前,捣鼓里面的东西。
墨显扫了眼藏在角落不甚明显的机关,将翻乱的衣裳重新整理好。
“想换哪套?”
南梧用食指顶着头套转圈,想了想回:“天青色的。”
墨显把衣服放到床上,去外间给人戴头套。
两人坐在同一条凳子上,从后往前看,小哥儿的脸颊比之前圆润了些,像熟透的白桃。
“好了。”
南梧起身晃晃脑袋,确认头套牢固后跑去里间换衣服。
墨显五感都经过特殊训练,极其敏锐,微弱的衣物摩擦声传到耳中时被放大许多,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里面的人进行到哪一步。
墨显闭眼,指尖敲了敲桌子。
作为一名合格的杀手,不仅得武力高强,更要会揣摩人心,等待合适的时机才能一击必中、事半功倍。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晌贪欢,而是南梧那颗真心。
南梧换好衣服后在唯一的观众面前转了好几圈,臭美地问:“是不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墨显视线落在他被腰带掐得极细的腰肢,随即离开,煞有介事地点头:“是!”
“墨大哥,下回去镇上给我买把折扇吧,这些衣服配上扇子才有意境。”
“好。”墨显就没有不答应的,他怎么着也不能在这方面亏待了南梧:“还有禁步和香囊。”
南梧对墨显的上道十分满意,仰着脸让他帮自己遮住桃花痣,又在眉心点上美人痣。
南梧早就憋坏了,不等身后锁门的墨显,先一步冲出大门,去看外面的青山绿水。
正兴奋着,眼角余光却扫到一个黑脸汉子在不远处的墙根探头探脑看着这边,鬼鬼祟祟的,他警铃大作,朝后喊了一句:“墨大哥!你快来!”
随即又凶巴巴转向那汉子藏身的方向:“喂!你躲在那里干什么?”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放在床头的钱匣子要被偷走了,那可是他的全部家当,当即又朝后喊了声:“墨显!”
“哎!别喊!”冯大米上前两步,没了遮挡,露出手里提着的两只鸡。
南梧身后半掩的门被推开,墨显锐利的视线刺过去,直看得冯大米心惊肉跳。
“墨大哥。”有人撑腰,少年浓稠如墨的鹿眸中满满的恃宠而骄,指着冯大米的方向告状:“他在家门口鬼鬼祟祟,不知道要做什么。”
“不是!哥儿你误会了。”冯大米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脸面,拎着鸡走近,一股脑儿地全秃噜出来:“我女儿在婆家受气,你们不日成亲若能请我那亲家做席面,她处境会好些,我这也是没办法才来叨扰。”
怕墨显觉得不靠谱,他特意强调:“墨家大郎,我那亲家手艺还行,冯杰二弟成亲就是请的他,你和冯杰打交道多,可以找他问问。”
说着把手里绑了腿的鸡递给南梧:“小哥儿体虚,胳膊也伤着,需好生养养,这两只老母鸡便拿去补补身体。”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南梧虽然没怎么出门,但昨天坐牛车回来的路上,明显感觉到村里的人不太待见墨显。
这个人瞧着和墨显之间存在龌龊,他接了岂不是让墨显难做?
拳拳爱女心的确让人感动,但墨显才是和他更亲近的那个,南梧背过手,没有接:“鸡我家多的是,今早刚吃过,大叔,您还是把鸡炖了,叫女儿回家吃吧。”
冯大米看向墨显,见他垂眸默许,登时急了:“墨大郎,前几年我喝醉酒,嘴上没个把门,妄言妄语,那些话你若记恨,我与你赔个不是……”
“鸡我收下了。”
墨显出言打断,支着耳朵听的南梧惊讶地看过去。
冯大米愣了一下,随即立马把鸡递过去:“那……席面?”
“等定下日子,还要你帮我送一下定金。”
“哎!好好好!”冯大米一连三个好字,揣着手看他把鸡拿进门,又对着南梧笑了下才离开。
南梧一脸懵地追进门,气呼呼问:“墨显,你刚刚什么意思?那个人得罪过你,我拒绝他是替你出气,你怎么还好赖不分,是觉得我多管闲事了吗?”
墨显沉默,黑眸定定地看着他,院子里一时间只有他手里倒提的两只鸡扑腾翅膀的声音。
南梧气不打一出来,咬牙切齿道:“不!识!好!歹!”说完就要往外跑。
“阿梧……”
墨显扔了鸡,从后将人抱住拥入怀里:“没有觉得你多管闲事,我只是怕有些事你知道后,会和别人一样嫌弃我,躲着我。”
想到黑脸汉子被打断的未尽之语,南梧更气了:“我对你毫无保留,你竟然还有事瞒着我?一点都不公平!”
饶是墨显见多识广,也被南梧这个小骗子理直气壮且真情实感的愤怒噎住,顿了一会儿才找回之前的情绪。
“对不起。”
颈窝处抵上一个尖尖的东西,是墨显的下巴,他的气息灼热颤抖,打在侧颊,有些痒,南梧耳尖动了动,不自在地缩着脖子喊:“放开!”
“如果阿梧知道我出生便害死母亲,惹得父亲不喜,从不肯与我说话,把我养到十七岁便殉情,自缢身亡,也会觉得我这种人晦气吧?作为害死父母的元凶,却好端端活着……”男人声音闷闷的,似乎在强忍着泣音。
南梧挣扎的动作停下,一时没能说出话。
他原本觉得墨显前后性情变化太大过于古怪,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再结合他方才得知衣柜坏了后慌张的模样,那个秘密肯定就藏在板子后面。
可现在知道墨显的身世后,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十七岁的少年亲眼看到父亲悬在房梁上,不仅得独自处理后事,还要接收旁人异样的视线和指指点点。突逢变故令一个阳光开朗的少年逐渐变成性格古怪、沉默寡言的男人。
南梧心里涩涩的。
他想回头看一眼,但被紧紧箍住,动弹不得,只好就着这个姿势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啊?凡事都有意外,谁也不希望这些事情发生。”
他微微侧头,只能看见墨显的发丝:“你父母是因为相爱才有的你吗?”
“嗯。”墨显点头,胡茬上下蹭了蹭南梧颈窝细嫩的肌肤。
南梧不自在地缩了一下,干咳一声,又道:“你母亲爱你所以选择生下你,父亲殉情是因为他爱自己的妻子,但把你养到可以自食其力才离开,恰恰说明他也很爱你。”
身后的人又不说话了,将整个脸都埋进他颈窝,湿痕划过肌肤,让南梧不由自主耸起肩膀,“墨显?你哭了吗?”
男人声音沙哑地否认:“没有。”
南梧一时不知所措,只能静静立在那儿,任由人抱着。
墨显视线盯着他耳尖上细小的绒毛,表情没有一丝变化,语气却很是委屈:“你之前说的哑巴大哥,他人一定很好。”
“啊?”南梧不明白话题是怎么扯到这儿的,但第六感让他心中警铃大作,小心翼翼地回了句:“还行吧,也就那样……”
“阿梧会不会因为他抛弃我?”
突然摇身一变成渣男的南梧:?
他一把推开肩上的脑袋,叉着腰气急败坏道:“拜托!我是这么不讲信用的人吗?但凡答应过别人的事,我就没有一件是做不到的,说了当你夫郎就不会反悔。”
墨显低垂着头,眼圈有些红,要不是个子高?南梧还不一定能看见他的情绪变化。
“相识那日,阿梧说既会种地,又会做饭,前日还说寅时……”
南梧心头一震,抬手捂住他的嘴,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不一样!”
“哦?”墨显后仰身体避开,眼角溢出笑意:“有何不一样?”
信用透支的南梧:……
他绞尽脑汁,最后咬着牙竖起三根手指头:“我发誓行了吧?绝对不会抛弃你跟哑巴大哥走,否则……”
“我当然相信阿梧。”墨显握住他的手,打断毒誓:“我们三月二十成亲吧,那天是个好日子,宜嫁娶。”
“啊?”这么突然的吗?
“今天几月初几?”
“三月初一。”
也就是说再过十九天他就是有夫之夫了,南梧震惊:“这么快?”
不得先培养下感情吗?
“快?”
见墨显眼睫颤了颤,南梧脑子一热就答应了:“不快!就那天!”
啊啊啊啊啊啊!
他在说什么啊?
南梧真是恨死自己这张快嘴。
没想到有一天,先婚后爱这种狗血淋头的剧情也轮到南少出演了。
他蹲到地上,蔫蔫儿地叹了口气,有些沧桑,还以为成亲至少是一两个月之后的事呢。
“阿梧……”
“你别说话。”南梧别过脸:“让我静一静,先去屋里把我的钱匣子拿上。”
“好。”
看着男人的背影,南梧一脸郁闷,虽然什么都不用做,却莫名很累。
还有,他的初衷不是狠狠拿捏墨显吗?现在怎么感觉被墨显反过来拿捏了?
他皱眉思索片刻,总觉得古怪。脑中突然闪过男人问他“有何不一样”的表情,眉梢上扬,眼尾弯着,语气戏谑……
是在笑吧?
南梧猛地朝东屋看去,他中计了!
而且是苦情计。
演的那么假就算了,他还上当!
南梧磨了磨牙,墨显露出那么明显的破绽,分明是没打算掩饰,就等着自己上当后恍然大悟再去揭穿他。
这什么恶趣味?
有的人看上去老实,实则满肚子坏水,就会利用他的同情心,根本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老实人。
好生气!
墨显拿着钱匣子出来时,就见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小哥儿。
“怎么了?”
南梧一把夺过钱匣子抱进怀里,恶声恶气地问:“竹笈呢?”
墨显听这语气,就猜到他寻思过来了,动作迅速地去东屋把竹笈拿出来,背到肩上,在南梧面前蹲下。
南梧冷哼,踹了一脚竹笈才坐上去,嘴撅的能挂油壶,任谁看了都知道他心情不好。
墨显一手提着弓箭,一手握着铁叉和绳索,胸前还挂了个包袱,背上人朝后山走去。
南梧以为自己生气的这么明显,墨显肯定要求爷爷告奶奶地哄他,结果刚刚还挺能说话的人又成了哑巴。
他心里不痛快,便故意扭来扭去给墨显增加负担,偏偏这头蛮牛力气大,根本不在乎这些小动作,崎岖的山路依旧如履平地。
看着脚下的一片翠绿,南梧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讨厌鬼。”
墨显不说话,南梧便提高声音,这次特意指名道姓:“墨显,你这个讨厌鬼!”
“骗我就算了,为什么又故意让我知道?”
南梧使劲晃了两下腿发泄脾气,结果墨显还是不动如山。
南梧:“……”
墨显:“竹笈侧边的竹筒有昨日买的零嘴。”
“哟~你会说话啊?”南梧阴阳怪气的讽刺。
“阿梧,我不是个好人。”墨显走到一处空地停下来,将手里的东西扔到草地上,蹲下身体让人下来。
南梧刚站稳先踢了一脚竹笈:“说点我不知道的。”
墨显转身,直视着他:“因为阿梧喜欢憨厚老实的人,所以我便装成你喜欢的样子。但越相处,我越希望阿梧能喜欢真正的我。”顿了下,他十分有自知之明地补充:“过程可能会有些困难。”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他们才认识几天啊,就断定他喜欢憨厚老实的人,还说什么“装成你喜欢的样子”这种话?
南梧一知半解,秀气的眉毛打了个结,但疑惑并不影响他反击:“真正的你就是个撒谎精,没有人会喜欢撒谎精!”
墨显勾起唇角,双手捧住南梧的脸,眼角眉梢都是宠溺的笑意:“我会。”
南梧:!
少年大惊失色,鹿眼溜圆,唇瓣被挤成O形,傻乎乎地直视他,半晌才找回声音:“你疯了吧?”
墨显眼尾上扬,“没有。”
“品味可真够怪的……”南梧小声吐槽,然后拍开他的手,用提高音量来掩饰自己的心虚:“你到底喜欢谁啊?”
男人沉默着放下竹笈,转身把包袱里的粗布取出来铺到草地上,又放了软垫。
就在南梧以为蒙混过关,可以逃过一劫时,墨显突然看着他,一脸认真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他什么时候承认。”
南梧感觉脑子像烟花一样膨胀,然后“嘭”一声爆开。
“你死心吧!撒谎精!”
南梧一屁股坐在垫子上,背对着墨显,越想越气:“撒谎怎么了?是人都会撒谎的,人性就是这样,遵从本性有错吗?反正没撒过谎的都不是人!”
他不过是撒的谎有些多,而且莫名其妙穿越进这个鸟不拉屎的世界,经历生死逃亡,已经受到惩罚了,付出的代价足够弥补那些谎言造成的后果。
南梧一锤定音:“反正我没错。”
“阿梧说得对。”
墨显把零嘴递给他,还有水囊,哄小孩似的:“中午吃烤兔子怎么样?我带你去猎。”
南梧:“……不怎么样,你别装模作样。”
“椒盐的还是麻辣的?”
“麻辣。”
“好的,椒盐。”
“墨显!”南梧坐着踢了他一脚,“我要吃麻辣的!”
墨显掐着他脚脖子把人拉过来,检查一番夹板后才解释:“等胳膊好了就能吃。”
南梧差点气笑了:“那你还问?”
墨显抬眸,挑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阿梧让我别装模作样。”
回答他的是飞过来的草屑。
南梧点着他胸口质问:“偶尔装一下会死?”
墨显勾唇。
南梧直接炸了:“不许笑!”
墨显便努力抿直唇瓣:“都听你的。”
他顶着满头草屑,往南梧衣摆上撒了些驱虫蛇的药粉,裸露在外的肌肤也没放过。
“山林边缘没有大型动物,但蚊虫多,涂上可以防叮咬。”
“哦。”
南梧很小心眼儿地只回了他一个字,并决定之后这段时间做回高冷尊贵不好说话的南少,让某个男人看看闷葫芦有多讨人嫌。
墨显眉心一跳,半边嘴角不动声色地上扬,心情有些愉悦。
他帮少年解开头套,十指顺带摁了摁紧绷的头皮和后颈。
南梧舒服的一个激灵,哼唧出声,就差甩甩脑袋打个滚了,要不是一只胳膊还带着夹板,他能化身人猿泰山,抓着藤蔓荡起来给墨显一顿无影脚。
背好弓箭和铁叉,将绳索挂到肩头,墨显看向四周的密林,抬手一指。
“兔子窝在那个方向,阿梧跟在我身后。”墨显侧着身体,一手扶住南梧的右臂,遇到比较高的坎儿,直接环着腰将人抱下去。
刚开始南梧没有准备,骤然腾空让他下意识划愣两下胳膊,像断了一边翅膀的扑棱蛾子。
后来就任由墨显搬来搬去了,反正他力气大,不用白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