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魔王是否有很多问号[第四天灾]》今也则亡

88、告我以真 其人非圣

　　圣子选拔在圣城大教堂前的广场举行。

　　凯瑟琳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NPC和玩家混在一起，从高处看下去有些犯密集恐惧症。

　　教廷的骑士团在广场四周列队，银白的铠甲在阴天里泛着冷光，倒是把氛围烘托得庄严肃穆。

　　世界频道里众人对这场活动很感兴趣。

　　「今天抽卡了吗：有没有人告诉我站哪儿能看到全貌？我被挤得只能看别人的后脑勺」

　　「摸鱼王中王：笑死，我爬到教堂顶上了，视野绝佳」

　　「老板来份炒饭：？？？你怎么上去的？骑士没把你射下来？」

　　「摸鱼王中王：他们追了我三条街，然后我用了道具，嘿嘿」

　　「深渊打工人：不愧是摸鱼王」

　　「咸鱼：不愧是摸鱼王」

　　「吃饭睡觉打豆豆：不愧是摸鱼王」

　　凯瑟琳没参与他们的插科打诨。

　　她操控角色挤到了广场右侧的一个石柱旁，这里地势稍高，能看到主礼台的全貌。

　　主礼台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两侧站着穿白袍的神官，正中央空着一个位置，应该是留给主持选拔的红衣主教的。

　　「希珀的狗：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

　　「教廷在逃圣水：哪方面？」

　　「希珀的狗：说不上来，就是……这个阵仗是不是太大了？我记得设定里说圣子选拔二十年一次，但也就是教廷内部的一个仪式，不至于全城戒严吧」

　　「BBA来抓我啊：出活动总不能放小房间里吧？而且官方也没说是教廷内部仪式啊。」

　　「希珀的狗：是吗？玩太多游戏串游了哈哈」

　　「教廷在逃圣水：狗，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剧情了？」

　　「希珀的狗：叫全名（震怒）我一直很关心！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凯瑟琳略微扫了眼聊天框。

　　比起这个另一件事更让她注意。

　　屏幕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层极淡的紫色光晕，如果不是她刚好调整视角，根本注意不到。

　　她点开状态栏，没有任何debuff提示，也没有任何系统消息。

　　她私聊聊天框里联系最多的尤里卡：「你屏幕边缘有没有奇怪的颜色？」

　　隔了几秒，尤里卡回复：「没有啊。你是不是手机屏幕出问题了？」

　　凯瑟琳没有继续追问。

　　角号声响起，红衣主教走上主礼台。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但步履稳健，说话时中气十足。

　　他先是念了一段冗长的祷文，大致意思是感谢光明神的恩赐、祈求祂指引圣子的选拔。广场上的NPC们齐声应和，一时间耳边都是“仁慈的主在上”之类。

　　好在流程没有很长，很快候选圣子们登场。

　　一共七人，年龄从十四五岁到二十出头不等，穿着统一的白色祭服，从大教堂正门鱼贯而出，在主礼台下方一字排开。

　　他们垂着眼，双手交叠在身前，表情虔诚而克制。

　　凯瑟琳注意到其中一人。

　　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别之处，恰恰相反，他太普通了。

　　普通的五官，普通的身高，普通到混在七个人里第一眼根本注意不到他。

　　圣子圣女除非民间呼声太高被推举上来的那些，选拔操作空间很大。

　　一般而言教廷会有意让所有备选都在外貌上符合信徒心中高洁的形象。

　　事实也是如此，旁边六个NPC的建模都比这个人精致，在他们当中，这个普通的备选有些普通的太过显眼了。

　　给人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放我碗里：左起第三个，有人认识吗？」

　　「教廷在逃圣水：等等，我看看。系统没给名字，应该就是个路人NPC吧」

　　「希珀的狗：路人NPC能当圣子候选？」

　　「教廷在逃圣水：用个普通的建模节省内存」

　　「BBA来抓我啊：懂了懂了，但是为什么要在雨天」

　　「云间月：就是，策划一点儿常识没有吗？无力吐槽」

　　红衣主教开始按顺序介绍每一位候选人的来历。

　　轮到左起第三个，也就是凯瑟琳注意到的那个。

　　红衣主教顿了顿，似乎在看手里的册子，“雷诺。”

　　广场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听声音就是在讨论为什么这个人这么普通之类凯瑟琳刚刚在想的问题？

　　世界频道也在刷同样的疑问，但大多是乐子人插科打诨。

　　介绍完七位候选人后，红衣主教宣布选拔正式开始。

　　按照流程，每个候选人会依次走上主礼台，接受光明神的“启示”。

　　具体是什么启示，凯瑟琳翻遍了图鉴也没找到解释。她猜测大概是某种魔法检验，检测候选人的光明亲和度之类的。

　　前面两个人走完流程，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红衣主教的表情虽然温和却始终淡淡的，广场上的NPC们虔诚而温顺的看向备选们。

　　轮到左起第三个。

　　少年走上主礼台，在正中央站定。

　　红衣主教示意他跪下，他照做了。垂眼，双手交叠，嘴唇微微翕动，大概在默念祷文。

　　然后——

　　光。

　　从少年的胸口涌出了光，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了阴雨天的云层，在天幕上荡开一圈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红衣主教猛地走向少年，又凭理智停下，转身面向骤然狂热的教徒宣扬神的恩典。

　　而世界频道——

　　「今天抽卡了吗：卧槽卧槽卧槽！」

　　「木柜：怎么每次都是你开团？」

　　「摸鱼王中王：这是显圣？？？这特效比PV还夸张啊」

　　「深渊打工人：我屏幕都快被闪瞎了」

　　「老板来份炒饭：有没有人录屏？我卡了没看到全过程」

　　「吃饭睡觉打豆豆：我录了我录了！」

　　「希珀的狗：等等等等，这个显圣的方式有点不太对……」

　　「教廷在逃圣水：什么意思？」

　　「希珀的狗：根据教廷典籍记载，光明神的启示应该是温暖柔和的，不会这么激烈」

　　「教廷在逃圣水：啊？这又是哪里的文本？」

　　「希珀的狗：嘶，我好像又串游了」

　　「枸杞不熬夜：笑死，狗佬还是别误导大家了」

　　「深渊老油条：可能这个候选人比较特殊呗」

　　但凯瑟琳注意到的不是光。

　　在光柱冲天的同一瞬间，她屏幕边缘的淡紫色光晕突然变得浓郁，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

　　她迅速点开状态栏。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来源：未知】

　　【建议：保持距离】

　　然后，那行提示像被什么东西抹去一样消失了。

　　凯瑟琳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两秒，她不确定这是不是bug但问一下别人又没什么。

　　她私聊尤里卡：「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尤里卡的回复很快：「什么？」

　　「紫色的光，屏幕边缘。」

　　「没有。碗佬，你真该换手机了」

　　凯瑟琳短暂的自我怀疑，然后下单了一个最新版手机送货上门。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光柱已经消散了。

　　少年还跪在原地，垂着眼，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红衣主教快步走到他面前，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招手示意骑士团上前。

　　骑士们将少年围在中间，护着他往大教堂的方向走。

　　广场上的NPC们开始欢呼，“神迹”“光明神保佑”“圣子”之类的词此起彼伏，虔诚的信徒甚至跪了下来热泪盈眶。

　　世界频道里一片“这就结束了”“所以圣子选出来了”“那个路人NPC要起飞了”“不要啊太丑了”的哀嚎。

　　但凯瑟琳心里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那股气息她感受过。

　　深渊。

　　「放我碗里：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

　　「BBA来抓我啊：碗佬你怎么了？今天怪怪的」

　　「希珀的狗：闻？这是游戏啊碗佬，你还能闻到味道？」

　　「云间月：碗佬是不是手机坏了？」

　　「放我碗里：……算了，当我没说」

　　凯瑟琳开始迷茫，难不成是她背包里某个道具起作用了？

　　也有这种可能，毕竟高塔制作组做游戏的逻辑很不合大众，出这种少数人才能看到的怪异也有可能。

　　而她背包里最怪的就是那个不知道干什么的001。

　　她通知游戏好友三号备选有异常，至于他们信不信凯瑟琳心想，不重要，反正这个热闹他们肯定掺和。

　　——

　　圣子选拔结束后，教廷的行动快得惊人。

　　当晚，圣城宵禁。

　　平日灯火通明的街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骑士团的巡逻火把在街巷间游走，外面忽明忽暗。

　　玩家们被限制在旅馆区域，无法外出。

　　世界频道里怨声载道，但系统弹窗明确写了：“特殊剧情期间，请耐心等待。”

　　凯瑟琳在旅馆的房间里等了半个小时。

　　她试过从窗户翻出去，被巡逻的骑士堵了回来。

　　用传送卷轴，系统提示“该区域暂时无法传送”。

　　伪装成NPC，但骑士们似乎有某种识别机制，总能精准地从人群中把她揪出来。

　　然后她收到了尤里卡的消息。

　　「希珀的狗：碗佬，你是不是想出去？」

　　「放我碗里：你有办法？」

　　「希珀的狗：算是吧。不过得等一会儿，现在外面盯得太紧了」

　　「放我碗里：等多久？」

　　「希珀的狗：不知道。但我建议你先睡一觉，有动静我喊你」

　　「放我碗里：……你什么时候这么靠谱了？」

　　「希珀的狗：我一直很靠谱！」

　　大概过了一分钟，屏幕上弹出一条系统消息。

　　【系统提示：宵禁暂时解除，圣城部分区域已开放】

　　【注意：教廷核心区域仍处于封锁状态，擅自进入将触发警报】

　　凯瑟琳立刻操控角色走出旅馆。

　　街道上多了一些玩家，都是从各个旅馆涌出来的。大家心照不宣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大教堂。

　　白天那个少年就是被带进大教堂之后再也没出来过的，所有人都想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摸鱼王中王：兄弟们冲啊，今晚必须把大教堂翻个底朝天」

　　「今天抽卡了吗：支持！」

　　「深渊打工人：理性探索啊，别像上次矮人禁地一样把BOSS引出来了」

　　「吃饭睡觉打豆豆：上次矮人禁地引出来的可是月神……想想还挺刺激的」

　　「深渊老油条：你想复活自己复活去」

　　凯瑟琳没有跟着大部队走正门。

　　她绕到大教堂侧面，那里有一扇小门，白天的时候她注意到有修士从那里进出。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系统提示：你已进入「大教堂·偏廊」】
　　【警告：该区域为教廷核心区域，被发现将触发通缉】

　　偏廊里很暗，只有墙壁上每隔几步一盏的油灯提供微弱的光。

　　凯瑟琳操控角色贴着墙根走，尽量避开巡逻的修士。修士们的巡逻路线很有规律，每半分钟一趟，中间有大概十秒的空窗期，足够她穿过一段走廊。

　　她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的陈设。
　　墙壁上挂着历任教皇的肖像画，下面配着铜牌，写着名字和在位时间。

　　凯瑟琳匆匆扫过，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信息。

　　走廊尽头是一个转角，转角之后是一条更宽的通道，通往大教堂的深处。
　　她正准备拐弯，私聊窗口弹了出来。

　　「希珀的狗：碗佬，你在哪儿？」
　　「放我碗里：大教堂偏廊。你呢？」
　　「希珀的狗：我在档案室附近。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你过来看看？」

　　凯瑟琳问了尤里卡的坐标，发现就在前方不远处。她加快脚步，穿过两条走廊，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找到了尤里卡。

　　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放我碗里：你怎么进来的？」
　　「希珀的狗：走偏门」

　　「放我碗里：为什么走偏门」
　　「希珀的狗：门没锁啊，怎么了？碗佬」
　　「放我碗里：没事」

　　只是没想到希珀的狗是这么细心的人，她还以为没人注意到呢。

　　房间不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卷轴和羊皮纸。

　　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几本打开的记录册，墨迹未干，显然是有人刚刚翻阅过。

　　「放我碗里：这是什么地方？」

　　「希珀的狗：教廷人事档案室。我查过了，这里是记录教廷所有圣职人员的地方，从红衣主教到最底层的修士，每个人的信息都在这里」

　　「放我碗里：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希珀的狗：查一个人」
　　「放我碗里：谁？」
　　「希珀的狗：希珀」
　　「放我碗里：希珀为什么会在光明圣殿的人事记录里？」

　　「希珀的狗：直觉，旁边房间都没有建模，这么大的房间没有秘密我才不信，如果我是策划我就在这里放个BOSS或者宝箱，要不安排个隐藏任务。管他呢，反正翻翻不吃亏，说不定能看到点儿劲爆的呢。」

　　「放我碗里：行吧。从哪儿开始找？」
　　两人分头行动。

　　凯瑟琳负责左边那排书架，尤里卡负责右边。书架上的卷轴按照年份和职位分类，最早的可以追溯到诸神黄昏之前。

　　凯瑟琳翻了十几本，都是些她不认识的历代主教和神官的名字，看得她头晕眼花。

　　「放我碗里：你那边有发现吗？」
　　「希珀的狗：没有。全是我不认识的人」
　　「放我碗里：那你还说这里有希珀的记录？」
　　「希珀的狗：直觉！」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继续翻。

　　她拿起第三排书架最上面的一本册子，封面上写着“圣子选拔记录·第四十六任教皇（雷诺威一世）”。

　　她心里一动，翻开了第一页。

　　里面按照时间顺序记录了第四十六任教皇在位期间的所有圣子选拔，每一位圣子备选的名字、推荐教区、选拔时的表现、后续任职情况，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快速浏览，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停住了。
　　纸上只有一行字，和其他密密麻麻的记录形成鲜明对比：

　　【该备选被指控传播异端思想，取消加冕仪式。】

　　到加冕仪式这一步，意味着他当时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圣子了。

　　「放我碗里：我找到了」
　　「希珀的狗：什么？」
　　「放我碗里：希珀的名字。在圣子选拔记录里。」

　　「希珀的狗：？？？还真有。」

　　尤里卡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凯瑟琳身边。
　　凯瑟琳把记录册共享给他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希珀的狗：我勒个去，这么牛逼」
　　「放我碗里：感觉有阴谋。」
　　「希珀的狗：传播异端思想，笑死，还真是和异端过不去了，在成为异端首领之前就已经被当成异端了」

　　「放我碗里：有趣。」
　　凯瑟琳继续往下翻。

　　记录册后面的页面被人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纸根。

　　从残留的痕迹看，被撕掉的不止一页，而是整整一小叠。她试着点击那些纸根，系统弹出一行提示：

　　【该部分记录已被销毁，无法恢复。】

　　「放我碗里：有人不想让我们看到后面的内容。」

　　「希珀的狗：会是教廷自己吗？」
　　「放我碗里：不一定。也可能是希珀。」
　　「希珀的狗：他为什么要销毁自己的记录？」

　　「放我碗里：谁知道，可能加大我探索的难度吧」

　　凯瑟琳操控角色把记录册放回原处，正准备离开，门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很整齐，是训练有素的骑士团。
　　「希珀的狗：……」
　　「放我碗里：……」
　　「希珀的狗：碗佬，救命？」
　　「放我碗里：为什么后面打问号」

　　是也觉得完蛋了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

　　凯瑟琳迅速扫了一眼房间，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书架之间的缝隙太窄，容不下一个成年人的身位。

　　长桌底下倒是能蹲人，但骑士团进来之后肯定会搜查。

　　「希珀的狗：用传送卷轴？」
　　「放我碗里：试试。」
　　她点开背包，选中传送卷轴，点击使用。

　　【系统提示：该区域禁止使用传送道具】

　　「放我碗里：不行。」
　　「希珀的狗：我也不行。完了完了完了——」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凯瑟琳大脑飞速运转。她看向那扇门，又看向窗户。

　　唯一的出路就是那扇门，但门外站着的恐怕不止一两个骑士。

　　锁芯转动的声音停止了。

　　门被推开。
　　“这里。”
　　推门而入的不是骑士。

　　是个穿黑袍的人，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身后站着的也不是骑士，而是两个同样穿黑袍的侍从。

　　对话选项「您是？」

　　黑袍人看了凯瑟琳和尤里卡一眼，语气平淡：“教廷核心区域也敢闯，胆子不小。”

　　「你不也在教廷？怎么进来的？」
　　“走门。”
　　黑袍人言简意赅。

　　凯瑟琳盯着屏幕上那个黑袍人的头顶虽然是[？？？]，但她注意到他黑色袍子的袖口处绣着一个极小的图案。

　　有些眼熟。
　　选项：「你是谁？」

　　黑袍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侧身让开了门口：“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为什么要跟你走？」

　　“因为如果你们留在这里，三分钟后会被骑士团抓住。到时候等着你们的就不是谈话，而是地牢了。”黑袍人的语气始终不咸不淡，“我数三下，你们自己决定。”

　　他并没有真的数。

　　说完那句话之后，他转身就走，两个侍从紧随其后，脚步声很快在走廊里远去。

　　凯瑟琳和尤里卡对视了一秒。

　　「希珀的狗：还真安排了个任务？」
　　「放我碗里：去吗？」
　　「希珀的狗：走吧，世界频道有人惊动了骑士团，骑士应该也快发现我们了」
　　「放我碗里：好，走。」

　　两人操控角色追了出去。

　　黑袍人走得很快，但对路线极为熟悉。

　　他带着凯瑟琳和尤里卡穿过了数条狭窄的走廊，最后在一扇隐藏在一幅巨型油画后面的暗门前停下。

　　推开暗门，黑袍人示意两人进去。

　　走了大概五分钟，黑袍人停下。

　　“到了。”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他推开铁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三个杯子。

　　黑袍人脱下兜帽。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张脸过于眼熟了。

　　她私聊尤里卡，尤里卡已经在发癫了。

　　「希珀的狗：碗佬碗佬碗佬你听到了吗他说他叫希珀」

　　「希珀的狗：是我知道的那个希珀吗黑暗神殿的那个希珀」

　　「希珀的狗：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黑暗神殿吗」

　　「希珀的狗：碗佬你说句话啊我好慌」

　　「放我碗里：你冷静一点。」
　　「希珀的狗：我冷静不了！」
　　「放我碗里：谁知道希珀会去光明圣殿的教堂，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

　　尤里卡干笑，可不是吗？辛苦他演半天。

　　黑袍人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抬手示意凯瑟琳和尤里卡也坐。

　　“惯例自我介绍一下，”他说，语气依然淡淡的，“我叫希珀。”

　　希珀的狗：「说点儿不知道的」

　　希珀笑了一下：“你很博学。我预感到会碰到你。”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希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琥珀色的眼睛透过氤氲的茶雾看着屏幕的方向。“但我的时间不多，所以我只说重点。”

　　他放下茶杯。

　　“那个显圣的少年不是圣子。他身上的光不是光明神的力量，是深渊。有人，姑且这么说吧，有人利用圣子选拔渗透教廷。”

　　「以您的立场，我以为这对您而言是好事。」

　　希珀厌恶道：“我还不屑于用这种手段。”

　　「您比我想象的高尚一些」

　　“反观您却不然。”

　　「您还没有解释」

　　“教廷在等圣女回归。按照惯例，圣子需要圣女在加冕前做最后的认可。如果那个时候圣女死亡，不止是教廷圣城，整个博尔格斯特都将面对帝国的怒火。”

　　「这和帝国有什么关系呢？圣女已经不是王储了」

　　“帝国为她保留了深渊骑士团的指挥权。你知道的，深渊骑士团在帝国威望非凡，那群骑士可不会考虑阴谋，他们的指挥官死亡，还是死在大陆内地，甚至就是教廷圣城，您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

　　「……需要做什么，请说吧」

　　希珀道：“我希望您在圣女回归之前，查清楚那个少年身上的深渊是什么，从哪儿来，以及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为什么是我？」

　　“维尔德长老。”希珀淡淡道，“我们之间，应该不需要继续装陌生人了吧？我了解你，正如你了解我，就算没有我告诉你这些你也不会不管圣子备选异常转头离开圣城，那为什么我们不能合作？

　　看在我们都站在博尔格斯特这边的份上，光明神在上，这件事后，你从黑暗神殿叛逃造成的损失这件事一笔勾销。”

　　凯瑟琳：「……」

　　差点儿忘了维尔德以前还是希珀的手下来着。
　　他站起身，重新戴上兜帽。

　　“时间到了。我会再联系你。”

　　说完，他走向铁门，两个侍从跟上。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凯瑟琳的方向。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凯瑟琳和尤里卡的角色，和桌上那壶还冒着热气的茶。

　　「希珀的狗：又是令人头秃的解谜环节。」

　　「放我碗里：你说得对。」

　　凯瑟琳关掉对话窗口，操控角色站起来。
　　她走到那扇铁门前，推开，地下通道依然潮湿。

　　他们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深渊。
　　教廷。
　　希珀的过去。
　　圣子选拔。
　　被撕掉的记录。

　　所有的线索正在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看不见全貌的图案。而她站在图案的正中央，看不清方向，也找不到出口。

　　但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

　　那个“显圣”的少年，绝对不是圣子。

　　而她要去证明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