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痛》得鱼忘荃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

　　房子建得很快，因为我家没什么钱，不存在多余的装修，能遮风挡雨，有基本设施就可以，因此建好没多久就举家搬了进去。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我读的那个学校搬迁了。因为学校实在太老，又混杂了小学和初中，趁着搬迁干脆把小学和初中分开了，小学就建在了我家最开始租住的房子那里。

　　好处是离我家的距离变近了，不需要像之前那样早起，坏处是从那之后我需要自己上学，没有人送我。我妈说是为了锻炼我的独立能力。

　　现在想想我的独立一定程度上拜我妈所赐。

　　我在的那个班班主任是一个中年妇女，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她在学校十分有名，几乎每个学生听到她的名字都会害怕，因为她在学校里交了很多年的书，加上她打人真的很痛。而且她打人一般不需要工具，只需要用手。我对老师最初的恐惧就来源于她。

　　说起打人这件事，其实也是有技巧的。我说过我妈从小到大不知道打过我多少次，但她几乎不直接用手，都是用棍子或者扫把，打的部位也比较安全，痛也还是痛，但你因为她的有意克制不会觉得特别伤自尊。

　　我爸就不一样，他打人毫无章法，也完全不考虑后果。他打我的时候几乎只用手，一个耳光，我的脸就会迅速肿起来，并且持续几天不退。最离谱的一次是还在老家的时候。之前我提到我老家有一条河，里面几乎不会有水，只有石头和砂砾，那条河很高，大概两三米或者三四米，河之间搭了一根很粗的钢管作为桥梁，小时候我们就爱去那里玩。

　　但是那种地方很危险，因为你不小心就会掉下去，可能会受伤，大人一般都禁止你去。我们家也不许我去。

　　有一次我实在无聊，也禁不住其他小伙伴的诱惑，还是跟着去了，坐在那根钢管上。那天正好是我爸去找我回家，他看到我的那一刻甚至都没有说话，一脚把我给踹下去了。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非常不解，我完全不明白大人的想法，你不让我去是因为很危险，然后你自己把我置身危险之中。

　　这一幕在后来无数次出现在我脑海里，直到我慢慢长大，我爸也随着年纪增加变得成熟，脾气不像以前那么暴躁，甚至大家都说他脾气好。可我从来不这么认为，我一直恐惧他，直到我大学毕业之前，我觉得他随时可能变成那个一脚把我踹下去的、高大的、我完全没能力反抗的男人。

　　说回我那个很凶的班主任。因为她是班主任，所以她出现的频率比一般科任老师高得多，她随时可能出现在某个老师的课上，站在窗外看着你，由于对这种未知的恐惧，我上课就特别认真。这种认真带来的回报是，在某次竞赛里我同时拿到了语文一等奖和数学三等奖。

　　现在说起来这个奖项不足挂齿，也没有什么含金量，但是这个东西在小朋友眼里是弥足珍贵的，尤其是学校还会发奖状。人一旦得到了一种荣誉一次，就会想要第二次。父母也会因为你得到了一次，就要求你保持。在这样的双重欲望下，我整个小学成绩都很好。不过这是以后的事，暂且按下不表。

　　学前班结束之后，我顺理成章摆脱了原先那个班主任，换成了了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她姓裴。

　　可能年轻老师都对自己的教学生涯有一定的要求和热情，总是会付出很多努力和精力以期望得到相应的回报。这种热情一定程度上体现在她们对学生在开学第一课一定要做自我介绍的执著。

　　之前说过，我没怎么上过幼儿园，学前班是在老家那个偏僻的乡村上的，后来在这边的学校遇上了我上一个班主任，她年纪也大了，不怎么要求这些，所以在我短暂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听过“自我介绍”这个词。

　　我当时一下子就懵了，我相信我的同学和我是一个反应，因为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任何动静，仿佛没有听懂这个词。老师可能也很懵，她应该没有想到大家会如此不配合。这种懵到后来就发展成了一种没有人回应的怒火。我们双方互相僵持，她坚持要有一个人上去做自我介绍才肯结束，我们没有人敢上去。

　　那是很漫长的一节课，我一边想要一个人上去结束这种无端的折磨，一边又想看看她到底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直到下课铃响起，她依旧坚持。我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对她产生恐惧的，我很难理解这件事为什么让她如此介意，而她拥有一种掌控我们所有人自由的权力。

　　何涵就是那个时候站上去的，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救星，解救我们所有人于水火之中。

　　我后来总结我喜欢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她们身上都具有我向往但是缺少的一些品质，比如勇敢，开朗，智慧。

　　何涵站上讲台，流利地做了一个自我介绍，落落大方，丝毫不怯场，后来我们认识之后聊起这件事，我说她看起来像是做了几百遍自我介绍那么熟练，她笑着坦诚自己是第一次。

　　“我好像有一种使命感，我要结束这件事。”她说。

　　何涵性格很开朗，长得也好看，很快和大家都成了可以说两句话的朋友，在班里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我不一样，我人缘不是很好。

　　当然这件事在一个学期结束的时候开始改变。

　　我可能稍微有一点学习的天赋，加上我妈对我要求很严格。这种严格可以举一个我在后来时常用来佐证她的严格的例子。

　　小学一年级我们开始学拼音，老师每天会教你几个拼音字母，让你回家背熟第二天默写。我爸基本不管我的学习，检查功课、辅导作业这些事情都是我妈的责任。一方面是她自己觉得自己小学成绩很好，可以承担这个责任，另一方面是我爸每天上班很累，回家没精力搭理我。

　　有一次也是这样，我妈在房间里给我听写拼音字母，按顺序我就可以写出来，顺序一打乱，我完全没有记忆。我妈从耐心到逐渐暴躁，她年轻时候脾气也很烂，就把我关在自己在房间背，说今晚写不出来就不要睡觉。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我睡觉的时间一般是晚上九点，因为第二天要早起上学，睡太晚怕我起不来。但是那天我边哭边背书，直到十点钟，她进我房间重新给我听写了一次，我才上床睡觉。

　　不管这个例子是不是够用，也不管究竟是不是她的严格起了作用，总之我在期末考试中成了我们年级的第一名。

　　在这个地方，不管是小孩还是大人，都对学习好的人有一种天然的好感和崇拜，于是在那之后，我的人缘开始好起来。

　　我们学校一般会在第二个学期开学的时候举行上一个学期期末考试的颁奖礼。那时候学校还很可爱，从水彩笔到卷笔刀，笔记本到钢笔墨水，奖品种类很丰富，奖励的人也很多，单科第一名要奖励，总分前几名要奖励，优秀学生要奖励，优秀班干部也要奖励。

　　领奖的时候是全校一起，念到你的名字就上领奖台，全校师生看着你。我就是这样成了我们学校的名人。

　　一年级下学期开始，我的人缘开始好起来，大家都愿意和我做朋友，老师也因为我考了第一名，让我当了班长。当然何涵成绩也很好，她成了语文课代表，我们开始渐渐熟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