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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色即是空 美人如花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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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宗,小药王山。
谢央正在小药王山后的药圃移栽新出的秧苗,这是他上月新培育出的浮生别,待三个月后长成,以蜂蜜炮制过后,再辅以紫苏草,三月黄,弥生月露,人服下之后,便能除去身上胎记以及伤痕,恢复原本容貌,原本是为了给鹿子奚用的。
他原本是想她多在小药王山上留些时日的,可是经过寿宴一事,她继续留在逍遥宗,反而成了件棘手的事。所以仅管他再有不舍,却还是早早将人送去了长生宗。
闻川似是知道他会那日前去,所以早早的便等在长生宗的山门下。
山下有座晓风亭,亭中的美人靠上,放着闻川已经准备好的白狐裘披风。
亭中围炉烹茶,闻川从善如流的从他手中接过鹿子奚,示意他径自饮茶。谢央望着仍在熟睡中,面色三分酡红的鹿子奚,她似乎是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在闻川的怀中渐渐安静下来。
谢央心下虽有猜测,但忍了忍,不让自己再往下想。
他怕若是真的认真去想,到头来……
一同交给闻川的,还有一小块夷陵香木,那是他答应过闻川的。
闻川接过,神色平淡的道了谢,便要抱着鹿子奚离开。谢央隐忍许久,猛的转身,想着要嘱咐闻川几句,想说她蛇口佛心,嘴巴虽不饶人,但其实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女子,想说她不爱信达雅那套,最喜自由自在,不要拿规矩去束缚她,想说她……
想说的有很多,但当下的她是楚思羽,又觉得这番嘱咐像是个笑话,一直等到二人走远,谢央才轻声低喃一句。
“好好照顾好她。”
虽不舍,可终究他能力还不够,护不了她周全,尤其他和叶独舟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他有许多事不能做,而闻川正正合适。
谢央将移栽的秧苗又栽种好,取了山泉水来浇上,掩了一半的土,便坐在陇上发呆,一旁的弟子们望着谢央这种模样,却都不敢噤声。
还是夷吾和玉笙的到来,打破了这难言的寂静。
谢央瞧见玉笙,神色不由敛了几分。玉笙自知自己在谢央这里怕是没什么好名声,颇有些心虚,于是轻轻扯了扯夷吾的袖子。
“夷吾,你有事就同谢央说,这山上呆着我觉得冷得很,就不陪你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玉笙说着,飞瞟了谢央一眼,随即不由分说转身便逃,惹得夷吾失笑摇头,朝谢央走了过去。
谢央见状,朝夷吾拱手寒暄:“夷吾兄今日的气色好了许多。”
夷吾闻言一愣,随即莞尔,掩了袖轻咳几声,看向谢央的眼中也比往日多了几分神采。
“借医仙吉言,我今次前来,便是觉得身体向好,想向医仙求一味药。”
“何药?”谢央疑惑,手中的小铲不由丢下。
“借一步说。”夷吾眉眼温和,声音也是难得温柔清润。
谢央扭头看了一眼自己那齐刷刷浇水的弟子们,颔首示意夷吾跟他走。
医仙阁清雅幽静,摆的瓶瓶罐罐虽多,却多是盛药的,玉制的,烧瓷的,琉璃的,各色形制,颇有些意趣。夷吾站在博古架前观看,谢央托着茶盘走进来。
谢央给夷吾倒了杯玄栀茶,随即开口:“夷吾兄,此处安静隐秘,若无我的命令,不会有人前来,咱们边饮茶边说。”
夷吾闻言,点点头,在谢央的指引下翩然落座。
“不瞒谢医仙,我今次前来,求药是假,求见楚姑娘是真。虽有些唐突,但……”夷吾笑了笑,“但我心中着急,也顾不得那些虚礼了,还请谢医仙替我引荐。”
谢央闻言,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见她?为什么?”
夷吾抿唇,神色暗淡,红衣映衬下,他那张略有些发白的脸透出几分茫然。
“那日在宗门的奔雷殿外,楚姑娘对夷吾说了一番话,虽令我开怀,却也让我时至今日夜不能寐,只是当时错过了与楚姑娘深谈的时机,今次前来,正是来请楚姑娘为在下解惑的。”
夷吾语气诚恳,谢央一时拿不定主意,只静静的给自己倒了杯茶。片刻后,谢央笑了笑,问夷吾。
“夷吾兄如此说,我心里实在惶恐。先时思羽在叶兄寿宴上的事情,着实让我担心,夷吾兄前来,应不是替叶宗主向思羽问罪的吧?”谢央长指摩挲着杯壁。
“思羽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我对她的爱重,尽人皆知。我与叶兄虽是亲如手足,可手心手背都是肉,若是叶兄另有他想,请你前来做说客,我也是不能答应的。”
谢央说罢,望着夷吾抿唇一笑。
夷吾怔了怔,微微蹙眉,但还是耐心解释道。
“叶宗主并不知我来,便是真有要紧的事,他也不会遣我来找谢医仙。只是我单纯因私事想见楚姑娘,不知谢医仙可否应允?”
谢央闻言,点了点头:“若是如此,我自然应允,只是夷吾兄来得不巧。”
夷吾不由皱眉看向谢央,却见谢央云淡风轻的说了句。
“她已离开逍遥宗,去往长生宗求学。”
夷吾闻言不由一愣:“长生宗?怎么会这么着急?弟子拣选还未开始,她一丝灵根也无,光是弟子试炼就九死一生,难道谢医仙就不担心她的安危吗?”
谢央沉吟道:“她虽无灵根,但去长生宗历练一番,总比留在我这逍遥宗蹉跎岁月的好。况且长生宗高手如云,说不定她有机缘,会有人修复她碎裂的灵府也说不定,终归我这里有她的退路。”
夷吾闻言,凝了眉,若有所思地看着谢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点头。
“多谢谢医仙告知。”
谢央这才点了点头。
直到夷吾离开,谢央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消失殆尽。
他心中怀疑夷吾是否是看出来些什么,但却又陡然惊觉,自己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待。
可这样的等待,何其磨人。
此刻的长生宗双佛峰,已经许多年都没有这么热闹了。
进入拣选的上百位弟子们身着宗门派发的弟子试练服,正在交头接耳的议论着什么。新衣服是翠玉色的服制,上面绣着祥云纹,比起已经入门的弟子仙风道骨的服制,试练服更贴身,也更舒服,虽不及宗门弟子的看起来贵重,但胜在一身翠色,生机勃勃,颇为显眼。
但鹿子奚捧着弟子服,眉头皱得就不曾松开。她向来只喜大红,衣服多偏爱各类红色,这番翠色,让她一看就心生不喜,便是因她从前为了讨叶独舟欢心,总是夸他身姿如松柏,心性如兰竹,导致她如今每每看到这种颜色,心中悔恨便多了几分,觉得像是在打自己的脸。
鹿子奚本想扔了这衣服,但扭头便看到教习玉凰站在身侧淡淡打量自己的神色,又不得不收了这份心思,脑海中回响起闻川的话。
那会儿她口吐狂言,却突然被闻川捂了嘴,他靠得她很近,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那一瞬间的鹿子奚,似乎清晰的感受到了闻川的心跳,本以为是这个冷面煞星终于开始为色所迷,却不想是披星殿来人了,而且,来的人竟是闻川的三师姐。
这位三师姐玉凰是个纤纤美人,冰肌玉骨,容颜如画,一举一动皆是美人风范,打眼瞧见闻川和她抱做一团,形容不佳,眼中的不快也只是一闪而过,随后只微笑着告诉闻川。
“师弟所拟的弟子名单上人已基本到齐,独独少了个唤做楚思羽的女弟子,该不会,就是这位吧?”美人如花似雪,声音清泠如珠玉,端是个和和气气的样子。
闻川这才放开鹿子奚,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随即点点头。
“三师姐,正是。既然三师姐亲自前来,便也不必我亲自绑她去了。此女性格狂放跳脱,行为乖张,但也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还请师姐这些时日多看顾她一二,莫太纵着她,以免扰了其他弟子清静。”
鹿子奚听得直翻白眼,但如今她算是寄人篱下,背靠着闻川这棵大树,该给他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所以忍住了冲动没有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
闻川这么说她,玉凰若有所思的打量她半晌,鹿子奚在不知底细的外人面前自是不敢大放厥词,只是任由其将自己打量个干净。
“师弟托付,我自然尽力而为。”美人说着,转而眉眼含笑看着鹿子奚,示意她跟自己走。
鹿子奚生平最不喜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因为她够狂。当然闻川除外,谁让他拥有美好的□□呢?只是玉凰努力藏起的心思还是被鹿子奚看出一二,看来这闻川真的是长生宗上下的香饽饽啊!这种性格这种威势,看来他是纯凭着这张脸吸引万千少女的心啊!这就很麻烦,自己要想跟他双修,尽早恢复灵力,就得防着其他人,免得被抢了先,自己一口肉都吃不着。
眼前这位对闻川的心思她看得出来,所以不得不小心应付玉凰。
只二人临走前,闻川突然叫住她,并交给她一柄名叫钩月的兵刃,其形如月牙,手掌大小,外面的刀鞘上刻着繁琐复的花纹,还镶嵌着各色宝石,看着有种珠光宝气的美。闻川说,这礼物好傍身,让她好好爱惜。
而此刻的鹿子奚本想用钩用将这翠得她心烦的衣服给划烂了,但是手刚握紧,触及玉凰若有所思的眼神,还是忍了下来,抱起衣服十分乖觉的对玉凰道。
“教习,我这就去把衣服换了。”鹿子奚深谙寄人篱下,低调做人道理,见玉凰点头,便即刻去了内室将衣服换好。
等她再出来时,试炼的弟子们已经在双佛峰下的出云台整整齐齐的坐好了,翠绿绿的一片,看得鹿子奚不光眼睛痛,头也痛。
嚣张如她却也怕绿,真怕。
鹿子奚一心自纾自解,浑然不知的席地而坐。
此次长生宗的弟子试炼将在十日后太一秘境和地藏秘境开启之时方才会开始。
这段时间,长生宗的宗圣宗主还有长老们商议出教习的人选,一个玉凰,一个喻子游,闻川因着有意濯选弟子,所以遗憾落选教习一职。不过,玉凰和喻子游这两个人鹿子奚都见过,只知一个帮宗门打理事务,一个是长生宗门下渚阳宗的掌门,都算是厉害的人物,今日只见玉凰,不曾见喻子游,鹿子奚还觉得奇怪。
鹿子奚正想着,旁边的男弟子突然碰了碰鹿子奚的手肘,鹿子奚不由皱起眉头。
参加此次长生宗弟子试练的新弟子有上百位,这些最后都是必然留在长生宗的。不过,鹿子奚没经历初阶的拣选,所以一个也不认识。但因着她的美貌,总有弟子偷偷的抻长脖子往这边打量,鹿子奚心里一边得意,一边又觉得有点烦,想着对于普通人而言,美貌果然是个令人烦恼的东西,若是放在以前,有人这样肆无忌惮的打量她,她早一个大招过去将他们统统放倒了。
可惜现在她手无缚鸡之力,不能戳瞎所有人的眼睛。
鹿子奚想到这里,暗自呼吸吐纳,随即缓缓转过头,却见那个男弟子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她,还将自己的蒲团推到鹿子奚眼前,脸颊红红的示意她。
“姑娘席地而坐,怕是不舒服,这是我自带的蒲团,软烟罗的面,内里是团云棉,姑娘用它,会舒服很多。”
鹿子奚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并不推拒。
“多谢。”
鹿子奚用上蒲团,余光察觉那弟子似乎还在看自己,不由转过头去,对方却红着脸将头低下。
鹿子奚叹了口气,抬起头微笑着问道。
“敢问阁下是何方人氏,我初来长生宗,人生地不熟,心里担忧得紧。”
鹿子奚长得漂亮,大气,美艳,便是这衣服掩了她的三分美貌,却还有最美的那七分,携着这一笑,婉转流芳,任谁看了去,都得愣神片刻。
那弟子闻言,一双交握的手更加紧张地抓紧膝上的衣料,断断续续的道。
“我,我家住冬元城,名唤云伯琰,你唤我伯琰就好。我是散修,没有宗门也没有师父,原是自学剑修一道,只是剑道上始终不曾突破,便想趁着长生宗新弟子拣选试炼,重修新道,长一长见识。”云伯琰说着,羞涩的将自己那黑色的玄铁剑展示给鹿子奚看。
鹿子奚瞬间便感觉到剑身上的汹涌剑意,一口气差点没翻上来,脸色也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