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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舍我其谁 “闻掌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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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台云环雾绕,上有金色重明鸟如火一般飞过,将整个天空染上了一层绚丽的颜色。
谢央面色有些难看地看着闻川,神色冰冷地道。
“闻掌事,你在威胁我?”
谢央掌心微微蓄力,枯石台棋桌周围灵力起了波动。
闻川面不改色地将棋盘上的黑色棋子一颗一颗的捡起来,随即放进自己手边的棋罐里,漫不经心地道。
“何来威胁?我不过是好心罢了。”
闻川收好了棋子,随即将旁边茶炉上的茶壶,沏了一壶云煎雪给谢央。
“她如今手无缚鸡之力,甚至连门下的普通弟子都打不过,更遑论上面那些各位师祖们。所以,她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依靠。”闻川说着,若有所思地看着谢央。
谢央并未去接那杯茶,而是定定地看着闻川,不知道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直到这时候他才察觉到真正的危险。
一直以来他都大意了,他甚至不能确定,鹿子奚困在优婆昙上的那段时间,闻川有没有发现她,他这才骤然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一丝不寻常。
谢央接过闻川的那盏茶,神色戒备地问他:“你什么意思?”
闻川悠然道:“没什么意思,只是长生宗最近新弟子拣选,我也想要开山收徒,正在考虑弟子人选。”
闻川说着,一挥袖,笼罩在仙台边缘的云雾立刻散去。谢央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去,果然看到他视线所及,正是鹿子奚。
鹿子奚正与不同宗门的三个弟子闲谈,说起高兴的地方,眉飞色舞,脸上的表情也颇为生动,落在暖融融的阳光里,更多了几分风情与妍丽。
那张脸,太鲜活,太美丽,即便是个行事乖张的妖女,也是个美得惑人心魄的妖女。
她还活着时,多少人表面将她骂得一文不值,排挤在外,但私底下,却又被她美丽的容颜所倾倒,希望能将她收归自己的身边。
谢央想到这里,绷紧了神经,回转了头,注视着闻川的神态,却见他神色悦然,似乎,并没有对鹿子奚恨之入骨的样子。关于闻家与鹿子奚之间的仇怨,先时他也曾有耳闻,只是他不是当事人,所以一直保持着更偏信鹿子奚的态度,故而从不曾想过闻川的想法。
但是,看他现在的样子,难道,他并不知道鹿子奚的真实身份?
“你想收思羽为徒?”
谢央直言不讳。
闻川见他刻意提起另一个女子的名字,知晓谢央是在试探自己,倒是神色如常地顺着他的话说道。
“正是。说起来,山中弟子旭意在逍遥宗的日子,要多亏谢仙长帮忙,优婆昙也是谢仙长代为治好的。闻川一向知恩图报,你在意的人,只要她在我身边,没有任何大能可以伤得了她。”
闻川郑重其事地说道。
谢央冷冷一笑:“我凭什么信你?又凭什么要把人交给你?”谢央拢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我已经帮她寻了最好的去处。”
谢央表情和语气都不大友善,谢央神色淡漠地看他一眼,并未说话。
此时,山下传来一阵喧哗声,此起彼伏的女子笑声和窃窃私语声传了过来,将二人私密的对话打断。
很快,玉凰师姐身边的女弟子青容便急步赶了过来。
青容风姿绰约地朝二人行过礼,随即有些迟疑地道。
“见过闻掌事。”
闻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何故过来找我?”
青容羞怯地看了闻川一眼,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闻川眉头一跳,扭头望向鹿子奚,她似乎也察觉了自己的目光,于是笑得花枝乱颤地抬起头来,悠悠地朝他比了个中指。
闻川几乎立刻察觉到青容前来并非好意,恐怕是鹿子奚搞了什么事,于是在青容打算开口的一瞬间,一个禁言符贴了过去,青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并没有说出声音,顿时还有些茫然。
谢央虽不知眼下的情况是为何,但见闻川吃瘪,一时表情悦耳,一指带着灵力的光球飞过,青容立刻便发出声音了。
“小师叔,我,我喜欢你。”青容红着脸说罢,在闻川愣住的一瞬间,神色羞怯地立刻捂着脸逃开了。
谢央不由莞尔一笑,刚想奚落闻川几句,却不想闻川忽然拿出混沌伞,抬手往空中一扔,随即一道透明的三形结界将所有上仙台的路都给挡住了。
谢央这才看到那些就呆在不远处看戏的弟子们,有男有女,还有些跃跃欲试要冲上来,但是不知怎的,只是围着结界周围打转,无法进来。
谢央微挑了眉,随即状似调笑地道:“我竟不知,原来闻掌事的女人缘竟这么好。那让思羽拜你为师,实在不是一个好的提议。她向来独惯了,这些莺莺燕燕招来,她恐怕会让长生宗上下,鸡犬不宁的。”
闻川闻言,只是波澜不惊地道:“她可以学着习惯这些,把她们视若无物。只是我要提醒谢仙长,她不适合呆在逍遥宗,因为以你目前的能力,保护不了她。你逆天而为,必然遭受天罚,怕是灵府已有裂痕,也就是谢仙长伪装得好,普通人看不出来罢了。另外,其他宗门,我想来想去,该不会是密修宗吧?那可不是个好去处。”
谢央闻言,脸上的笑意一顿,随即皱眉看着闻川:“你缘何会觉得我会将她送进密修宗?”
闻川负手而立:“你没打算将她留在逍遥宗,说明你也知道她留在那里危险,那么,谁是你最信任的人?”
“世人皆知,你与叶独舟亲如兄弟。你只有找他,也只能找他。”
谢央抿唇,没有说话。
“可现在,叶宗主尚在闭关,而且,夷吾代宗主伤势始终不见好。”
谢央眉眼越皱越深,神情也有一些犹疑不定,似乎对闻川的态度有所松动。
“我作为主动递出橄榄枝的人,这诚意,还不够吗?”闻川若有所思地看着谢央。
谢央定定看着他:“闻掌事虽是年轻一辈中厉害的人物,能将境界留在金丹期且没有天劫,我自然相信闻掌事的能力,可是闻掌事凭何认为,自己就可以躲得过高境界的大能,护得了她?”
闻川轻笑,一双眼睛透着让人看不懂的笑意。
“因为我有一样宝物。”闻川慢理斯条地拢了拢袖子,看向谢央的目光有几分锐利。
“司命簿。”
谢央皱眉,随即震惊地睁大眼睛看着闻川,一时之间心跳如雷,竟是无法再说出反驳的话。
司命簿,那可是上界的东西。
传言数万年前,神界有司命一职,居司命殿,统领八十一路神官,司人界,修真界,还有妖魔界三大界的人之生死病,司命簿上是司命定下的生死劫数,共分为濯阴和还阳两册。
自一万年前,司命殿轰然倒踏,司命归尘于三界,八十一路神官散落各界,或成仙,或成魔,或成人,世间再无司命,而濯阴和还阳两册也自此失去消息。
后来神界大能追回了还阳册,只是这濯阴册却始终没有消息。谢央也只听过,还阳册是为枉死之人还阳,算是纠错的一种,濯阴册则是实打实地掌握着人的命数。
倘若,倘若这濯阴册真在闻川手里,那鹿子奚便真的是天降奇运,有了一丝找回自己真身的可能。闻川此人虽唳气深重,不好相处,但也从不是口出狂言的人,他既说他有,那便说明他真的有那司命簿。
谢央这样想着,眼中的欣喜藏也藏不住,可是转念,他又想到什么,神情顿时一僵,随即神色复杂地问闻川。
“闻掌事为何要这么做?这些事情原本与你无关,我不觉得,闻掌事有这样的闲心和好心,去为思羽做这样的事。”
闻川点点头:“自然,我也不是无事献殷勤的人。之所以这么做,是想向谢仙长,讨个人情。”
谢央虽然心下了然,但又觉得,闻川此人不按常理出牌,一时竟分辨不清他的意图,于是只能谨慎地问他一句。
“闻掌事若真能用司命簿救她,别说一个人情,十个人情,我也给得起。”
“不愧是陵州谢家,财大气粗。既然谢仙长如此豪言,我便直言,我想要一块夷陵香木,来助我顺利渡过雷劫。想必谢仙长知道,我也是逆天而为,将修为停在金丹期,眼下境界已然无法压制,但一旦突破,雷劫降下,会招致更强的天罚雷劫,可谓横竖都是死路。”闻川说得神色一派坦然,“但我不想死。”
谢央听着,却是对他信任了几分。
夷陵香木十分珍贵,放眼修真界,也只有陵州谢家自千年前,倾家荡产,花费重金,从一位宗门老祖的手里买到这么一小块,世间也只有这么一小块。原是想着谢家子弟若将来修仙有成,必能将谢家打造成第一宗门,可是结果,宗门中的子弟对悬壶济世,做生意,和纵横之道更加感兴趣,数百年来,只出了谢央一个奇才。
闻川相借夷陵香木,必是到了万不得己的地步。
也难怪他要帮他护着思羽。
这是天大的人情,夷陵香木何其珍贵,若在往常,他肯定不会答应,便是有人将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点一下头。
可现在,为了鹿子奚,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便答应了。
“我可以帮你拿夷陵香木,但你要保证,无论你是生是死,都必须护好她。”谢央道。
闻川欣然颔首:“自然。”
仙台下的鹿子奚丝毫不知自己的命运在她不知的时候,被这二人在言谈间就给决定了。
若是鹿子奚听着,这仙台怕是会被她瞬间摧毁成一片狼藉之地,可现在,她正津津有味的在一群女弟子中间给闻川制造麻烦,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引起了注意。
鹿子奚正带着旭意旭清,文庭,和霍青烽,以及一群长生宗的女弟子们玩一命运之轮的游戏。
弟子们修炼大多枯燥,乍有个新奇的游戏出来,众人都跃跃欲试。
一旁的旭意只觉得这女子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几番想问,但见这姝艳绝色的脸,又确实不是自己曾经见过的,于是只得挥去脑子里那不切实际的想法,也加入游戏。
鹿子奚此刻正忙着让游戏继续。
这所谓的命运之轮,是她为了今日特意准备的,正是为了广结善缘,交到几个朋友。不过仍是从谢央的库房里拿的。谢央财大气粗,满屋子的宝贝,对这玉盘也不甚看重。鹿子奚便索要过来,做了这个命运之轮。命运之轮共分九格九轮,以外向内集中。每一格皆有一个指针,每一个格子里都有一个动词。自己用灵力催动,指针指向哪格,便按照哪格的动词去做。
其实就是个讨巧的小把戏,可是偏偏大家都玩得不亦乐乎。鹿子奚便趁机动了手脚。她刚刚跟旭清他们闲聊之时,便将闻川在山中的情况打听了个大概,知晓心仪他的女弟子并不少,只是都惧于他生人勿近的性格和气场,不敢接近。
眼下在这命运之轮的游戏竟然能让自己获得向闻师叔表白的机会,女弟子们自然跃跃欲试。青容便是因着这个,得到了向心爱之人表白的机会,结果表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闻师叔给强行闭了嘴。
但大家也对这个游戏有了更大的兴趣,对此跃跃欲试。鹿子奚正起哄架秧子,撺掇再度选中表白的女弟子们勇敢表白时,闻川却和谢央一起朝这边走了过来。
鹿子奚浑然不知,正对那女弟子说:“不过是爱慕之意,表达一番又能如何?我们做人,便是要遵从自己的真心,他便是再厉害又怎样,还能杀了你不成?”
鹿子奚为了让闻川心里不舒服几日,可谓是费尽心思,结果下一秒,所有的弟子们瞬间谨慎,甚至有几个,已经开始身体抖如筛糠了。
“怎么了?有什么好怕的,便是真向他表达情谊,他还能杀了你们不成?”
鹿子奚说着,瞧见众人目光,便瞬间视线看过去,瞬间便瞧见闻川淡漠的眼神。
鹿子奚:“……”
“闻掌事如高山冰雪,岂可轻易亵渎?要不姑娘,你还是换个人表白?”
鹿子奚笑得十分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