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她坟头草三尺高了》尔未言

16、徐徐图之 他叫十三，

　　披星殿外，旭清仍站在那里，因着手中的事务再不批阅他就得挨底下各宗宗主的骂，故而仍逗留着。

　　里面传来一阵响动，似乎还有个女子的声音戛然而止，旭清心里一慌，赶紧推开殿门冲进去，在静室门口堪堪刹住脚。

　　旭清犹豫着问道：“小师叔，你没事吧？”

　　闻川目光凌厉，冷喝道：“滚！”

　　旭清闻声一个激灵，一句话也不敢多话，立刻抱着册子麻溜地离开披星殿。

　　往常这种事是旭意做得多，因着一直就服侍在闻川身边，旭意对他的习惯更加了解，知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但旭清这遭平白被闻川大喝一声，怕是得三五日都不敢来了。

　　静室内似乎有细微的风吹过，随之那道轻纱曼影便如尘烟一般消散在眼前，只余那撩人的笑声淡淡的拂过耳边。

　　闻川捂住心口，额头满是虚汗，这才惊觉适才的痛感来自于对那妖女下的缚身咒。

　　闻川不由皱眉，抬手结印，源源不断的灵气输入，护住心口，减缓心间的疼痛感。

　　“妖女，不知又在做什么坏事。”闻川沉了眸，喃喃地说着，随即看向墙上那幅画。

　　画中的女子红衣艳艳，双目含笑，勾人摄魄，却不似刚才的女子那般轻佻妖魅，而是张扬的，明媚的，仿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恣意风情。

　　闻川闭了闭眼睛，随即抬手割破指尖，以灵力引血入画，那画上的裙子顿时红光潋滟，像是要活过来了一般。

　　过了许久，画上的红裙变成了妖异的红色，闻川这才抿了抿唇，随即一抹手指，止住血，尔后小心地收起画卷。

　　闻川站在静室里，略略思索片刻，随即一甩袖，苍瑶瞬间从他袖中滚落，脸色吓得惨白，浑身发抖着蜷伏在地上，甚至连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想活吗？”闻川声音冷如九天冰雪，轻飘飘一句话，却轻易掌控她的生死。

　　苍瑶连忙跪在他身前，连连点头：“小，小师叔，我想活，我想活！求你，饶我，饶我一命吧！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会说出来的……”

　　闻川冷眼看着她，面上表情八风不动：“这世间只有死人才是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说不出来。”

　　苍瑶一怔，不由胆怯地抽泣起来，眼神慌乱，却又不知该如何解救自己。

　　她以前的确怕闻川，但那时只是因为他平日不苟言笑，让人觉得清冷出尘，高不可攀，可现在跪在他脚边，只觉得他周身冷肃威压，令她无边恐惧在周身蔓延，她说不出一句话，甚至快要支撑不住昏过去。

　　闻川眼神漠然地看着她：“我不喜欢在她面前造杀戮，所以我不会再想杀你。但是从今天起，等你回去弟子峰，你就会病了，病得严重，说不了话，听不到声音，但不致死。我会让玉凰师姐派人好好照顾你。直到——”

　　闻川抿唇：“她活过来，我高兴了，自会放你一条生路。”

　　她，她是谁，是那个娇艳的女子吗？

　　苍瑶闻言瘫坐在地上，但事已至此，以她的能力，已经没有任何回头路了。这甚至已经是她奢求的最好的一条路。

　　苍瑶想了想，鼓起勇气问闻川。

　　“小师叔说的，可是刚才那个……那个白衣的女子？”

　　闻川垂眼看向她，似乎并不打算避讳：“那是我的心魔。”顿了顿，他起身，漫不经心地道，“真正掌控你生死的，是画中的女子。想必你也看到了她的模样。”

　　苍瑶眼神有一瞬间迷茫，她们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可小师叔为何要说心魔，画中女子……

　　但还没等到苍瑶想到明白，闻川一指便点在她眉心间，随即苍瑶眼神一暗，化为一道明明灭灭的虚影，踉跄着走出了披星殿。

　　闻川这才闭目，心口处的疼痛渐缓，他平缓了呼吸，以缚身咒感受鹿子奚当下的境况。

　　但此时的鹿子奚却似是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忽然又做起了从前的梦。这从前的梦，像是她生命中抹杀不掉的执念，既使重活一遍，依旧历历在目。

　　但这次，她并未再梦到叶独舟，而是梦到了十五岁的诡十三。

　　鹿子奚记得那时也是一个大雪天，乾南四部最繁华的虞兰城被皑皑白雪覆盖，街上几乎已经看不到人影，只有趁着人不在，在街上肆意扑咬的野狗猛禽。

　　鹿子奚那时刚与问剑宗的三百弟子打了一架，挑了他们的武象峰一宗，把众人揍得鬼哭狼嚎，她才觉得出了口恶气。虽则自己也挂了彩，但她心情好，御剑飞过虞兰城，正好碰上大雪飞降，路上人少，赶路的修士也少，几个士族子弟正招着家犬和野狗，去撕咬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

　　鹿子奚一眼就看出来，那孩子虽有灵根，但根骨不算上佳，不像旁边那些锦衣绸缎，貂皮大氅裹身的高贵子弟，周身隐隐含光，一看就是颇有修为的样子。

　　这群衣着高贵的孩子，纵容着手中的恶犬去追逐撕咬那个可怜的孩子，甚至野狗野禽也学会了看人下菜碟，扑着翅膀和两只前爪，去撕咬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身量瘦小，额上似乎还有刺青，脸色冷峻坚毅，此刻更像是一匹凶狠的狼，甚至与狗咬在一起。

　　鹿子奚看着，不由眉峰一挑。

　　她今天心情好。

　　这孩子舍得一身胆的性格她也喜欢。

　　于是她一抬手，瞬间一道雪团砸向那个可怜的孩子。

　　雪团砸到身上的瞬间，世家子弟惊呼一声躲开了。

　　那个瘦弱的孩子瑟缩了一下，随即似乎是感觉到了鹿子奚的方向，瞬间抬眼，凶狠地盯了一眼坐在房檐上的鹿子奚。

　　鹿子奚不由眼前一亮。

　　好看，这孩子真好看！是她匮乏的词库和文学修养无法形容的好看。

　　“喂，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周围牵着狗的世家贵族子弟立刻望了过去，见雪团砸向那孩子，不由笑嘻嘻地同鹿子奚道。

　　“他叫十三！是闻家的贱奴！”

　　“这可是给我们的狗儿玩的小玩意，你可不能花钱买他。”

　　鹿子奚笑了笑：“闻家？小玩意儿？”

　　鹿子奚啧啧，随即想了想，闻家，似乎并不是修仙大宗，她浅薄的见识里并未曾听说过。

　　但是嘛！管他是谁，天王老子来了，她今天心情好，也得揍一顿。

　　于是她拍拍屁股站起身，瞬间一道凌厉的掌风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