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二十八夜》维恩帕尔

5、第 5 章 我静静

　　我静静坐在沙发上，脑中一片空白。
　　我摸着颈下早已消失的压迫感，潮湿滴水的雨伞仿佛还扼在我的喉间，金属架透过涤纶伞面传出的寒冷嵌入颈骨。
　　回想起刚才窒息的感觉，我如坠冰窟。
　　比肩走过七年，我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他。
　　那本日记上的字迹一笔一划刻在我心上，流进我的血液，随着代谢循环散布在我身上每一个细胞中。
　　这些年里，我竟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他从一开始就在骗我，我却从未起过疑心。
　　那些温柔与专情，都是他的伪装，他将一切做的滴水不漏。好丈夫、好伴侣、好父亲，虚伪人设之下的肮脏内心只有他自己见过。
　　他藏得好吗？东西就放在我每天都接触的书架。
　　他藏得不好吗？七年了我都不知道他有妻子和女儿。
　　我与那个素不相识却因他而相连的女人，都将在今天过后死于他精心布置的送别。
　　原来循环早该被打破，困住我的是我破碎不堪的心。
　　这颗心就是我的唆麻。
　　它将我麻痹，让我沉浸在自己营造的幻想中，然后把它自己打成泥，磨成浆，溃散在我体内，侵蚀我的理智，腐烂我的灵魂。
　　所有福地乐土都变成乌有之乡，我他妈才是乌托邦主义者。
　　门开了，他回来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我将毁于我热爱的东西。
　　我悄悄藏了一把刀在袖子里，笑盈盈地朝他走去。他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微笑，真是柔情似水。
　　如果不是知道这水面下是惊涛骇浪、万丈深渊，我会毫不犹豫深陷其中与他共沉浮。
　　他抱得这么紧，会舍不得我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无声地笑了一下，已经第五次了，这次真的不能有幻想了。
　　他将头靠在我左边的颈窝，露出右边脖子洁白的皮肤，毫无防备。
　　他这样信任我，甚至将脆弱的颈部暴露在我面前，是笃定我下不去手，还是笃定我不会发现任何端倪？
　　我猜是后者。
　　在猎人的眼中，无论猎物再怎么反抗都不会打乱他的狩猎计划。他享受着居高临下、掌握一切的优越感，给我这个“小玩具”施舍那么一星半点最后的临终关怀。
　　我们两个之间最默契的点，就是从不设防。
　　我抬起手，让拇指扣住刀，其余四指依恋般地揉了揉他后颈处的头发，就当是告别吧。
　　往日缱绻的画面出现在我眼前，拨开这经年积累建造的虚伪迷雾，早该清醒了。
　　我将五指紧握，攥着刀直直切入他的颈动脉，随即拔出，喷涌而出的温热血液溅了我一脸。
　　再见，我的爱人。
　　他在挣扎倒下去的那几秒中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却只能发出抽气的声音，几乎瞬间失去意识。
　　看着他圆睁的双眼，我倒有些于心不忍。他几番看着我无声无息地死在他枕边，也会像我现在一样心绪万千吗？
　　我抬手轻轻抚上他的眼睑，让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依旧是我每天醒来都能看到的俊美容颜。
　　我做不到像他一样狠心，或许这才是我轮回循环的意义。
　　我看向自己沾满血的双手，越过他走到镜子前。我端详着镜中溅上血滴的侧脸，抬手一抹。蜿蜒模糊在脸颊的红色印记是逃出生天的天使轻翼，亦是坠入深渊的恶魔羽翅。
　　“铛——”
　　十二声沉重而机械的钟声敲响，老旧钟表在齿轮循环往复的程序中向前轮转。
　　新的一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