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二十八夜》维恩帕尔

4、第 4 章 沙发吞噬了

　　沙发吞噬了我，这是第四次了。
　　不对，这不对，一切都不对。
　　妈的，问题到底出在哪？
　　我马上又要听见钟声，然后看着他收伞走进屋里，拥抱我与我交谈，重复那些我几乎能背下来的对话内容。他像个机器一样微笑着看着我，我他妈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凭无力感将我完全吞噬。
　　我根本不知道要从哪里找到突破口才能将困在时间里的他救出。
　　我暴躁地将书扯开，书脊的断裂导致页片脱离。撕裂的声音划开我混沌的理智，将我唤醒。意识在一瞬间回返，我看向书脊损坏的痕迹，彻底清醒过来。
　　这是我最爱的书。
　　我急忙奔向书架，左手边第一个抽屉里是修补工具，还来得及。
　　慌乱之中，我一个趔趄撞倒了书架，险些被架子砸到。书籍散落一地，凌乱书堆的最上层是一本相簿和一个笔记本，大概是因为放得太靠后，导致书籍倾巢而出时它们被留在了最外层。它们带着不属于书架的鲜艳颜色，在一群淡色系工具书和名著中显得格格不入。
　　我好奇地打量这本相簿，是单页装订的。正面是图像，反面是相纸。我一页一页翻动，直觉得呼吸停滞。
　　我发现了他的秘密，也发现了我在他眼里真正的身份。
　　“2014.8.15，与妻于南湖港。”
　　“2015.3.26，与妻于福居寺。”
　　“2018.5.27，与妻女于霡际公园。”
　　……
　　每张照片背后都有一行字数不多却足够让我心脏抽痛的娟秀字迹。当然，照片正面他或拥抱或牵手或搂肩的笑容更是给我会心一击。他究竟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些东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一刻，甚至是直到现在他这个人都不属于我，也不会属于我。
　　他用同照片上无二的温和笑容骗了我，骗了我整整七年。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去打开那本笔记。还有什么能让我更难受的事情吗？我总归是想看看他的真心话，照片不能代表一切，只是时间的定格而已。
　　“看着他满脸想要接近我的样子，真好玩。”
　　“他还是挺有趣的，幽默又听话，像个很乖的小玩具。”
　　“年轻就是好，活力无限，我都觉得他有些过于活泼了。”
　　“她怎么会知道我在这有一套房子？”
　　“她发现他的存在了。”
　　“协议离婚？我不同意。”
　　“只有他消失才能解决这一切。”
　　“孩子那么小，不可以没有父亲。”
　　“毕竟在一起七年了，我也不想让他痛苦。”
　　“我只能弄到0.1克左右的□□，两个人够用了。”
　　看到这，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在他眼里我轻贱又不堪，我不愿也无法消化这些信息。
　　循环是真的，我已经死了三次了，死于他“只能”弄到的0.1克□□中不知道多少毫克的剂量。我没有感受到太多痛苦，或许他把大部分剂量都分给了我，又或许他又加了什么麻醉的成分。
　　温热的杏仁露代表的不是他的关心，而是我在他眼里不值一提的性命，尽管两者的最终目的都是“安眠”。我只是他豢养的一个玩物，生死全由他。
　　这一切都不是梦。杏仁露掩盖的不止是□□散发的气味，还有他肮脏自私的内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是机器人，重复运行“杀死我”这一指令的机器人。
　　需要拯救的从来都不是他，而是我自己。
　　我像发疯一样将日记和照片撕成碎片，相册的塑料薄膜经过用力拉扯发出的尖锐声音像是我被撕破扯烂的心肺发出的悲鸣。
　　门开了，他回来了，带着寒冷与陌生。
　　我回头与他对视的那一刻，他看到我手中的笔记和散落在周围的碎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冲了过来，连伞都没有立在手边的雨伞架里。
　　他终于懒得维持他深情的伪装了。
　　我与他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双手臂，他几乎目眦欲裂，眼中的愤怒像火焰一样，烧断了我本就气若游丝的最后一点幻想。
　　是啊，可笑的是在这之前我竟然还抱有幻想，我不愿相信这一切。
　　然而现在，我所有的感官都麻木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狠戾的他，在他的眼神里我看不到丝毫的怜悯。
　　伞上的冷气混着雨水顺着我的脖子流淌，流进我的家居服，在心脏处冰封。我抵在泛着凉意的墙壁上，心中的诧异与不甘伴随着因气流阻碍而逐渐闭塞的意识悄然消失，陷入永夜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