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缘》倾雪泠

2、【二】 当日匆匆一

　　离开华夏公司后，墨晞径直来到那棵樟树下。像看到老朋友般，伸出双手，爱怜地自下而上抚摸树身，声音低沉：“没想到我们还能在这里再相见！瞧，当年我把你移植到这里的时候，你还是棵小树苗呢！而今都如此高大了！”

　　……
　　“你在干什么？”那是鸿受伤恢复后对墨晞讲的第一句话。距离墨晞救下她时，已经过去三个月。墨问阁周围的雪都已经开始融化，那场雪断断续续下了将近三个月。
　　“这小生命生命力顽强吗？”然而墨晞并不回答鸿的问话，只是自顾自地说了句，然后在鸿海没有反应过来时，又说道，“在经历过将近三个月的雪倾之后，它依旧能活下来……”
　　忽然，墨晞抬起头，有神地看着鸿，轻笑道：“伤好了吗？要不要过来帮忙？”
　　请一个杀手来帮忙种树，原本只是妄想。他自己心里也明白，他只不过是抱着随意的心态，没想到鸿二话不说，挽起袖子蹲下身来帮忙。
　　……

　　只是他们的第一句话是在这棵树旁，最后一句话也是在这棵树旁。
　　没想到当日的匆匆一别，竟已暌违千年！
　　樟树啊樟树！历经千年的风吹雨打，你依旧屹立不倒，是什么在支撑着你呢？
　　“如果，有一天听不到她的声音；如果，有一天看不到她的身影，如果，有一天我再也无法见到她，那么我将如何感受生命的重量。你还是你，可她已经不是以前的鸿了！千年的时间还是将她所有的记忆都抹去了。不过这样也不错，将过去那些痛苦不堪的记忆全部抹去，重新输入新的快乐的记忆，对于她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他不知道，在这千年的轮回中，她过得并不快乐！
　　思绪随着话语，飘到了千年之前。
　　……
　　“你为什么要杀他？”
　　“杀手杀人没有理由，只要有人想杀他！”
　　“杀手还真是无情啊！”
　　“所以，你不该救我，否则你会后悔！”
　　……
　　一千年了，他犹自记得他们说的第一段话！过去的种种一切，仿佛又忽然浮现在眼前。有多少个夜晚，他独自一人承受着那些记忆。他不惜付出一切，终于在人世间重新找到了她，然而，她却已经忘了他了！

　　“轰——”遥远的天际响起一声惊雷，随即另一道闪电划过，将整个天穹生生分成两半！昭示了它主宰天地的强大力量。
　　风雨中的奔走的人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天，注视着风雨交加中闪现的那一道道光。完全不去顾及自己此时的湿漉与狼狈。
　　那是闪电呢！
　　闪电，是冥冥之中的战神，是黑暗中的光明。
　　在它在空中滑下一条光亮的弧线时，它的生命也就宣告着结束了。虽然时光极其短暂，只在电光石火一瞬间，但它却亮出了它生命的所有，在空气中留下蠕动的气息，寻找生命的踪迹。
　　就好似人生一样，生命之花的干枯,只不过是那来不及撤离的色彩被风刮散;人生之路的崎岖,也不过是海浪短暂的起伏与小松抬头远望的不安。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是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哪计复东西！
　　正在尹若雯驻足沉思的时候，一把浅蓝色的雨伞悄无声息地撑起，替她挡去了如琉璃般的雨珠。然而尹若雯并未意识到她的身后已经多了一个人，依旧望向远方的天际。而她身后的人也安静地站在那里，默默地将整把伞都撑向尹若雯。
　　过了许久，尹若雯才意识到她已很久感觉不倒雨滴的捶打了。于是好奇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她的头顶一直有一把伞在为她遮风挡雨。
　　那是她的伞！难道是小谦？
　　尹若雯兴奋地转过头，却转眼惊呆在原地。
　　竟然是今天早上的那个人。而更令她吃惊的是，他为了她，竟然整个人都在风雨中，浑身已湿透。尹若雯不知是吃惊，还是心疼：“怎么是你？你傻吗？有雨伞干嘛不自己用？”
　　然而墨晞只是无所谓的笑笑，“那你干嘛在雨中走？下雨不会在公司等一下嘛？”
　　“……”尹若雯这才发现，对于他，她竟然无话可说。突然想到了什么，尹若雯抬起头，手指着那把雨伞，“你怎么会有这把伞？”
　　“你弟弟给我的。”墨晞笑着轻轻晃了晃手中的伞，撒去伞上残留的雨珠，那雨珠便如失去了翅膀的蝴蝶般，在空中飞舞着坠落，留下生命中最后的美丽。
　　“小谦？”尹若雯再次惊呆。他怎么会认识小谦呢？
　　“快走了！小谦还在家里等着呢！”趁尹若雯未开口质问之前，墨晞马上转移话题。

　　桌上，摆满了各色的菜，三个人围绕着小木桌而坐。
　　尹若雯惊呆着看着在她面前偷笑的两个人。
　　小谦还小，不懂得这些。那么这些，应该是他准备的吧！他到底是谁呢？为什么对于他，她始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呢！
　　“一，二，三——”墨晞笑着拍着手，打出欢快的节奏，并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小谦。
　　“祝姐姐生日快乐！”小谦高兴地大喊，眼里尽是欣喜。
　　尹若谦是尹若雯同父异母的弟弟。尹若雯的父亲在她母亲抛弃她后，又另外搭建了一个幸福的新家。原以为在那里，会有家的温暖。然而她的后母，也就是小谦的亲生母亲，在小谦出生后不久，就弃她们而去。她的父亲也因此将她们俩一起送入孤儿院，从此对她们不闻不问。
　　尹若雯怔怔地坐在那里。原来今天是她生日，她竟然忘了。可是她的生日，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她的弟弟和阿言。那么小谦又怎么会知道？
　　难道是他，墨晞？可是他又是怎么得知的呢？
　　“嗯！只要小谦快乐，姐姐就会很快乐！”不管怎样，先把这个生日过完，至于其它问题她自然有时间问他！那么现在，就让小谦，还有她自己，感受一下那短暂的快乐吧！
　　“生日快乐！这是给你的礼物！”不知何时，墨晞站起身，他的手上已经拿了一支玉箫。
　　那箫是用玉中极品——绮罗玉雕刻而出，又绿又透，隐隐泛出些许绿光。
　　玉箫吹婉音，追念旧日情。只惜箫依在，徒留空梦影！
　　那还是一千年之前他请当时最有名的雕刻大师和乐师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才做出来的呢！当时他就把它送给了她，可是她在他怀中死的时候，将它还给了他。从此，箫不离身。现在他重新找到了她，那么它也应该回到它原本主人的身边了吧！
　　不知为何，这次，尹若雯并没有拒绝墨晞的礼物，而是将那玉箫接入手中。
　　这支箫，真的很美呢！似乎她在哪见过它，还有她眼前这个人！可是她就是想不出来。
　　尹若雯轻轻抚摸玉箫，忽然将它递还给墨晞，“吹首晏几道的《鹧鸪天》吧！”
　　墨晞呆呆地立在原地，目光涣散。思绪又回到了千年之前。
　　“吹首晏几道的《鹧鸪天》吧！”
　　那是他将玉箫给鸿时，鸿说的第一句话。当时的她和现在的她一样，没有问他是否会晏几道的《鹧鸪天》，而是直接向他提出了这个请求。千年之后的她，竟然说了相同的话！
　　看来，她和鸿还是一样的呢！
　　“可以！”墨晞重新接过玉箫，倒转箫柄，闭目吹奏。
　　箫音婉转流动，哀怨清幽。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缸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一曲吹毕，墨晞和尹若雯两人已经沉醉在其中，只有小谦一人只觉得好听，不禁拍手欢呼，将两人从遥远的千年拉回到现实中。
　　两人无语，只是默默相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