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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封 〈不可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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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1.5 by春山望杏
和陈珥结婚的第三年,我选择去殉情。
我去了第一次遇见他的那片海,静静地凝望着那西沉的落日,鼻腔里尽是海风里咸腥的味道,任由发丝被吹乱,直到温热的潮水漫过脚背。
亲爱的,这是我爱你的第十年。
与陈珥结婚前,我早就知道我只是扮演着一个替身的角色。
即使只是替身,我也甘之如饴。
每一次看着他的脸,脑海中都会浮现方柏枝的身影。
或许连陈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体里还住了另一个人。
第一次遇见方柏枝,是在一个寒冷的冬夜。
那天一如既往地失眠了,睁眼就看见了被她们贴在床板上那面糊了红颜料的镜子。
呼吸滞了一瞬,视线透过那猩红,我看到了毫无血色的脸: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唇色鲜红。诡异、怪诞。
从床上坐起身来,抖了抖鞋子,利索的出了宿舍。
学校的墙不是很高,后面就是海。
三下五除二的踩着墙头,翻出了学校,越过警戒线,来到了后海。
海风很凉,像刀子一样割裂着皮肤,我贪婪地汲取着这短暂的自由。
我脱了鞋子,踩着海水向礁石走去,眯眼盯着海平面上的月亮,波浪拍打着礁石,声音此起彼伏。
溅起的水落在我的脸上,很咸。
有那么一瞬间,好想死在这里。
我伸了个懒腰,躺倒在礁石之上,头顶突然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我的视线。
“林隅清,晚上好。”少年的声音温润,似一块暖玉。
我嗯了一声,有些意外。
“你也听过我的h谣?”
少年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解:“林隅清,你的作文,很有名。”
我弯了眉眼,笑意不达眼底:“同学你好。我是林隅清。”
他的眼睛很亮,闪耀着月亮的光芒。
“你的名字?”
少年含糊应了一声:“方…陈珥。”
“知道了。”
“林隅清,你能教我写作文吗?”
“你先闭嘴。”
少年后知后觉地闭上眼睛,安静地坐在我身旁,陪着我一起看月亮。
两个怪人——在一起后的某天,他向我吐槽。
我知道陈珥的。他在学校很有名,玩世不恭的二世祖。
陪我看海的少年,根本就不是他,即使二人长着同一张脸。
第二次碰见他,同样是一个晚上。
我的习题被她们丢到了厕所,我只好去捡回来。
收拾完一切,已临近两点,不想回宿舍,索性去天台看月亮。
通往天台的台阶上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在丁达尔效应的作用下折射出光芒。
我嗅了嗅,是烟味。
很次的烟。
我勾了勾唇,抬脚迈上了阶梯。
不出所料,我看见了坐在地上抬头仰望月光的少年。
少年的指尖夹着烟,猩红在黑夜里明明灭灭。
我走到他身后,静静地盯着他手指间的烟。
平静的湖面泛起了涟漪。
烟灰燃了很大一截,几乎快要烫到他的指尖。
“喂。给我一支。”
我走到他身侧,在他身旁坐下。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的眼睛,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他勾了勾唇角:“对身体不好。”
我嗤了一声:“别装了,陈珥不抽这么次的烟。”
他的瞳孔骤缩,按灭了烟头,败下阵来:“被你看穿了。我不是陈珥。”
“知道了,给我。”我点点头,朝他伸出手。
他摸出烟盒,先给自己点上一支,又重新抽出一支给我,点燃了打火机。
清脆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很突兀地响起。
我从他手里拿过打火机,熄灭了它。
“怎么不抽?”
“好学生不能抽烟。”
“……”
“骗你的。”我把发丝挽到耳后,将烟放在唇边,偏头凑上了他咬着的那支烟:“那重新认识下。”
“林隅清。”
“…方柏枝。”
扑通。
平静被打破。
我花了几个晚上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方柏枝是陈珥的另一个人格,藏在暗处,见不得光。
只有我发现了他的秘密。
我对方柏枝,产生了很浓厚的兴趣。
为了以后的故事发展,我处心积虑地设计了一个意外。
期中考时,我故意给了她们错误答案。
导致她们考了年级倒数。
不出意外,今天的中午她们要来找我了。
我站在洗手台前,洗了第四遍手。
我在等,等陈珥和她们。
果然,她们气势汹汹地朝我跑来。在她们扯住我的马尾之时,我挣扎着撞到了刚好走到拐角的陈珥,拉住他的衣角,露出了我那双和他的白月光九分相似的眼睛。
“救救我…”我朝他哀求,嘴角却勾起了抹不易察觉的笑。
果不其然,他拉住了我的手臂。
成了。
可以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他身边了。
我借他救了我这个借口开始频繁地去找陈珥。
我在等,等所有人都以为我和他有关系。
那么就算在夜晚被人看到我和方柏枝在一起时也不会疑惑。
我开始依赖起方柏枝了。
迷恋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味。
他只是出现在夜晚,可是他却有着阳光的感觉。
我和他在没有月亮月亮和星星的夜里共舞,校服随风摇曳。
我和他在咸腥的海风下奔跑,赤脚踩在绵软的沙滩上。
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
方柏枝向我告白了。
“林隅清。以后的黑夜,我都想陪着你。”少年站在月光下,赤诚的目光盯着我。
我勾了勾唇:“方柏枝,闭眼。”
少年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在颤抖。
我踮起脚尖,勾着他的脖颈,轻轻吻了上去。
方柏枝,能不能永远停在这一刻。
我没亲人,高考后我填了和陈珥在一处的那个学校。
不算很顶尖,但也够了。
大学四年,我都在模仿陈珥心底那个人的模样。
不出所料,他向我告白了。
虽然很随意,但是我依旧很激动。
方柏枝,我可以和你永远在一起了。
陈珥是个人渣。
他有着极其强烈的控制欲,只要我有一丁点和他心底那个人有一点不一样,他便会强迫我扮成她的样子,否则便会得到一阵毒打。
和陈珥结婚后,我很少再遇见方柏枝了。
他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少到我几乎要忘掉他身上的味道。
我似乎再一次坠入了深渊。
窒息的感觉再一次包裹着我的身体、血液、灵魂。
一直到我不小心找到了陈珥的就诊记录。
血液似乎在一瞬间凝固。
他在就医。
从和我结婚的那年一直到了第三年。
脑海里迅速闪过五个月前最后一次见方柏枝时的情形。
他拉着我的手,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昏昏沉沉地呢喃:“林隅清,太阳要落了。”
原来是这样。
最后见方柏枝那天,是在一天傍晚。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眉眼如隽。
“林隅清,跳最后一次舞吧。”他轻轻吻住我的指尖。
我穿着墨绿色的裙子,赤脚踩在地毯上,抵住了他的脑袋,和他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方柏枝,等等我。”
然后,我再也没能碰见他。
于是,在我二十七岁生日那天,我选择殉情。
那天阳光灿烂,柔和的洒在身上,水面折射出的光芒刺眼,我看见了方柏枝的身影。
少年弯了眉眼,我飞奔向他。
方柏枝,要永远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