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有信》春山望杏

11、第十封 〈曲奇同学

　　短篇随笔be
　　2023.7.4 by春山望杏
　　我叫许亓。今年二十六岁，是一位听障人士。
　　我并不是一开始就听不见的，反而，初中以前我的听力还很好。
　　记得那时我刚升上高二，父母却不知因为什么闹着离婚。两个从前相爱的人在这一刻却对着对方恶语相向，甚至大打出手。
　　不久，他们离了婚，我被判给了父亲这个人渣。
　　他酗酒，赌博。输光了家里仅有的钱财，随后，他盯上了母亲离开前留给我的学费。
　　我记得那天下雪了。
　　于是那光洁松软的雪地里染上了刺眼的血红。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忘不了他打在我脸上的七十九个耳光，更忘不了耳朵里的轰鸣声。
　　不错，我聋了左耳。
　　最后是周砚听将我从冰冷的雪地里带走的，我视线模糊，只能隐约从他的口型中读出他说：“许亓，别..怕..”

　　周砚听大我两岁，那年他19岁。
　　我很早就认识他，是在省里举办的物理竞赛上。
　　不知为何，他没去读大学，反而自己住在他的出租屋里带着我这个拖油瓶生活。
　　我那时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好好读书来报答周砚听。
　　和他生活的两年里，我渐渐变得开朗，他总是笑着打趣我的名字：
　　“曲奇同学，成人礼送你一箱曲奇怎么样？”
　　“小曲奇，18岁想要什么？”
　　“曲曲曲曲奇，你怎么不理我？”
　　我和他坐着昏暗的灯光下，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打在他的发顶，给他整个人笼罩了一层温柔的光芒。
　　早已不知何时，我对他的感恩早已变质。
　　早就不满足只一点的温柔，我想要更多的温存。

　　我的生日在高考的最后一天。
　　那天的天空阴沉，我满怀信心地走出考场，直直扑进了周砚听的怀里。
　　他有些踉跄了几步，却还是稳稳地接住了我，笑意盈盈地看我：
　　“曲奇同学，十八岁生日快乐。”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的的蛋糕很甜，比我吃过的所有都甜。
　　记得在睡梦之中，我似乎听见周砚听趴在我的右耳旁小声呢喃：
　　“许亓，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我几乎是一瞬间就从梦中惊醒，对上了他深沉的双眸。
　　一丝讶异从中闪过，随后则被羞涩所遮盖。
　　我不由自主地拉住他的领口，轻轻吻住了他的唇。
　　最后，我闻见了甜腻的蛋糕香味和他身上的清冽柑橘香气。

　　我和他在一起了四年，直到他供我读完了大学。
　　大学毕业那天我很开心，因为我一直记得他对我说的大学毕业就娶我回家。
　　可是我却看见了他和另一个身材面容都顶尖绝艳的女生走在一起。
　　我才恍然想起，我和周砚听已经快有一个月没见面了。
　　那天晚上我一直坐在阳台，看着月亮东升西落，固执地等待周砚听回家。
　　很遗憾，我什么都没等来。
　　看着那二十几个未接通的电话和满屏的绿色我陷入了沉思。
　　手指不小心点到了一则娱乐新闻：
　　「爆周氏集团太子爷周砚听不日将与著名女演员林某订婚！」
　　画面中的周砚听意气风发，潇洒地杵着一辆豪车，双眼认真地盯着那清冷绝艳的女星，嘴角则噙着温柔的笑。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女星脸上。
　　我们都有如出一辙的助听器和泪痣。
　　眼泪悄然从眼角滑落，模糊了视线。
　　手机叮咚一响，我收到了周砚听的消息。
　　“你要照顾好你自己，耳朵定时去复查，冰箱里的食物记得吃掉，胃不好就少时辛辣的食物，以后，我不会回来了。”
　　“许亓，我们分手吧。”

　　我悄悄在手机上看他们订婚的现场。
　　盛大，繁华。
　　我爱的绿色桔梗铺满了整个大厅，女主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伸出纤细修长的手，被一双大手包裹住，中指上被缓缓套上了一枚耀眼的钻戒。

　　好亮好亮，晃地我眼睛疼。

　　在我二十六岁生日那天，周砚听举行了婚礼。
　　我悄悄去了现场。
　　宴会厅比订婚时的还要大，花海更是盛大，那铺天的桔梗和那洁白的气球，都像极了我梦中的婚礼。
　　周砚听穿着西装，看上去很是紧张，甚至连我愿意都没说完就吻上了新娘，引发了现场的爆笑。
　　新娘身上的婚纱耀眼，如丝绸般闪着光芒。
　　她笑着握住了周砚听的手，安抚下了他紧张的情绪。
　　接过话筒，认真地注视着眼前男人的眼睛，情深如许：
　　“周砚听，我愿意嫁给你。”

　　视线模糊，我转身离开了婚礼现场。
　　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的景象真真假假，最后，我只记得我也穿着婚纱，我爱的人站在我面前。
　　“周砚听，我许亓愿意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