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啥怪物变啥样》沽牙

8、吊死鬼少爷 深宅鬼影

　　雨还未停时，柯小鸦想到这附近有一处古迹，那个千年前建成、被修葺多次的合府。
　　合府内部有好几处院子、好几座房屋，如果头一次到合府，不看地图、指示牌，可能会在景致迷人的庭院、曲折交错的曲廊、夹墙之间的过道里迷路。
　　“这附近有名胜古迹，听说那里有过怪事。你听说过吗？”柯小鸦问合廷。
　　“哪里有怪事？没听说过。”合廷不太关注除了打铁、批发生意和非人类夜生活以外的事情。
　　“合府的怪事。那合府是千年前建成的，只有过两任主人，后来因为闹鬼，没有人居住，却一直有人花钱修。”
　　合廷不理解为什么有种传言，说：“不奇怪啊，是我修的。合府没有鬼。我在那住了几百年都没见过鬼，后来不住那里了。”
　　柯小鸦以为鬼喜欢开这样的玩笑，比如活了几百年都没见过鬼，她问：“为什么不住了？”
　　合廷说：“因为有人觉得我是鬼。大宅子里雇不到人，只有自己待着很麻烦，扫地扫两天都扫不完。”
　　柯小鸦脑补着，看来合廷是一个自以为不是鬼的鬼。
　　“为什么有人觉得你是鬼？”柯小鸦顺着合廷的话问。
　　“那些人可能没法体会合府的乐趣吧。如果每天都开心就会觉得我是神仙了。”
　　“大宅里有什么特别的乐趣吗？”柯小鸦想，鬼觉得是乐趣的事情，对活人可能是可怕的事情。
　　合廷觉得不太可能遇到和自己兴趣类似的非人类，打比方说：“除了过着非人类的生活，研究那些人也算是有趣吧。一些人研究蚂蚁的生活习性、看着蚂蚁在土里爬行的时候，会觉得有趣，同样地，我研究人，也可以体会到乐趣。”
　　许多年前，合廷路过一座破庙时，感应到庙里怨气冲天，到庙里，看殿内的梁上悬着一个吊死鬼。
　　合廷一手端着，搭着拂尘，另一只手拿着行李包袱，抬头说：“我在此处歇息一晚，你不介意吧？”
　　吊死鬼看着他，猜可能是一个修道的人，淡然地说：“你能看到我？怎么还要待在这？你的面孔怎么和我一样？”
　　合廷提醒着他：“怎么？你没想起来？你以前是镜子里的影子，那面镜子早就是一个精怪，没照到过别人，只照过我，有时发脾气，觉得没见过世面，被我亏待了。果真是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别的人或东西的影子都只是光影，只有我的影子是活的。后来，你这个影子也觉得被亏待了，怪我只照这一面镜子，让你没机会去别处……”
　　于是，合廷把自己的影子从镜子里拽了出来，让影子拿着镜子去游山玩水了。
　　影子到人间，被合廷彻底变为人，有人的血肉、筋骨、执念，经历了生老病死，又变回了影子，再一次变为人，这般循环了几百年。
　　影子的名字也叫“合廷”，相貌也和合廷伪装成人类时的模样一样。
　　合廷坐在殿里积满灰尘的地上，后悔地说：“在你离开以后，我照镜子，没有了活的影子，只有普普通通的光影，我怎么样，镜子里就照着怎么样，照镜子变得无趣了。”
　　影子这次变人经历灾祸，离开了家，变成了鬼，没有变回影子。
　　吊死鬼想起来了那些变人又变回影子的过往，十分怨恨又不知道该恨什么，愤恨地说：“这次没有变回影子，却成了鬼，在这吊了许久，生死都无趣，你快点儿让我魂飞魄散吧！我什么都不想变了！”
　　合廷诧异地质问着：“怎么提这样的要求？你不知道吗？你这个活着的影子是我的一部分，好像人的血和肉，只要活着，血肉就会长好，只要我不死，你也会死而复生，即便我让你魂飞魄散，过些时日，你还会再出现。”
　　变成吊死鬼的影子恍然大悟，之后却还在坚持，说：“是啊，你与众不同，我也因为你，不是普通的影子。无妨，能归于虚无几天，也可以。你也可以有新的体会，毕竟你抓住被你灭掉的，就可以变成那样。”
　　合廷拒绝了，转身走出破庙，留下被凄冷夜风吹拂着衣摆、乱发的影子。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影子看到合廷步态悠闲自在地走回破庙里，从袖口里拿出一捆绳子，把自己悬在了房梁上，而且是在挂着影子的那根房梁，随着风吹一下，合廷和影子的胳膊还能碰到一起，像挨着晾的衣服那样晃来晃去地贴着。
　　影子气愤道：“你不让我解脱，却把别的吊死鬼灭了？”
　　合廷不像刚才衣冠楚楚的道士模样，这会儿已经披头散发，面色发青，宽松的白色衣袍随着阴风飘荡。
　　合廷呵呵呵地笑出声来，说：“这要怪那个鬼主动招惹我，也怪他当初害你变成吊死鬼……你看我这长舌被勒得变成了好几丈长……”他用舌头卷起了供桌上的烛台，从下方照亮自己和影子的脸。
　　他笑呵呵的表情没有了，脸色阴沉着说：“还有一个事，打狗也要看主人，虽然你不是小狗，是我的影子，但是我最近又闲又闷，想管闲事了，走吧，回你此番为人的家里。”
　　合廷随意一变，穿着当今样式的长袍，头发也束得规整，还像模像样地变出一个行李包袱，里面装着笔墨纸砚，有几幅自己画的画，还有几幅山精野狐们赠他的画作。当然了，被凡人问了，不能透露画家的身份，只能说是山野里的隐士。
　　“快开门。”合廷回去得早，合府的大门还没打开。
　　守门的老仆人一听声，就知道是少爷回来了。
　　不过，老仆人看不到两个合廷，只能看到一个，他看不到的那个影子“合廷”脸色发青、脖子上还挂着绳子。一个走着进去，另一个飘着进去。
　　影子让自己的话只被合廷听到：“你怎么伪装成凡人？不像刚才气我那样，还变作吊死鬼呢？”
　　合廷像狐狸一样，眯着眼睛、咧着嘴笑嘻嘻，狡黠地说：“咱们俩一明一暗。人们白天看不到你，天一黑，没了阳光就能看到你了。”
　　影子还没在前引路，合廷就穿过几条回廊、过道，经过几面院墙，到合府大少爷“生前”的住处了。
　　宅子里的人听说出去拜师学画的大少爷回来了，却没有几个人看到他，有的私下里议论着大少爷回来之后就抑郁寡欢的，不愿意出自己的屋，偶尔只在屋外的小院子里站一会儿，更不和老爷、姨娘们、兄弟姐妹们坐一屋吃饭，老爷瘫了，不想费力气管他，姨娘们更不可能在乎，那些兄弟姐妹们也不和他一母同胞，所以都不可能来小院里打扰了。
　　晚上，给老爷端药汤的仆人夏苓走到游廊上，隐隐约约地看前面有一个白衣人影，背对着，散着长发，看不出是谁，没等她走近，白衣人影居然身影快得模糊地飘了好几步远。
　　夏苓停下了，她不敢再往前走，可也不敢往后走，背对着那东西……
　　不是谁被吓到都会喊叫，像夏苓这样的人就是怔住了，但是在她后面走着的仆人吓得喊出来了。后来的几天，还有其他仆人被吓到。
　　仆人们被吓到了，可长年察言观色，注意人情世故，也有些顾虑，为了工钱，也不想被主人们误解指责编造流言、败坏合家的名声，总是不好去多说什么，实在是怕的，只是找借口回老家之类的，离开了。倒霉的是没有自由身的家奴们。
　　五夫人年轻见识少，可也能看出自己院里的仆人们神情恍惚，“你们怎么了？有什么事瞒着我？”
　　仆人不敢说，屋里的鹦鹉却说出来了：“见鬼了！见鬼了！”这声音大得传遍了院子里的几间屋子，连阴暗积灰的角落里的老鼠都被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