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劫》红茶碗

6、祸乱天下的妖孽 “小二——

　　“小二——”
　　“哎——来嘞！两位客官，可是要来点什么？本楼山珍海味，粗茶淡饭，美酒美人，应有尽有！”店小二极为热情的招待道，一双眼睛可能因为常年赔笑，早早便生出了褶子，这一笑，便也嵌得更深了，不过也更为真实喜庆。

　　“来一坛百里酿，一坛含桃酒，四道你家招牌菜！”鹿铃十分老道的和店小二巴拉着要什么要什么，这下闻摇玉又省下了口舌之力。
　　“不要蒜。”
　　“好勒，二位稍等片刻，马上备菜。”

　　很快，两坛子酒和花生米就率先送了上来，以供客人消遣漫长的等待时间，闻摇玉一边开坛倒酒，一边不由的开始琢磨起来昨日的蹊跷事儿，北还？他脑海就还存着这个名字，挥之不去。这难道是幻境？可是也太过真实了。

　　“阿玉哥，你没事吧？”鹿铃见闻摇玉发起呆来，不禁问道，

　　“嗯？~”话音刚落，只见一身着藏青衣的公子阔步走了进来，小二非常热情迎了上去。那公子肤色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眉宇间的刚毅和果决一览无余。在小二的招待下，那公子便上了阁楼，去了雅间。

　　“小二，要两坛含桃酒。”
　　“哎——诸位，今儿这店里含桃酒断货了，方才最后几瓶，全被方才一位公子买去了，要不，诸位试试我们家的新酒品，月上柳梢头？”
　　.......
　　收回眼神，店小二的声音便突突突的撞进了闻摇玉的耳朵里，只见姑娘们摆摆手，示意店小二上“月上柳梢头”，店小二吆喝了一声，喜笑颜开的准备酒菜去了。

　　邻桌的漂亮姑娘们继续在讨论着什么，闻摇玉便也顺着声音投去了目光，刚巧其中有一个姑娘正不时的瞟着鹿铃坐的位置，目光在鹿铃和闻摇玉之间游转，似乎在比较着哪个更合自己口味。

　　鹿铃也跟着扫了眼过去，十分礼貌的朝她笑了笑，那姑娘也不害羞，回了个笑脸，便收回了目光加入了姑娘们的讨论中去了。

　　“......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一夫一妻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也就我们南桑的杜大将军，夫人早逝，一双儿女早早夭折，却从未纳妾。”
　　“是啊，杜将军为国尽忠从不言不怨，对妻子更是一片赤忱。”
　　“唉——只可惜，杜北还杜时清都是那么好的孩子，偏偏就夭折了。”

　　刹那间，杜北还三个字撞进了闻摇玉的耳朵里，杜北还，北还，北还？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不过还好，养子杜大公子听说就和亲儿子般，对杜将军非常孝顺，也算是件幸事儿吧。”
　　......
　　闻摇玉立马左手持杯，右手操着坛子，直接凑到了这群姑娘中间，露出了一排皓齿，标准笑容，看得姑娘们心花怒放。
　　“几位姑娘，方才听诸位要点这含桃酒，这江湖路远，有幸与各位姑娘相遇在此，在下愿奉上好酒，还望诸位笑纳。”说着，便举杯一饮而尽，豪迈爽朗一览无余。鹿铃在一旁撑着手肘，好似脑袋有千斤般，依靠在手背上，眼中微微带着笑意，像是在看一出难得好戏似的。

　　“公子携酒前来，小女子知无不言。”几位姑娘也并非深闺中人，都是江湖混迹，各种场面也是没少见，面对突然凑过来的闻摇玉，也是从容的紧，只不过突然坐过来一个美男子，这眼睛放放光自然是少不了的。起先一直瞄着他们的那位姑娘便率先发话了。

　　“不瞒姑娘，在下确实是想和各位打听个事儿，”闻摇玉一边倒着酒，一边笑道，
　　“闻公子但说无妨，小女子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就是你们刚刚说的杜大将军，可是驻守北境的杜殚诚将军？”

　　“正是。”
　　”在下研习香学，久闻杜将军夫人是香道世家柏家女儿，老早就想去拜访拜访了，”
　　“闻公子，你不是楹城人吧？”

　　“嗐——在下确实不是楹城人，只是多年前偶有机会来过这边。”
　　“那公子你有所不知，这楹城柏家，十多年前就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

　　“杜夫人生完孩子没一两年就去了，据说是生产时难产了，之后夫人和孩子都落下了病根儿。至于俩孩子，好像七八岁的样子，那年楹城的冬季非常冷，俩孩子生了病，就一直治不好，最后都夭折了。”那个为首的姑娘一边回忆着，一边一股脑给说了出来，

　　“那男童可是叫杜北还”
　　“正是。”

　　“这楹城中人，可还有人叫北还的？”
　　“嗯？公子何意？”
　　如果是这样，那必然就是幻境了，如此强大幻境，竟让他未有丝毫察觉？想着想着，闻摇玉便不自觉的又灌了杯酒下肚，不禁瞟了眼吃的正欢的鹿铃。

　　“闻公子，闻公子？”
　　“？？”闻摇玉这才回过神来，“在下失礼，多谢各位相告，各位姑娘请慢用，在下便不打扰各位雅兴了，告辞。”闻摇玉这种目的已达，便不再逗留的作风，看得鹿铃忍不住在那儿闷声憋大笑。

　　“哎呀～闻公子，相逢即是缘分，不着急走，小女子再敬你几杯？”
　　“对呀闻公子，既是研香之人，那我们这些爱香女子定然要向公子探讨一二了～”

　　这玉面公子主动送上门，她们哪肯轻易放走。闻摇玉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并不擅长和女人打交道，方才那股子想弄明白真相的劲儿头过了，这会儿竟不知如何脱身了。

　　“阿玉哥，你再不回来，回头我便告诉嫂嫂去，你今日和好多美人姐姐喝酒聊欢～”正处于变声期的鹿铃，操着稚气未脱完整的嗓音，冲着闻摇玉喊道。闻摇玉只好抱歉道：“多谢诸位姑娘好意，今日怕是不能大家喝尽兴了。”一边说着，一边瞥了眼鹿铃示意自己实属无奈。姑娘们虽有不些不甘心，却也没有再强留。

　　闻摇玉便一溜烟回到了鹿铃桌旁，刚坐下再是准备倒酒却是发现酒坛子赖在了邻桌，罢了罢了，闻摇玉又准备去要坛子，鹿铃见状便问道：“你——这？”

　　“酒坛子—我去拿回来。”闻摇玉声音突然正经起来，好似真要去拿回来似的。鹿铃见状这回是真的没忍住，不过还是尽量压低了声音，
　　“阿玉哥，算了吧，美人姐姐也跟你透露了这么多消息，送坛子酒不为过，不为过。”

　　闻摇玉闻言觉着确实有点道理，便大袖一摆，又一屁股坐了回去，接过鹿铃手里的百里酿，斟满酒。这时，菜也陆陆续续上的差不多了，闻摇玉便再无多言了，默默的吃着菜喝着酒。鹿铃也沉默着，安安静静却是下箸入飞。

　　气氛有些迷人的尴尬。
　　两人沉默的吃完饭，鹿铃便招呼了小二要了两间上房。
　　“阿玉哥，可是有心事？”鹿铃温声道，闻摇玉推开门，停在房门口，淡淡道：“你进来。”

　　鹿铃微微一愣，随即又笑道，“好。”便抬脚跟了进去，闻摇玉提起茶壶，给鹿铃倒了杯茶，递给了他，微微笑道：“妖王阁下？”

　　闻言，正伸手接住茶杯的手，便在空中微微顿住了，和闻摇玉的瑞风眼对视了一眼，本以为闻摇玉不会这么快拆穿自己的，便有些微微诧异。只一瞬，便又若无其事的接过茶杯，微微抿了一小口，茶味微苦，刚好醒了醒微醺的醉意。也不急着回答，放下杯盏，鹿铃便自顾自的走到床边躺了上去，身上那伪装的乖巧劲儿竟然随着马甲掉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闻摇玉本来还有些心虚这个素未谋面，众神口中的大闹玉京的妖王君影，现下真的见着了，却觉着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静静注视着床上四仰八叉的躺着的家伙。

　　“我说，难不成~”君影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便又翻身支棱起来，两手撑着床沿，微微偏着脑袋，瞅着一动不动的闻摇玉，有些略带调戏道：“阿玉哥你——早就在怀疑我的身份了？”

　　本来还觉着即便是捅破窗户纸也没什么的，但这性格的转变却让闻摇玉有些措手不及，竟无意识的端起了刚刚的茶杯一饮而尽，想来缓解缓解不知何时绷住的身体。随即也撕下了那张伪装皮，那张一副大人口吻的模样，转而温柔笑道：“我有什么好怕的，只是不知道你找我，为的何事？”

　　说着，放下了茶杯，就着凳子坐了下来，借着椅背微微松了松紧绷的身体，视线漂浮着没有焦点。

　　“阿玉哥，你还是叫我阿铃吧。”君影的声音渐渐恢复了正常，说着，他便起身，朝窗边走去。屋内的烛光微闪，君影颀长的身影印在了木板上。油灯昏暗，闻摇玉觉得他比之前高了许多，不由的站起身来，确实，比自己都还高了。

　　“行，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要取我性命的，所以——”话音未落，君影的身形便忽然闪到了闻摇玉眼前，强大的气场之下，闻摇玉不由得扑腾一下又坐了回去。

　　一双晶亮的眸子被逼得不得不死死盯着君影，这小子意欲何为？闻摇玉耐着性子再好，也不禁眉头微皱，有些不爽。但是打又打不过，便只得微微叹了口气，这孩子的反应，不知道是经历过什么，有些性情不稳定，想着，目光随即也柔和了下来，试探道：“阿——铃？”

　　君影见闻摇玉这心里算盘算的贼溜，不由的笑了起来，这一笑，闻摇玉便再是愣住了，眼前这少年，那是什么粉雕玉琢的男娃娃，根本就是个祸乱天下的妖孽。优美精致的下颌线往上，刻着一张线条精致不薄不厚的微笑唇，再往上便是那挺拔的鼻梁，英气逼人，唯独那双眼睛，依旧如初见时那般，平湖无波，深不见底，眼角微扬，几分邪魅便一览无遗，像只狐狸。

　　闻摇玉一时间竟呆住了。
　　“闻摇玉。”君影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轻声唤了声他名字，靠得很近，又接着笑道：“阿玉哥，我也是偶然间得见你的画像，谁知，既一见如故。”说着，他便又直起身子，在一旁坐下了，闻摇玉舒了口气，一见如故？

　　君影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闻摇玉，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只是，这画像真不及本尊的分毫。”
　　“后来，我便去找，只可惜，翻遍冥府的轮回册，也没找着。所以，此画中人，定非凡品。”

　　“什么画？”
　　“荆国战神图。”正在这时，奇异的铃铛声穿入耳际，清脆而熟悉，突然，脑中剧烈的痛感突然似排山倒海似的袭来，似要把他炸开似的，他瞬间就不敢再去想什么了，一把揪住自己的衣领，咬着牙死磕着，五马分尸的痛感就在刚刚又席卷了全身。

　　他记得自己曾经是神将，记得曾经自己一腔孤勇要救民于水火，也记得最后落得个五马分尸的下场。方才一听到这荆国战神图，这昔日无尽的辉煌，似是能乾坤扭转的力量，黎民百姓的拥戴，都恍若大梦一场，他已经几百年没有去想这些事了，只是安心的当个叫花子，每天欣赏着月升日落，品味着晨曦朝露。

　　然后，等待一个契机。

　　君影见状发觉不对，立马终止话题，起身扶起他另一只手把起脉来，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闻摇玉，只见闻摇玉太阳穴处青筋爆出，原本温和的眉硬是拧作了一团，额间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这次发作，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厉害。闻摇玉不由得有些诧异，随即痛感已经由不得他去多想什么。

　　“凝神。”君影眉间也微微皱起，有些懊悔，撤了把脉的手，将他扶起来挪到了床边，又将他鞋脱去，整个人呈现一副打坐模样，君影侧坐在床边，一只手扶着闻摇玉的左肩，一只手源源不断的输着灵力。随着灵力的灌入，那似乎要将闻摇玉生生炸开来的痛感，才渐渐散去。

　　不知君影何时又点了熏香，闻摇玉竟不知不觉中沉沉睡了去。

　　君影将薄被轻轻盖在了闻摇玉的肚子上，然后便收敛了所有的邪魅或者伪装的乖巧，静静坐在床沿，沉思起来。
　　静静的望着熟睡的闻摇玉，轻声道：“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