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择偶指南》诗晴Memoirs

22、为什么女神也需要相亲

　　22.1
　　知萦和邱成分手时是二十九岁。二十多岁的前半场和后半场，像球赛的上半场和下半场一样，明明是同样的时长，却感觉不一样。二十岁到二十五岁的上半场的恋爱，是可以打发时间的肥皂剧，是一圈一圈散步到天黑的操场跑道。二十五岁到三十岁的下半场，则是场景快速切换的剧情电影，是争分夺秒的100米冲刺。知萦的三场恋爱，一场无疾而终，一场轰烈闹剧，一场声嘶力竭，接踵而来却又相继离去，像大海上的波涛，一浪一浪地把她推向二十多岁的最后一年。知萦二十五岁时根据效用最大化模型算出的规划里，三十岁前自已应该应有尽有，结果竟然还是孑身一人。
　　这是一个多么残酷的现实。原来女人的黄金择偶期是如此的短，这是上帝给女人最大的不公平。如果早知道这一切，真该从高考最后一门交卷之后，就校园广播告诉所有女生，这一场战役已经结束，下一场战役即将开始，那就是擦亮眼睛选择你的人生伴侣。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和邱成再次分手之后的第二天，她却仿佛置之死地而后生。那个从前的叶知萦又活过来了，活得更加美艳，更加激进，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她好像从法国电影里的浪漫女主角变成像美国大片里的女超人，拥有迷惑人心的外貌和钢铁般的意志，一朵永不言败的铿锵玫瑰。

　　22.2
　　她以大大方方的姿态告诉周围的亲朋好友，她单身了，请介绍优质适婚男青年给她相亲。周围人都很惊讶，为什么女神也需要相亲？他们眼中的叶知萦一向是被众星捧月，在众多追求者里择优录取，富帅里挑对她好的，在对她好的里挑富帅，哪有主动屈尊公告要相亲的。就好比把高级公寓的售楼广告像合租房广告一样贴到了电线杆和马路牙子上，闻所未闻。但实际上有经验的房产中介都知道，小两居的流通性最高，高级公寓的流通性最低。因为高处不胜寒，金字塔尖上的买家太少，成交率也太低。
　　但是那时我还不懂，我问她，你又不缺人追，何苦要相亲。她说，你没看过动物世界吗？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充分竞争的市场才是有效市场。我已经没时间和耐心像从前一样从恋爱到婚姻了。相亲是最直接的海选手段。市场经济，效率优先。
　　尽管知萦说得冠冕堂皇又合情合理，但是背后还有她不愿坦承的真实原因。二十九的她不再是二十五岁的她，走在街上有人要电话，坐在酒吧里有人送酒，在打不到车的马路边有豪车停下要载她一程。毕业五年，校园里的追求者早已消失人海没了联系，除了在朋友圈里偶尔看到当年苦苦追求她的男生们晒出结婚照或者孩子的满月照。刚工作时，还有一批同龄的年轻人对她表达爱慕，但是她心高气傲怎么看得上，一头扎进了邱家的豪宅。如今，一起入职的同龄人也大多数都结了婚，同事聚会都是拖家带口。现在的总行工作，本来年轻人就少，年轻的男同事竟然都结了婚——也是，这些工作不错家庭不错的适龄男青年，早在几年前就被有心思的女孩子预定套牢了，怎么会剩到三十岁？哪个不开眼的女生敢松了手，早也被其他女生疯抢了。在结婚这件事上，女生要比男生早熟得多。综上所述，相亲是女神在万般无奈下被迫走上的一条荆棘路。

　　22.3
　　相亲的第一步是文案。一般是一段背景介绍，附带照片。她看男生简历也像HR看简历一样一针见血。身高报175的男生一定没到175，没写本科具体学校的男生一定不是985/211，工作单位名不见经传的可见自身和家庭没有一样拿得出手。最重要的是照片，照片是相亲背景信息里最直观的一项指标，也是一个人诚意的体现。一个人的气质谈吐审美生活方式，都在照片里。不要奢望那些拿着红底一寸照出来相亲的寸头男会是一个讲究生活品质的富帅，也不要指望一个站在旅游景区大门口穿着土味旅游鞋比剪刀手的阿迪达斯男会带你去苏梅岛的海滨七星酒店度假。
　　知萦的文案简明扼要，学历工作家庭背景，配有两张照片。一张面容甜美人畜无害的自拍照，一张身姿优美的旅行文艺照。她的这份文案所向披靡，毕竟美女是相亲市场上的高流通性商品。先不说买家的实力如何，前来询价的人还是趋之若鹜。介绍人也可以从中获利，毕竟介绍美女给任何一个人，对方都会领情。所以在最开始的几个月里，知萦就收到十几个推送的男青年，她选择性地见了几个，结果都是失望而归。每次相亲回来的晚上，都成为我俩吐槽大会之夜。

　　22.4
　　第一个见面的是知萦表姐夫的同学介绍的，一行三会的公务员。这曾经是知萦毕业时最初的理想工作，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更何况作为一个金融从业者，对监管层自然还是高看三分的。和公务员的晚餐就约在金融街的一家餐厅，号称金融街员工大食堂。知萦打扮得工工整整，杏色的职业套裙，白色高领羊绒衫，配裸色高跟鞋，领着YSL的黑色职业公文包，感觉像去会里给老师送材料。
　　公务员三十三岁，是当年某十八线城市的文科状元，毕业于国内的名校本硕，研究生毕业就考进了一行三会。到底是名校出身，虽然其貌不扬，但是谈吐间知识渊博思路清晰，从国内国际经济形势分析到中华上下五千年历史人文，引经据典，博古论今。知萦对有才华的男生向来有好感，难得在相亲场合遇到高水平选手，因此颇为赏识，几乎已经忽略掉他已经难以为继的发际线。
　　公务员笑称，会里工作压力特别大，工作强度接近996，工资还在吃低保。自己早年沉迷工作无心恋爱，一不留神就三十好几了。虽说是男生比女生更保值，但是公务员除外。刚入会的时候还是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现在是一个工作近10年的主任科员，眼巴巴地盼着提副处长。10年前他毕业时，当年成绩不如他所以没考上公务员的同学都去了金融机构，这10年间金融行业爆发性增长，年入百万都是及格线，财富自由的好几个，而且大多数都在当年工作不久就买了房，随着房产市场的增值在帝都站稳了脚跟。只有身为班长的他，进了会里之后住着单位分的廉价公租房，一年又一年地等着分房子，结果从房价1万一平等到了10万一平，还没有着落。
　　知萦听得动容，但这种动容已经是落难者之间的惺惺相惜。这个如此有才华的男生在事业上的困境，何尝不像貌美如花的自己在感情上的困境？刚毕业的时候还是个心比天高的女孩，现在已经是一个年近30岁却孑然一身的大龄女。当年的同学，如她聪明的不如她漂亮，如她漂亮的不如她聪明，但多数人都结了婚或者已经当了辣妈。只有她，一茬又一茬地谈恋爱，一次又一次地分手，从二十五岁等到了30岁，还没有着落。
　　吃完饭，公务员说开车送知萦回家吧。当公务员和她走到一辆蓝色的宝莱面前按下车钥匙的时候，那车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和她的心情一样。从任乐到邱成，她已经习惯了坐在豪车里的生活。她坐在宝莱里的时候，黑暗中她无法遏制自己失落的表情，和对自己的同情。从宝马坐到了宝莱，仿佛她自己也从女神跌落为剩女。她不甘心，她不服输。

　　22.5
　　公务员送她到小区门口，很诚恳地说今天见面很开心，下次什么时候能再约她见面。
　　知萦已经想好了万能的相亲拒绝金句：你很棒，但是我们可能更适合做朋友。
　　公务员不甘心，说我相亲见过许多人，像你这样聪明又漂亮的女生实在难得，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沉默着。知萦不知道怎么说出口，说因为对方没房又没钱，只是空有才华无法填补她对生活的幻想？
　　公务员又说，你是不是担心，找了我这样的公务员，以后生活有压力？我现在是局里工作最努力、获得荣誉最多的后备干部，不出两三年我有信心能提到副处长，再过三五年就是处长。如果到时候有经济压力，我愿意为家庭放弃公职，跳槽去金融机构赚钱，工作几年买房不成问题。这些我都考虑过，也想请你再考虑一下我。
　　知萦说，我很欣赏你，也真心祝愿你前途似锦。然后她就下车走了。她是真的等不了。相亲本就是萍水相逢，她拿什么去等一个陌生人的未来十年，难道用自己的十年去换？
　　知萦就是这么现实的一个女孩。她纵使情场失意，也绝不将就。我问过她，为什么不能退一步海阔天空？她说，我只知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当年高考前我已经想好了，考不到理想的学校，宁可复读也不去读二流学校。现在更是如此，选一个婚姻对象的重要性不会低于高考。
　　在知萦眼里，那些不考虑现实的恋爱和将就的婚姻，都是对自己的放纵，和半夜喝可乐吃炸鸡一样，目光短浅胸无大志。一个自律的人如她，从大学时就开始跑马拉松，练就出了钢铁般的意志，在感情里也是。好马必须配好鞍，美女必须配香槟，她叶知萦必须嫁给王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