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择偶指南》诗晴Memoirs

15、贵妇婆婆挑准儿媳妇，是一场层层选拔的真人选秀

　　15.1
　　周六上午10点，知萦准时按响了邱太太家的门铃。开门的是住家阿姨，引知萦换鞋进屋。家里是老派的中式豪华装修，有些年头了，但一看就造价不斐，满眼的大理石材、红木家具和瓷器书画。餐桌上备了茶点水果，餐桌后是一整面墙的博古架，摆满了茶壶茶具茶叶，知萦看得有些出神。邱太太比电话里的语气更热情温柔，说这是她先生的收藏品，百壶墙，有一百把紫砂茶壶。知萦回想起那天泡的白毫银针，便说那天给您泡茶真是班门弄斧了。邱太太笑着说，说现在年轻人懂茶的本来就少，一看知萦就是家教好的女孩子，样样精通。
　　随后邱太太带知萦去一间卧室，开门见一位老先生正在教一个小女孩练书法。邱太太说，这是她侄女，她妹妹妹夫最近去英国帮女儿选出国学校了，就送侄女在她家住一段时间。8-10点的书法课刚结束，10-12点的英语课就交给知萦了。知萦一看门上贴着的课表，小姑娘下午3-5点还有网球课，7-9点还有小提琴，周日还有羽毛球课和街舞课，感叹帝都超中产阶级的鸡娃家庭原来名不虚传，从小就在培养中西合璧、文体俱佳、古典又现代的国际化人才。她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戴眼镜的小女孩，很难想象她写着书法，说着英语，拉着小提琴跳街舞，一手打网球一手打羽毛球的样子。
　　小女孩一张口，那醇正的伦敦腔让伦敦生活过的知萦都自愧不如，比伦敦街头的炸鱼和薯条都入味。邱太太说，侄女家请了英国外教从小就住在她家，为的就是从小学会这口纯正的炸鱼薯条味，她妹妹是帝都高校的英语教授，说口音这事跟口味一样，都是先入为主，所以妹妹家吃饭都是吃西餐，为了把女儿培养成英式贵族。这些天来她家住，侄女吃不得炸酱面和烤鸭，只得带她出门吃牛排和意面。知萦一把虚汗，幸亏自己听说读写四项都备了课，不然还真教不了这个十岁的英式贵族。

　　15.2
　　这小女孩确实也是灵气，等邱太太走后问知萦，“姐姐，英国读书有没有可能遇到王子？”
　　知萦回答，两位王子倒确实来过她的学校，有保镖和大帮人马护送开道，学生们只能远远地看着。
　　小女孩又问，“那我去英国读书，有没有可能嫁给王子？”
　　知萦就笑了，说，“你才10岁就想着嫁人？”
　　小女孩一脸正经，“妈妈说了，女孩子都是要嫁人的，最好就是嫁给王子。”
　　“那你要好好学习，长成一位公主，因为王子都喜欢公主。”
　　“王子不喜欢灰姑娘和美人鱼吗？”
　　知萦望着小女孩澄澈的眼神，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顿了顿，说，“王子也会喜欢灰姑娘和美人鱼，但是灰姑娘和美人鱼都是历经千难万险才嫁给王子，而公主更容易些，再不济还可以嫁给骑士。”
　　小女孩说，“我不要嫁给骑士，要嫁就嫁给王子。”
　　知萦给她放了《Que Sera Sera》，是一首很悠扬又耐人寻味的歌。
　　When I was just a little girl, 当我还是个小女孩，
　　I asked my mother, 我问妈妈，
　　\"What will I be? “将来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Will I be pretty? 会漂亮吗？
　　Will I be rich?\" 会富有吗？”
　　Here\'s what she said to me: 她对我说：
　　\"Que sera, sera, “世事不可强求
　　Whatever will be, will be; 顺其自然吧。
　　小女孩很喜欢这首歌，逐字逐句地要知萦教她翻译和理解。知萦想，在小女孩这个年龄应该还未解其意，在她二十六岁的年龄又到底懂了几分呢？就像她小时候住在姥姥家，姥姥常说的那句话，“人往前走，一切都是黑的。”她现在依然在常常回味这句话，才明白老人所说的，未来不可测。

　　15.3
　　英语课结束，小女孩缠着知萦要她下次再来，知萦答应下来。邱太太执意留知萦在家吃午餐。知萦自然是不好意思，要推辞。邱太太这时比来时更亲切了，拉着她的手跟亲生女儿似的，一万个挽留，说阿姨的菜马上就烧好了。知萦瞟了一眼餐桌，四副碗筷已摆得整整齐齐，心想大概是在等邱先生回来？
　　正在这时，家门开了，只听小女孩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哥哥！
　　这是知萦第一次见到邱成，她怔住了，并且永远记住了这一刻。她少女时代读的小说里最喜欢的那款男主角，大概就是邱成的样子。眼前这位男生彬彬有礼又气宇轩昂，像灌篮高手里的三井寿。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意式细毛呢条纹西装，内搭黑色衬衣，袖口露出衬衣袖子上的Tiffany袖扣。脚下是一双手工擦色的英式布洛克牛津鞋，推着一个黑色磨砂面的日默瓦行李箱。这套优质金融男典型的装束，与邱成本身的气质完全吻合，仿佛他生下来就该穿得这样讲究得体。透过黑色金丝边的眼镜，邱成的眼神中闪现出不解，显然，他并不知道知萦的到来。但这种不解转瞬即逝，一瞬间又恢复了得体的微笑。
　　邱太太把邱成一把拉到身边，非常骄傲地对知萦介绍说道，这是我儿子，邱成。
　　对于母以子为贵的母亲，知萦一向觉得有些好笑。但是有邱成这样的儿子，知萦倒羡慕起邱太太来。单凭这幅皮囊和气质，邱太太作为母亲的骄傲毫不为过。
　　邱太太挽着知萦的手臂在餐桌旁落座，仿佛这顿午餐才是今天的重点，教小女孩学英语只是一道前菜。

　　15.4
　　一顿饭之间，客套寒暄不断，知萦还是非常乖巧，只答不问。邱太太有意无意地让知萦迅速了解到邱家的基本信息。邱家并不是帝都人，而是来自北方某省会城市。邱成比知萦大三岁，高中就被送来帝都某名校就读，本科送去英国，硕士后回国，在XX证券的投行部工作。
　　知萦表面保持微笑地应和着，心里却在飞速处理着这些信息。邱成及其代表的此类家庭，在帝都的婚恋市场上可谓是张王牌。如今，帝都早不是胡同里老炮们的天下，而能够从外地举家迁入帝都的家庭，都曾是当地的显赫人家，也是现在最有身份的新帝都家庭。像知萦这样通过高考只身一人来帝都求学求职求生的是北漂，而这种全家衣食无忧地迁入帝都的是迁都。
　　邱成的履历也是一种无声的权势象征。他的求学经历并非一个普通学生可及，必定是金钱和人脉打造出来的黄金路线。邱成就读的帝都高中全国闻名，知萦在家乡读高中时曾听过这所学校的网课，老师清一色的清北复交毕业，其水平足以给自己那些当地师范毕业的高中老师们上课。在知萦高考时，家乡小城的观念还处于只有考不上好大学的学生才会出国的落后阶段，尖子生们把脑袋削得比手里的圆珠笔都尖，一窝蜂地去报帝都的高校，一个实验班有大半个班都来了帝都，当年高考放榜后班主任的大照片都登上了当地日报头版。而邱成所在的帝都高中，学生早就以申请常春藤名校为导向了，一个实验班大半个班在国外，高中聚会按美洲和欧洲来办分会场，纽约或者伦敦都有校友会。邱成所在的证券公司也是金融圈的就业天花板，是金融毕业生无偿做实习生一年都换不来个招聘面试的头部券商，知萦曾经投简历连初筛都没过，也是意料之中。其投行部更是各种二代云集之地，面试时交代家庭背景，父母多是政府大员和企业高管，几乎等于这些成功人士的二次就业。领导遇到搞不定的业务，常常把某个年轻sa叫到办公室，sa给爸爸叔伯打个电话就搞定了，第二年就升了vp，也难怪传说MD给vp开车门的事时有发生。

　　15.5
　　知萦冰雪聪明，看得出邱太太的用心，心里惊叹于手段之巧妙，办事之漂亮。
　　邱太太这个女人，当然不一般。这么多年来她做全职太太照顾邱先生和培养邱成功不可没，绝不是不谙世事的家庭妇女。她协助邱先生打理其政商关系，与邱先生社交圈里的太太女儿都交好，能够迅速把公交变成私教，把短期关系维护成长期关系。邱成高中时举家迁入帝都，短短几年内她就把帝都的圈子建立得固若金汤左右逢源。她的商业头脑也很敏锐，刚来帝都时是帝都奥运会前房价低迷时期，她听说帝都将来买房买车都可能要限购，当机立断在中江书苑买了两套200多平的大平层，在郊区买了一套独栋别墅，配了三辆车。两套大平层自己住一套，给邱成结婚留一套；别墅是预备着将来养老时住，装修时连孙子的儿童房都准备了两间。一辆商务轿车是邱先生工作用，有司机开车；一辆suv是家庭日常使用的，一般都是家里阿姨开，她到地点就下车办事；另一辆车是给尚在读高中的邱成准备的高中毕业礼物。置办妥当后，不出几年帝都便房价暴涨买车摇号，连邱先生都感叹邱太太的英明决断持家有方。邱太太是把女人的生活过到了极致，是完美家庭中的完美妻子和完美母亲。
　　邱太太自然希望儿子尽早完婚抱孙子，但是相亲的女生好几打，却都不合邱成的心意。长辈亲戚介绍的都是门当户对的大小姐，父母钱权背景过硬，可这些女儿却又相貌平平，邱成看一眼照片就不会再看第二眼，所谓没有眼缘拒绝见面，为此还得罪了不少中间人，渐渐地圈子里都知道邱家的儿子眼光极高，不敢轻易介绍；邱成自己朋友介绍的女孩个个都是模特身材网红脸，也对邱成甚至邱太太分外殷勤，逢年过节还要给邱太太送亲手烘焙的点心之类的，但是这些女孩学历背景平平，工作又是自由职业或者私企，邱太太也看不上眼，说孩子的智商主要来自于母亲，徒有其表的女孩将来也培养不出邱家的优秀孙子孙女。邱太太对邱成的婚事已经忙了几年未见成果，已经是心力交瘁朝思暮想，每月去看中医，中医都说她是心有郁结。
　　邱太太这样的贵妇婆婆挑准儿媳妇，是一场层层选拔的真人选秀。
　　她那日在支行见了知萦，便觉得这个女孩子年轻漂亮学历好，看着颇为喜欢，这是邱家要求的第一层，外貌学历。随后找刘行长打听了背景，调出了分行的人力资源档案，看到父母都是大学老师，虽然是小城市来的，并不是大户人家，但也属于邱太太偏好的亲家属性——公务员、教师、医生，这三者都是知识分子正经人家，特别是老师对教育后代还有优势，这是邱家要求的第二层，家庭背景。了解到这一层，邱太太也并没有直接提出介绍邱成给知萦，而是继续借给侄女教英语为由进一步观察，见知萦言谈举止礼貌得体，对小孩子也充满耐心，这是邱家要求的第三层，知书达理。直到这一步，邱太太才决定留知萦吃饭，并把刚从外地出差回来正要去办公室加班的邱成叫回来，说家里有客人需要他赶回家吃饭。
　　所以尽管邱成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相亲毫无防备，但是他见到知萦的时候，只觉得这个女孩仿佛是照着他脑海中的女朋友形象定制的，满足了他方方面面的考量。这也正常，邱成的择偶标准也是邱太太从小就言传身教的，能过了邱太太的一双慧眼，自然是百里挑一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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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成今年二十九岁，自知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邱成并不抵触婚姻，因为他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作为完美的一部分，自然也追求完美的女朋友和妻子，以及完美的婚姻，只是确实没有合适的人选。聪明的不漂亮，漂亮的不聪明，漂亮又聪明的前女友，谈了两年恋爱原本也要谈婚论嫁，发现对方与前任男朋友藕断丝连，邱成绝不容忍不完美的感情，当即分手再无往来。此后单身了三年，再也无人勾起他对女生的兴趣，反而增加了对女人感情不忠的警惕。
　　邱成这样的男生，一百个女生有两百个愿意，因为就算离过一次婚，市场上打着灯笼再找一圈，也是愿意再回来复婚的。席间知萦心中欢喜但面色淡然，因为她也明白，她进取心再强，这局是否能上场的决定权也不在自己手里。
　　高手过招，双方下的是明棋。成熟男生的内心都有一个坚定的指南针，自己可以迅速指向他感兴趣的女生。同时，成熟女生内心都有一个灵敏的温度计，可以精准地感知男生对你的热情程度。席间，邱成一对三地照顾着母亲、知萦和妹妹，盛汤夹菜非常贴心，几乎自己都没怎么吃饭。他盛汤时，把汤匙的手柄转向知萦，再双手托着汤碗的壁送到知萦面前，对母亲、妹妹亦是如此。桌上有一盘白灼基围虾，知萦作为客人自然是不好意思动手，也就一点没动。邱成跟阿姨要了手套，剥了半盘，剔除虾线，只留虾尾和最后一节虾壳，其他部位都剥得干干净净，摆在桌子中央。知萦不禁心里一怔，邱成这样的家庭背景，竟然还有如此细心谦虚，自己有些自愧不如。任乐这种大少爷，从来都是衣来张口饭来伸手，虽然对知萦也是一百个喜欢，也抵不过心里有一千个公子哥儿气。
　　见到午饭间邱成对自己的态度，知萦心里便有了几分胜算。等她离开邱家时邱成主动把她送回小区门口，她已经做好准备以新的身份再次进入那幢楼王里的邱家。多年来对男人的阅历早让她知己知彼，且几乎是百战百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