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王姬传续》》步南宫

255、七十一 芳卿憔悴 老夫人薨后

　　老夫人薨后，大府也就此落幕。无奈申屠氏亲族仍多，申屠昀一面经管，一面接管平留侯原先职权负责等事。
　　期间，朝廷前后又分三次发来旨意，斥责府丞无能，成康部分官员昏聩，责令申屠昀罢黜另立，雷厉风行下，党系开始倒倾，纷纷谏言。
　　经过上表请示，府丞一职由中台侍中薛府薛凉赴任，姜育熙升督查府引马，盛冲为知州仓典，盛浈为副，龚氏也顺势分担替换粟州军内的部分职位，乐景易不喜官场，于是就安排在太安府做得闲职。
　　如今幕僚均已分配，陈留侯一势倒显得实至名归，只除了戚府，也不知有否后悔。但不管是申屠昀还是张姮，现在都无暇顾及他们，内部毕竟还有不少有待解决。
　　经过商量，大府还是不与二府合并，一是人员众多，二是关系盘根错节，等遣散，安顿值缺，分房田产，铺面规划，留守照管等等都有了定数，已是北风徘徊，到了孟冬时节。
　　容鱼珠也如期早产，疼了整整三日，众人也忙活整整三天，才诞下名男婴，也是自作孽的报应临头，孩子刚刚降生，她就雪崩不治，张姮按规矩将其掩埋，也算对得起她为申屠氏绵嗣一场。
　　申屠昀按族谱给孩子取名为“旸”，给申屠琂寄去消息，他回复只问申屠薇的近况，态度坚决，也就暂时不编入族谱，等之后在做定夺。
　　夏末时，李充炳就启程回去江州，那里也如狼似虎，无人镇着早晚出乱。
　　临行前，他问张姮，想魏国这么无主状态持续多久？她只道相信温沨会处理后续，李充炳也就不在多讲，后调了两万赤甲军驻守州界，终究还是不放心。
　　南唳留了申屠楀的线索给寒鸦和唐门，他要先护送人回去，若齐国没有格外异动，才能折返。
　　申屠昀和张姮感念他们相助，送出城外老远才回府，天色早过了黄昏，却发现府里严阵以待，问过才知，是有人趁他们出府欲将午睡的申屠薇掳走，幸亏烟烟盘在床底，预感来者不轨，才及时引人察觉。
　　晚间，张姮问申屠昀觉得会是谁？
　　“那人目标明确，可见知道薇儿在你我心里的位置，又能出入二府不受怀疑，可见不是生人。”
　　“对方避过乌鸦，恐怕正是潜伏的幕后之人。可烟烟的毒也非简单，不可能踪迹全无。”
　　“孤身犯险，肯定不会疏忽身体任何可乘的地方，如果对方能全身而退，那说明他并没有中毒，错失这次机会，往后将谨慎难寻了。”
　　“还有可能，他将连同不满职权调换的势力。在明，就以戚府为先，这类暗中积攒的绝不只阴险狡诈而已。”
　　“要除后患，欲快成速不可。”
　　“林蝶，就像林蝶，谁能想到那年夜市，其实才是除掉他的最佳时机！可惜我们都错过了，所以今时今日，我们绝不能再失手！”
　　“夫人。”时夏忽然在门外请示：“大姑娘不肯睡，吵着要您陪。”
　　张姮无奈，可刚出门，就听申屠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府里一时多了两个孩子照顾，难免头疼。等来到申屠薇的房间，已经耽搁半个时辰，她正埋在床里升闷气，近前哄她道：“婶娘又惹我们大姑娘生气了？”
　　申屠薇闷声哼哼：“我不喜欢他们！婶娘送他们走！整天就知道哭什么也不会！婶娘也不看我！不带我出去玩了！！”
　　张姮叹道：“这阵子婶娘是疏忽你了，可他们毕竟还小，就是教也不是时候。何况你祖母也才过世，她生前那么疼你，要是知道你不想他，只知道玩，该多难过。”
　　申屠薇噘起嘴，还是气鼓鼓的。
　　张姮又道：“好了，我知道薇儿没有不想，等暖和了，婶娘和你叔叔带你去踏青游湖，好不好？到时候我们放最大的纸鸢，你想吃什么，玩多晚，那天也都依你。”
　　“真的？婶娘不骗人，我们拉钩！”小孩子单纯，哄好了立马阴转晴，困意也就席卷而来。张姮笑笑，看绣鞋上的烟烟，低声又对它道：“她不惧你，说明你们有缘，这次也多亏了你在，往后她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烟烟嘶嘶两声，像是答允。
　　翌日，成康守城接到陈留侯谕令；即日起宵禁解除，但恐其民动，故而责令守城军夜间巡察加倍，有寻衅滋事者，暂押城狱后处！
　　民生冬日本就艰难，何况岁末，加之成康今年事多变故大，所以提防之意比往年多甚数倍，谁也不敢松心。
　　可此举在权贵者心里，却琢磨出另层深意——陈留侯有意借慧贤夫人的生辰，于粟州奠定威望。无不惶惶不安，筹备厚礼。
　　戚府，戚睿轩见申屠茵忙着，便问那堆礼品都是送谁。
　　她道：“二嫂生辰将至，虽然侯府孝期未满，不便铺张，但该敬的话该送的礼还是要到的。”
　　戚睿轩因着父责母怨，又窥探不得姜府，不知内情闹得如何，眼见大势已去，没想到申屠茵还不叫他清闲，可转念想倒是契机，沏了杯茶给她道：“你先不忙，我有点事与你商量。”
　　申屠茵吃了茶，他才唉声叹气地讲：“平留侯流放，但根底是受了牵累，也可怜他那姨娘在他走后才留下后继，这无父无母，至今也未入族谱，我虽为外人，也觉得陈留侯过于介怀了，终究同宗一场，何必呢？”
　　申屠茵觉得他话里有话，戚睿轩又道：“你若觉得不妥，我也懒得掺和。只平留侯不曾亏待你，这么漠不关心说不过去，趁着敬贺，多少问问，将来若还能见到平留侯，也好有个答话。”
　　他说得合情合理，申屠茵也就应下，待到了十七回府，并没见人来人往，张姮也只和些诰命说话，连酒桌也没，等与她们客套会儿，无人了才细讲家常。
　　“母亲未安，府里清净倒也合适。只瞅着腊月将近，大府没了，祭祖又提上日程，你也知道金时不同往年，疏忽大意不得，你二兄现忙得都住在祠堂。”
　　她还没说完，各处管事来请示如何置办年礼。
　　张姮叹道：“不屑热闹，也不必装点。府里新丧，你们各自备好待客的茶具碗碟，干果肉腊即可。另外灯具熏炉照旧，只把香料蜡烛换新，也紧着清点好各处的年末岁银，上回因着成色，已经短了三二百两。”
　　“夫人，四家媳妇呈来两府修缮的账目，等着支取银子呐。”
　　“让她们先回去按院统计，不要紧的，等过了年再提账罢。”
　　“太安府着人送来讣告，城门郎邹家老太太末了，他家原是世袭挂名的，问侯爷不在，这丧银和吊礼想请您拿个主意。”
　　“就说侯府也披孝，不便去，你着人按规矩送长明灯，十斤灯油，二捆高香，两班抬去沉木做材，算是聊表心意。”
　　“老爷让朱慵回来点收供器供品。另说呈文墨宝不够，请僧接道的事看缓几天再说。”
　　桩桩件件，申屠茵听得发昏，也搭不上话，出来透气，见着院里外还等着不少，无不忙碌，也不好问，看后房屋几名绣娘正忙着，便进去问话。
　　“近来大姑娘二姑娘怎么样？公子呢？”绣娘是外府的，不认得她，以为是哪屋里来躲清闲的，答道：“大姑娘可好着，二小爷也是吃饱了便睡，至于二姑娘，唉，许是娘胎里闹的，生来受不得半点惊，要不咱们也不至于到外面来绣。”
　　“怎么？这穿针引线声也听不得？”申屠茵听过全氏生前种种荒唐，可没想到连累孩子到这地步。绣娘道：“那倒不至于，只偶尔起个身难保不捧着磕着，若脚步再重，二姑娘就哭得没完没了，这好容易哄睡了，我们躲出来也是以防万一。”
　　“要我说这二姑娘投生时怕是得罪了谁，才把她往那肚里塞，也亏得二夫人不跟全姨娘计较。”
　　“计较什么，人都没了，爹也不管，能有间屋有口汤喝就该知足了。”
　　“哎哎，你说这我倒想起件蹊跷，二姑娘原先不是眷姨娘养着吗？怎么老夫人薨了，不但她不见了，连奶母和近身丫头也没了。”
　　“早打发了呗，大老爷都流放了，大府也没半个主事人，就算不让她走，还有什么脸霸着，还不如赶紧找后路。”
　　“也是，朝廷把人贬了，大府不封，也不敢留谁，否则不是存心让人告吗。”
　　申屠茵心里不知滋味，看外面依旧忙着，索性自作主张，把申屠蕙接回戚府照顾，本是好意，为着给张姮减轻负担，可不想遭到戚睿轩的埋怨。
　　他本意是让申屠茵多亲近申屠旸，以便于关系亲近，继续筹谋。可谁承想被申屠茵搅合断了念，孩子更哭得气喘，吵得戚临大发雷霆，眼瞧着浑身开始青紫，只能连夜送回陈留侯府请大夫熬药，整宿不得歇，反倒帮倒忙。
　　对此事，申屠昀和张姮只说她年轻不懂，便就此罢了，翌日又回归繁忙。
　　申屠茵闷在戚府，心里愧疚。
　　戚睿轩不劝，反倒分析她听来的闲言碎语；那眷氏的确走得蹊跷......
　　翌年春分，成康始终相安无事，至少表面看陈留侯府一如既往。
　　“议亲？！”踏春时节，风清云朗，张姮却因为申屠昀提到的两个字感到震惊，也实在难以接受：“不行！薇儿才十一岁！她还什么都不懂！”
　　新正后，便有人试探提起申屠薇的婚事，虽然始终围绕在商议阶段，但申屠昀觉得，此事必将掀起争端。
　　两人正商量事，申屠薇忽然跑进亭子抱住张姮大喊：“婶娘给我生个弟弟！”
　　她这童言无忌，惹得张姮和申屠昀一口茶呛得咳嗽。忙道：“薇儿你说什么呢？谁教你的！”
　　申屠薇撒娇道：“昨天时春姑姑带薇儿去看弟弟，可我还是不喜欢，后来姑姑问我如果弟弟是婶娘生的会不会喜欢？我说当然，如果弟弟是婶娘生的我就喜欢，所以婶娘给我生个弟弟吧。”
　　张姮面红耳赤，恨不得赏那些口无遮拦的丫头几顿板子，等好不容易把这小祖宗哄走，发现申屠昀看她的眼神怪得离去。
　　“看什么？！”
　　“咳，没有，我就是，刚刚经薇儿忽然那么喊，可能猜到那些人的担忧？”
　　“担忧什么？”
　　“粟州的后继问题。”
　　什么事都是无孔不入，也是绕不开的循环，就像西彰公爷担心的，魏国无主，即使各方都弹压着，却终究是场大患，侥幸是各国现在都有明显的内忧为患，除却梁昙东越，齐国尤甚，可谓天灾人祸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