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王姬传续》》步南宫

252、六十八 强龙地蛇 “说好同来

　　“说好同来，父亲倒先一步，也不知会母亲。兄长也在。”
　　他们话没说完，屋外张姮款款进，眼神没半丝慌乱，勉强一礼，坐到李充炳旁边。
　　申屠琂和白鑫怡同时诧异万分，脱口说道：“原来，弟妹姓李。”
　　张姮淡笑不语。
　　李充炳道：“她那倔脾气的娘跟我合离后，就搬回粟州居住，孩子的姓也私自改了。怎么？大夫人对我们的家事感兴趣？”
　　白鑫怡忙道不敢。
　　“不敢最好。”李充炳就等着她搭话，看人被噎得脸青纯白，这才道：“平留侯不是问我此来有何贵干吗？这一，自是来补齐嫁妆，二嘛，则是想把以往的账，算算清楚。”
　　他说完，身边有人出屋，随后六名女司官押着个蓬头垢面，满身血污的女子进来，丢在毯上。
　　白鑫怡大惊失色：“容姨娘？！侯爷她是容娘子！公爷你，你这是做什么？！”
　　正闭门思过且怀有身孕的容鱼珠，昨日还好好的人，现被折磨成这幅惨状，申屠琂的面色也难看起来，等李充炳给个说法。
　　对方云淡风轻道：“侯爷和夫人放心，江州的人都知道轻重，孩子自会给申屠氏留着，只其它不干净的地方，该废还是废了为好。”
　　白鑫怡险些瘫在地上——西彰公竟公然对怀孕妇孺如此酷刑以待！想求申屠琂，但听李充炳又笑道：“我孤家寡人一个，对惯爱生事的，向来脖子一拧干净了事。正是考虑到侯爷，才没有私做主张，看起来，还是大夫人心软。”
　　祠堂一事引得申屠昀冲冠眦裂，臣署纷纷揣测，李充炳身为人父，没直接把容鱼珠绞死已是手下留情，再结合以往，也多是大府亏欠二府，既然孩子无事，也就顺其意道：“公爷所为，并无不妥，她所受种种是咎由自取，申屠后嗣无恙，自是没有怨言。”
　　白鑫怡以为申屠琂疯了！忍不住对张姮道：“弟妹！我知道她冲撞了你，可她怀有身孕，在不知轻重也晓得顾全自己性命，她绝不是故意的，公爷如此对待弱质女流，难道你就不怕传扬出去？”
　　张姮轻抚额头还未消散的肿块，白鑫怡顿时哑口，知道犯了致命的错。
　　果然李充炳沉着脸回敬：“侯爷经过沙场，不值得大惊小怪。可大夫人这话，我却听得很不顺耳。敢问出事时，你可在场？”
　　白鑫怡自是不在，李充炳又道：“既然不在，那就是不知情，话却只为你家姨娘说，就是徇私。申屠是粟州大族，若凡事只想大而化小，那不是你们故意欺人，就是昏聩无用。即如此，我是不介意把该清理的，替你们好好清理下。”
　　上好的鼻烟壶被他捏的粉碎，白鑫怡双腿打颤，张姮道：“旁人的家事，父亲多余管理。”
　　李充炳则哼了声道：“你倒贤惠，莫非这气还没受够？”
　　张姮道：“我又不是圣人，自是有怨，只信兄长和大夫人，会好好弥补。”
　　李充炳问怎么个弥补法？
　　申屠琂道：“弟妹说的，本就合情合理，既然人已经罚了，那往后宗祠事由二弟专管，至于大府和族里的，不管是谁，也由弟妹看着，确实该治了。”
　　“兄长倒是会为大夫人躲清静，把乱七八糟都堆给我。”
　　张姮假意推脱，白鑫怡气得三魂脱壳，可李充炳仍未放过她，从袖里取出封信，让人递到申屠琂手里说道：“这封信是成康府丞亲自交于我的，我想侯爷对里面的内容会感兴趣。”
　　申屠琂拆开，白鑫怡几欲疯癫；那正是早前私用平留侯印加盖的府令，以便扣押盛冲父子移交职权，万没想到府丞没有销毁，更惧于西彰公的淫威将此出卖。
　　“啪！”申屠琂怒火冲天，眼瞳似要喷火，起身将白鑫怡掌掴于地！若非还有理智保存涵养，贱人二字就要脱口！
　　“看来侯爷有私事处理，那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拜访老夫人。”
　　李充炳弹弹衣角，悠哉离去，张姮自是跟随，白鑫怡怒不可遏，可眼下唯有哭求：“侯爷我！我是乱了方寸才私做主张的，我是情非得已！这也是为了茵儿考虑！”
　　信被攥得褶皱，如同申屠琂支离破碎的心；白鑫怡以为只是初犯，可殊不知，她早些年妄动军机，丈夫早有察觉，只是碍于酒醉强夺了她的内疚，又没出过大的纰漏，这才装作不知。
　　可现在白纸黑字，她居然有脸说为了申屠茵，如何还愿听她狡辩，吼道：“来人！”
　　候着的管事媳妇作势要将白鑫怡拖走，她忙抱住他的腿道：“侯爷你当真不顾多年情面了吗？！我为府里兢兢业业，虽然有错可从未忤逆过你啊！更视老爷为依靠，若非情势逼迫我怎么也不敢的！让戚府多帮衬的确是我慌乱无主，可他们是茵儿的夫家，也是侯府的亲戚，我以为不慎要紧！更没有招惹其他人窥探，我真的是迫于无奈啊！！”
　　“带她下去。”申屠琂隐忍着说道：“从此以后，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卧房！还有她！”
　　白鑫怡的直觉告诉她，此刻不能在触怒申屠琂，也不能再撒泼哭嚎，当即推开管事媳妇，主动站起，浑身透着隐忍，不忿与孤傲，失望和伤心；她想此刻表演得淋漓尽致，可偏在此时，眼角眉心，上下双唇，连着四肢并发抽搐，瞳孔白翻，口水横流的在地上翻滚，闹得发髻衣钗凌乱，浑身香炉灰，比容鱼珠瞧着还惨。
　　申屠琂再无不忍，拂袖离去。
　　管家媳妇无奈，七手八脚的将人制服，也不敢私自请医，抬到大院卧房，捆好就关门不理。
　　相比之下，容鱼珠的境遇就好太多，请了两位大夫敷药，好在身上遭受的酷刑虽狠，角度对方却拿捏得恰当，没有发炎高热，脉象也平稳，就随她去了。
　　自此，大府一应只请张姮做主，回禀时恭敬跪着，喘息都尽量压低，不敢二话，回回出门一身冷汗渗透。
　　府外也顺着风向。
　　机要被盗一案，盛老太爷忽然改口，状告戚府无端造谣，府丞勘察现场的确都无减缺，闹得个不辨是非的罪过，后平留侯亲自过问，忙以无罪，释放盛冲父子。
　　干骏失踪许久，也终于有了线索。其兄干著在城里偏处的仓房找到他的鞋袜，几经调查，才在城外地窖把人解救。佃户被绑至府丞府，身份上报，知道是属城里包姓财主家的，师爷却提醒，那包财主正是戚夫人的娘家外侄儿，左右为难时，想不如和个稀泥了事。
　　哪知干骏转醒，就嚷嚷说听见佃户和人牙子讨价还价，原来那地窖竟是个贩童窝点！
　　干著守株待兔，当即把来取货的人牙子按住，又顺藤摸瓜揪出包财主，审出这损阴德又该死的事，他们已做了四五个年头。
　　除了这档事，包财主还有不少未消案底，知道逃不过斩刑，忙私下托狱头给家里带信，让戚夫人设法搭救，却不想都被录入口供。戚临为这事软禁了戚夫人，又让戚睿轩和外祖家划清界限，几番打点才没受连累。
　　姚芳夫人再带干骏拜访，张姮都觉得恍如隔世：“这趟让小公子遭罪了。夫人也清瘦不少。”
　　姚芳夫人道：“原是为着解府里的围，老爷和著儿始终盯着，可要说不担心，的确是假。往后夫人会明白这份矛盾。”
　　张姮笑笑：“这回大公子功劳不浅，昨天老爷讲，升他为匣廷关副总兵，不知干夫子意见？”
　　姚芳夫人道：“若问他，自是不愿牵涉。可著儿不同，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能得重用，是对他的肯定，我们说是说不过的。唉，估摸着将来，骏儿也一门心思，都是命里作弄，书香门第，到这代全是武夫。”
　　“疏香安主亲事将近，过不久，夫人也要启程，我备了些薄礼，权当一份心意。”
　　“那我代她先行谢过，那孩子也常来信念叨夫人，问及贵人。”
　　“说道戚府，家宅不合，也不知茵儿能否从中调停。”
　　“两府侯爷在，自不会让她为难。只老爷看戚临投心的，未必是平留侯，倒更多是大夫人。且戚睿轩在未出事前，就频频和姜府来往，恐怕这一遭受挫，将更不予余力拉拢。”
　　“戚临应该知晓龚氏的选择，盛家刚刚得罪，自然姜门不得不重视。另外姜家公子也曾为茵儿仗义执言，人品我不好说，但难保戚睿轩不利用这点。”
　　“姜三公子倒没多掺和，只些个宗亲来往频繁，想着大家族内里多杂多乱，夫人知道的不比我少。”
　　“看来家主之位还真诱人。那就透消息给姜老爷，既然想乱，那索性，一齐来。”
　　盛浈回府当天，姜育煦就来叩门探望，打趣道：“你倒胆大，连军机被盗都敢扯，也亏得伯父不和你计较，府丞也不是细问细查的，否则戚府岂会上当？”
　　“也是他们急功好利，如今侯府如何？”
　　“莫非你还......罢了，自是无事，只你闹得过劲，戚府轻易不敢招惹了。”
　　“四家他们已得罪两门，我不觉得姜府还能明哲保身。”
　　“确实，不过已经有人提醒。”
　　姜育煦取出枚蜡丸，说道：“我父亲今早服药，里面竟暗含绞丝。”
　　“害人手法如此明显，世伯怎么说？”
　　“丝锐且韧，可过于细小，若用了，必得刮破内肠。可我父亲认为，是有人暗中提醒。”
　　“提醒？”
　　“绞丝明显是有人从药里抽出，露出半截的。你知道，不会有人害人，反把杀人利器露给你看，岂非太蠢？”
　　“有人的确要害世伯，但另有人示警，你觉得会是谁？”
　　“救你的不一定是朋友，但至少目前不是敌人。我也只能从姜氏族内推测害人者，他深知我父的作息和用药习惯，向来囫囵吞肚，必是熟人。”
　　“姜氏在四家内人丁最多，家业也最大，家主之位向来惹人窥探，如果世伯真遭遇不测，那谁能接任，谁就是凶手。”
　　“未必非要得到家主位，但绝对能得到直观利益，可这类人在族内也颇多，”
　　“江州军进驻成康，无论是何目的，都引得各方跃跃欲试，此次加害不成，必有后招，这期间你多帮世伯留意吧。而且事关家主，伯母，你和两位兄长也要时刻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