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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四十五】决定 是夜无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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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无眠,月凉如水的寂静庭院中,我于月下独自踱步。我脑中反复思考,白日里荣安长公主对我说得那些话。
夜间巡视的苏家仆役见到,我在院中失眠散步的模样,他特地将侍女唤来,在我房中燃上安眠的熏香。
许是那熏香有所效用,我这次躺下竟沉沉睡去。
我做了光怪陆离的一个梦,我梦见儿时第一次见到父亲的场景。
那时我因调皮打碎家中花瓶,跪在母亲身前听训。
下人们如果碰见,母亲动气训斥我,通常会躲得远远的。
那天下人们却喜气洋洋地前来通传:“夫人,老爷回来了!”
不多时,一个身穿甲胄的男人快步走进屋子,他一身银白色铠甲如日光般炫目,那光芒晃得我眯起眼睛。
母亲迎上前去,但男人越过母亲,抱起跪在地上的我。
我习惯性地搂着男人的脖子,男人坚硬的盔甲硌着我的骨头。
男人不悦地对母亲说:“这样小的孩子,本就是顽皮的年纪,你罚跪她又有何用?”
这是我对父亲的最初印象。
第二日起身后,我让苏家侍女去给苏宏时传话,说想在临走前再见一次苏伯伯。
面对苏宏时,这次我给出了肯定答案:“苏伯伯,我要去西北。我想去看一看,父亲亲手创立的西北军和西北重镇,究竟是什么样子。”
苏宏时听后笑逐颜开,他直夸我年少志高,身为女儿家不畏路途辛劳,不愧为父亲的女儿。
我想起苏宏时之前对我说,他想让我去见一个人,我便提及此事。
苏宏时问我说:“宁宁,不知你在京中,可否见过宣王殿下?”
听闻苏宏时提起宣王,我迟疑着点头。面对陛下胆敢口出狂言的宣王殿下,着实令人难忘。
苏宏时说起我不曾知晓的陈年旧事:“宣王殿下年幼时,明乔曾做过他的武术教习,当时二人师徒关系很是亲厚。宣王封地在楼乌山一带,你路过此地时,可以寻求宣王帮助。”
父亲与宣王有旧,倒是我始料未及的。
我转念想起另一件事,于是试探着询问苏宏时:“苏伯伯,这几日我听人提起,苏伯伯属意我做您的儿媳妇?”
苏宏时眉头紧锁:“你此次前来,本是为西北军之事,我特意没有与你提及,你与蓝骞那桩婚约。我若是对你提起婚约,总有以军粮要挟你嫁予蓝骞之嫌……”
苏宏时说着想到什么,他击掌召唤苏家侍女过来,低声询问了几句,我没有听清内容。
待侍女离开后,苏宏时竟是向我道歉:“宁宁,此事怪我思虑不周。我竟未曾防备过,蓝骞的母亲会将你叫去她府上。若是蓝骞的母亲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让你心生不悦,我代替她给你赔个不是。”
我急忙说不敢:“我与蓝骞本就有婚约在身,未能及时解除婚约,是我的疏忽。”
一番推拉过后,苏宏时坐下来,细细与我说起苏恒之事。
“宁宁,实不相瞒,蓝骞本有一位青梅之谊的女子。只可惜那女子几年前另嫁他人。当时蓝骞很是神伤,他此后少与女子有所往来。”
“我和父亲时常听闻,这些年蓝骞坚持与你互通书信。哦,我的父亲便是蓝骞的祖父,前任陶江总督苏运龄,想来你也曾听过蓝骞祖父的名头。”
我点点头,示意我知道苏运龄,于是苏宏时继续说下去。
苏宏时说:“因此我和父亲想着,兴许你可以与蓝骞结为夫妻、相伴度日。蓝骞与你门当户对,他在他祖父身边长大,自幼才名远扬,并无世家子弟纨绔风气,可谓良配。只是这才名对蓝骞而言,是名声也是连累。他与同龄人往来无多,亲近之人唯有他昔日青梅,与少数族中同龄子弟。随着蓝骞青梅出嫁,他的族中兄弟与他道不同不相为谋,彼此疏远许多。加之蓝骞出仕为官后,亦是忙于地方政务。我与蓝骞祖父担忧他忙于官场诸事,忘记他身为苏家子弟,总该娶妻生子、延续后代。”
苏宏时又对我语重心长道:“宁宁,你三年孝期已过,如今可行嫁娶。你父亲去世多年,我又是你父亲的朋友,你唤我一声伯伯,我便是你的长辈,自会对你唠叨许多。这些年你为你家中操劳不断,你眼看快有二十岁,总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
我微微一怔,我为我自己考虑吗?
我想,我是唐家的女儿,有赖家人庇护,我方能一次次躲过进宫命运。
若我不为家中考虑,下次再被人算计进宫,我又该如何是好?
与苏宏时的交谈中,我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看起来是牺牲自我,实则是在失去莲知以后,我日思夜想许久,自己能够做些什么,而今这思考有了答案。
送走苏宏时后,我找到小院的领头侍女。
我对侍女说:“我知道姑娘有法子,送信到荣安长公主府上。那便有劳姑娘传话,我要见荣安殿下,就在今晚。”
荣安的人能够不惊动苏宏时,将我从小院接走。这说明苏宏时与荣安两夫妻中,荣安手中权利大于苏宏时。
这些年我管家的经验告诉我,若是要谈交易,必定要找执掌权利之人。
苏宏时虽然能够帮助西北军解决眼前的粮草危机,但是为了长远做打算,我势必要将苏家变为西北军的稳定粮仓。
可以说,如今的西北军成败,与我家的兴衰息息相关。
眼看观晨的老上司、王家二哥站队庆晖,观晨及时抽身而退,转投西北军指挥之职。
若是观晨未来能在西北军中升官进爵,哪怕他的官位不及父亲当年一半,我家中靠着观晨军功封赏,总归有些好日子过。
身为世家子弟,在京中若是毫无官场势力依仗,平日里行事可谓举步维艰。
我是女孩子,此生无法入朝为官。
我能做得事情,不外乎是打理家事,以及替家中斡旋贵族女眷关系。
过去几年里,我的全部心神耗费在这些事情上,只可惜成效着实有限。
我一番苦心运作之下,远不及观晨军中升职来得有效。
在最艰难的几年里,我遇见过许多闭门羹。
而观晨升职带来的影响之一,则是让过去那些给我闭门羹的人家,忽然转变态度来巴结我家。
我近来面对家中铺子紧张局面大感疲惫,心里总想着要做些什么打破僵局。
今日苏宏时的建议中肯,我是时候嫁人了。
我却不是为了做一位主母或是妻子,而纯粹考虑嫁人之事。
我考虑得是,如何让我的婚姻为家中带来利益,以及如何让打消庆晖对我的盘算念头。
诚如观晨所言,庆晖此人惯于记仇。
对于我擅自了结与庆晖的青梅竹马情谊,又驳了前来说亲的景贵妃贴身女官面子,他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此次前来登阳城的路上,我反复品味观晨所言,愈发觉得观晨的担忧不无道理。
莲知为我挡下即将嫁入王府的危机,但失去莲知让我追悔莫及。
日后我身边不会再有一个莲知替我挡去灾祸,而面对权势如日中天的庆晖,一昧躲避不是上策。
如若庆晖在夺嫡斗争中胜出,成为未来的君王,我届时照样难逃进宫命运。
等到庆晖大权在握,他想要追究当年之事,恐怕连令颜也帮不了我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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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我的深夜到访,荣安不曾表现出惊讶情绪。
荣安身披外袍,乌黑长发披散在肩,一副准备就寝的模样。
见到荣安,我并未对深夜前来道歉。
我说:“小女有话要同殿下讲,还请您让无关人等回避。”
荣安挥挥手,女使们纷纷退下,只留谢川站在荣安身侧。
我上前一步,不躲不避地直视荣安目光。
“殿下,我考虑过了,我决定接受您的提议,我会成为您的儿媳妇、苏恒的妻子。作为交换,您也要做到承诺,让苏家定期向西北军运送粮草。”
荣安痛快答应下来:“好,不日本宫会差人到京中,送聘礼到京城唐府。苏家第二批粮草也会在下月初六启程,送去西北军前线。”
同掌权者做交易,不过需要一个承诺。
至于旁的障碍,荣安自会扫清,无须我过多担忧。
得到荣安的承诺,我也没兴趣在她府上逗留,我转身告退。
这次离开前,荣安对我说:“唐小姐,你要比本宫想象中更为看中利益。”
我依旧装作不曾听到荣安所言,只是脚步不停地离开。
荣安那位幕后军师谢川,亲自出门送我上马车。
谢川扶我坐上马车后,我才对谢川说:“谢先生,烦请您转告长公主殿下。我想在离开两省前,与蓝骞见上一面。”
谢川姿态恭敬道:“唐小姐的话,小人定会转告殿下。”
我对谢川笑了一下,抬手示意云含放下帘子,马车渐渐驶离荣安府邸。
我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心中回想荣安之事。
谢川果然是聪明人,他不会追问我说,我方才为何不对荣安言明,我要面见苏恒。
荣安身为皇家子弟,自是天性多疑。
以观晨率直天性,别人帮他三分,他必定回报七分。通晓京中诸事的荣安,不会不清楚观晨的为人。
荣安却是对我提出,要我与苏恒联姻,作为与西北军粮草交易的保障,这足见她的多疑。
若我方才对荣安提及苏恒,以荣安的多疑性格,她定会怀疑,我是在用苏恒做筹码,与她谈条件。
若是一般的多疑皇室子弟,我置之不理便是。
偏偏荣安手握大权,连同苏家的一部分势力,如今也掌握在荣安手里。
至于荣安身为苏家的儿媳妇,是如何得到苏家的权利,我想道理很简单。
一来是先皇授意荣安而为,二来是荣安成亲以后收买人心罢了。
我想起小院里的侍女,她们对苏宏时不过表面服从。实则她们对苏宏时有意隐瞒,我被邀请到荣安府上之事。
我在心中说,苏家之事,绝无外界传闻那般简单。
荣安得以在这唯苏家马首是瞻的登阳城里掌权,或许陶然苏家根本不是铁板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