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十八】合作 苏恒邀请我 ...
-
苏恒邀请我参观京城苏府,我应允下来。
我是第一次正式拜访苏府,好歹顶了个苏恒未婚妻的名头,若仅是站在池塘边上欣赏画屏,会显得苏恒这位主人慢待我这位贵客。
苏恒走在我前面带路,低声讲解京城苏府布置巧思。
我走在苏恒身后,认真欣赏起这座宅邸。
在京城苏府建造上,苏运龄总督耗费许多心血,府中一砖一瓦皆得苏家人精心布置。
宅子按照陶江建筑风格营建,正如书中所说,陶江样式宅子是白墙黑瓦、一步一景。
苏恒说,京城苏府始建之时,正逢苏总督在朝中担任吏部尚书。吏部为六部之首,主管朝中官吏升迁变动。
我想到,那时令颜的祖父梁尚书还在礼部尚书任上。礼部在春闱选取后任进士时,尚要看苏运龄几分颜面,听取他的意见。
这事是我听来的,苏家祖孙最近在京中风头无两,苏总督的过往让人们从故纸堆里翻出来,反复地咀嚼细谈。
我脑子里神游天外,走马观花看过苏宅。
许是发现我的心不在焉,苏恒转而邀请我共进午饭,他说请我去吃京中一家做陶江风味菜品出名的酒楼。
苏恒这厮眼睛尖着,他瞧见我没动苏家侍女送上的任何吃食,想是猜出我头次来苏府,对他和苏府无甚信任,于是提议出门用饭。
苏家小厮先行去到酒楼打点,待我和苏恒过去,自有衣着整洁的伙计热情迎上来。
伙计带我和苏恒绕去酒楼后面,先是一处回廊映入眼帘,廊下有方小小池塘,里面三三两两种了些荷花,如今正是荷花盛开时节。
碧绿荷叶自带凉意,我深吸了口气,夏日暑热带来的烦躁感消减几分。
我走上回廊,发现此处别有洞天,远远看去是小巧玲珑一座院子,沿着回廊一圈隐蔽建有不同房间,房间木门上的雕花图案又各有千秋。
我暗自思忖,此种精细到骨子里的建筑风格同苏府如出一辙,估计这酒楼是苏家在京中私产。
伙计推开一扇雕有美人扑蝶图的木门,苏恒礼数周到地对我说:“唐小姐,请”。
我走进房间,屋内置有重重帷帐用作吸音,隔开前方酒楼里的喧闹声。
苏恒问我吃些什么,伙计热情地介绍了一串,我是一个也不曾记住。我不像令颜,她有过耳不忘的本事。
我说,这地方我不曾来过,苏公子选便是。
苏恒改而问我吃何种鱼肉菜蔬,我随口答上几样,他点出成串菜名,又是听得我天花乱坠。
菜品一道道端上来,我不着痕迹地瞧过,光是距离我较近的那盘菜,里面的萝卜雕花便占去半只盘子,此处菜肴表面工夫不输宫中宴席。
苏恒牵起袖子,对我逐个介绍菜肴做法和由来。他讲起故事来引经据典、妙趣横生,不输京城茶肆里当红说书先生,引得我执起筷子欣然品尝。
谁知陶江口味或甜或淡,我吃惯京城菜肴的咸鲜口味,草草尝过手边几道菜,觉得口中无味,便不愿再动筷子吃菜。
我佯作专心倾听苏恒说话模样,实则是避免吃下口味寡淡菜肴。
苏恒滔滔不绝半晌,难免觉得口干舌燥。
我推说自己方才吃过不少食物,苏公子光顾着为我介绍菜品,不曾吃过多少,借此适时招呼他吃菜。
这时伙计进来送上一壶果酒,苏恒要为我斟酒,我拒绝他。
我说:“小女子不胜酒力。”
苏恒说:“在下特地叫来果子酒,这酒不会醉人,我家中女眷平日时常会饮些。”
我摇摇头:“幼时奶娘曾喂过我喝果子酒,谁知当日我身上便起了些疹子。医女来瞧,说是喝酒导致,从此家人便不许我碰任何酒。”
见我如此说来,苏恒不再坚持。
他给自己斟了杯酒,手里捏着酒杯细细地品酒。少年手指纤长白皙,那是惯于写字作画的手。
下人们自去找伙计要些吃食,不会与主人们坐在一处。
苏恒埋头喝酒吃菜,我同他第一次见面,自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屋子里安静下来,二人一时无话,气氛沉默无趣。
我不想没话找话,索性放下手中筷子。同苏恒虚与委蛇下去不过浪费时间,我想是时候离开了。
我抚平衣袖褶皱,坐正身子对苏恒说:“苏公子,你我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苏恒眉头一挑,他将白玉筷子放在同色筷架上,同样端正坐好:“在下愿洗耳恭听。”
我说:“苏公子,你我定婚一事乃是家中长辈意见。我们素不相识,如今自是无话可谈。既然我们已是定亲关系,那便算相识一场,日后不妨相互照拂,可谓互惠互利。”
苏恒听罢笑了,这次他笑得高深莫测,像个熟稔政务的老道官员。
他说:“唐小姐快人快语。”
我不想再同苏恒兜圈子下去,只想着快些离开,不欲同他做口舌之辩。
我问苏恒:“那苏公子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玉佩这件事,算我承苏公子一个人情。眼下苏公子初来京城,想必多有不适,我自会尽心提供协助。”
苏恒见我没兴趣兜圈子,终于爽快应下。
他举起酒杯,笑得眯起的眼中写满算计:“唐小姐,成交。”
我以茶代酒,举起茶杯与苏恒的酒杯相碰:“苏公子,合作愉快。”
作为回应,苏恒一饮而尽杯中酒。
苏恒说:“我们不妨重新介绍彼此,在下姓苏名恒,字蓝骞,陶然登阳人士,幸会。”
我说:“我叫唐映,不曾取过小字。家中人唤我宁宁,安宁的那个宁。我生于京城,长于京城,幸会。”
苏恒垂下眼帘思考片刻,他问我说:“此话说来兴许唐突,在下却是瞧着小姐面熟,你我近日可曾见过?”
“苏公子好记忆,不知公子可否记得,前些日子围猎时那头白鹿。”我说。
“原来如此。”苏恒恍然大悟。
苏恒笑了笑,他很快提议说:“我们今天就到这里?”
我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挚的笑容:“正有此意。”
所谓一拍即合,我忙不迭转身离去,苏恒得以放松下来喝酒吃菜。
我今日初到苏府不久便心生厌倦。
看来苏恒也不遑多让,对于应付我的到访,他同样感觉不耐烦,不过是他比我善于掩藏情绪。
————————————
待坐上自家马车,我连忙招呼莲知,帮我拆掉头上珠翠首饰。
这些琳琅满目的东西堆在头上的确好看,可压得我脖子生疼。
我坐没坐相摊在位子上,莲知也苦着个脸坐在旁边。
莲知惨兮兮地对我说她饿,她说酒楼菜色不合胃口。
我对她抱怨说:“我也不曾吃饱,谁知陶江菜仅是看着养眼,味道居然如此差劲。”
我同莲知大眼瞪小眼,我问她,我们现在在哪,她回答说城北。
我一拍大腿:“这感情好啊,令颜家就在城北,咱们去她家蹭吃蹭喝呗!”
莲知掀起车帘,立刻吩咐车夫去往宣城长公主府邸。
令颜的母亲宣城长公主喜欢热闹场面,她家常会请京城戏班名角过府唱戏。
我今天运气好,赶上长公主请我喜欢的隋老板过来。
长公主府侍卫见是我来,对我恭敬行礼,自有机灵的年轻侍卫小跑着去传话。
令颜女使不一会过来,带我过去公主府戏台,说长公主与郡主在戏台听戏。
隋老板是位刀马旦,我走到戏台子那边,恰逢隋老板表演她的耍枪绝活。
台下贵人们叫好声不断,各自吩咐下人向戏台子上大把抛赏钱。
令颜看戏看得入迷,听侍女说有客到访,忙里偷闲瞧我一眼。见到是我来,她吃了一惊。
一折戏不多时唱完,台上诸位老板谢幕,令颜对她母亲低声说了几句,起身同我离开。
待我们走得远些,令颜方才惊讶道:“宁宁你竟是来了,你不是去见苏恒表哥了吗?怎么有空来我家?”
我苦着张脸对令颜说:“令颜,咱先不说这个。你这儿有吃的吗?我快饿死了。”
令颜听罢,赶忙叫人去厨房端吃食给我。
今日长公主府水榭空着,晌午时候正是天气炎热,令颜带我过去乘凉。
四周并无外人,我当着令颜的面也不拘束,边吃边说:“莲知她们跟着我,也没怎么吃东西。”
令颜夹了一筷子狮子头给我,笑我饿到狼吞虎咽,居然有空操心别人。
她说:“你不必担心,我已经让人带你的侍女下去吃饭。今日也是碰巧,我娘请人过来听戏。厨房生怕宾客众多、招待不周,这才整天备有吃食。眼下你匆忙过来,也不至于饿着肚子。”
我咽下令颜夹过来的狮子头,说:“感谢长公主娘娘千岁。”
令颜斜睨我一眼,她用涂了鲜红蔻丹的手指戳我脸颊:“在我家里还同我客气什么,吃你的便是。宁宁,我瞧你还是不饿,竟对我说起无用的场面话,这又不是在宫里。”
这话我可不敢接,令颜作为郡主尚能指摘宫里繁文缛节,我作为臣子女儿只有听着的份。
见我将盘中菜吃得七七八八,令颜方才问我,今日与苏恒见面感觉如何。
我说:“不过与传闻里一样,年少才高又心思深沉的一个人,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令颜不解:“不应该啊,苏恒表哥挺有意思的。”
我摇头:“那个苏蓝骞长着一副十七岁少年人面孔,说话做事倒像七十老者。常言说‘故作老成’,而他不必故作,真正是老派无趣的一个人。”
令颜扑哧乐了:“这便是苏恒表哥有意思的地方,他明明同我们一般年纪,行事风格却如同老朽一般了无生趣。”
我眨眨眼睛,回想今日所见:“不过苏恒说故事倒是不错,适合做说书先生。”
“这是自然,苏家表哥若不是口才了得,也不会得陛下青睐有加。”令颜说。
令颜又问起我为何饿着肚子,难不成苏恒待客傲慢,不曾请我用饭。
提起这事我就头疼,将苏恒那些事一股脑同令颜说了。
“苏恒下请帖给我,非要用那陶然当地所产云陵纸。这纸京中少见,并不如京畿所产莱山纸结实。想也知道,云陵纸是苏家特地从陶江带来的。”
“那帖子上面又夹着桂花,京中各家喜好牡丹月季这种富贵花,我们平日里多是将桂花用作寻常香料,偏是苏府里种着好些棵桂树。”
我抿了口饭后清茶,润润嗓子,继续说道:“还有,苏家宅子是彻头彻尾的陶江营造样式,府上不是水榭凉亭,便是画轩游廊。可京城气候不似陶江那般炎热,苏家四处是透风屋子,竟不考虑冬日居住取暖。”
“最后是吃午饭,苏蓝骞请我用饭,特地要去一家做陶江风味菜品的酒楼。好吧,他这一通事情做下来倒是让我知晓,他确然是陶江人。”
令颜嘶声:“这人喜爱自己故乡总是没错,不过听你说来,表哥对于陶江事物倒是过分执着了。”
我不由叹气:“的确,苏十二郎过于讲究他的陶江风骨了。”
见我放下筷子,女使过来将饭菜撤换下去。
令颜让人取制香用具来,她是香道高手,我托着下巴坐在旁边,欣赏她手法娴熟地埋香。
我虽会些香道皮毛,唯独爱看令颜制香。
令颜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白嫩腕子仿佛素瓷。她手腕上戴着御赐鉴州白玉镯,镯子温润如许,更为令颜增添温婉气韵。
说来我初识令颜那段日子里,只觉得她性子冷漠,不喜与人亲近。待日后彼此关系熟络,我发现令颜是性子恬淡,她见过后宫风浪的,日子里的寻常事,甚少会引她情绪外露。
我翻着手中闲书,同令颜照旧闲聊京中诸事,以此度过整个下午。
黄昏时候,我踏着满地夕阳回到家中。
关于我和苏恒的草率见面,我在路上准备好满腹说辞,好去应付母亲盘问。
然而母亲今日无暇顾及我,圣人一个突如其来的命令,让全家陷入对观晨的担忧之中。
西北边关战事再起,父亲仍是奉命前去西北作战。
与以往不同,父亲这次会带上兄长观晨一起。
父亲倒是军功赫赫、战无不胜,而观晨虽为父亲长子,却是从未上过战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