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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终章】山长水阔 接到成阳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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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成阳进京诏令的时候,李成阙哭笑不得地问我说:“你们老友见面,我当真也要去吗?”
我有意逗趣他说:“怎么,你是害怕我的昔日故交们,会为难你不成?”
李成阙摇头:“我只是在想,能让你选择逃离之地,该是何等的压抑森严。”
与成阳诏令差不多同时间到来的,是陶江那边送来的讣告。
荣安在某个清晨,以高龄之身,在梦中悄然离世。
远在陶江仍能搅动京城风雨的奇女子荣安,她这漫长而传奇的一生,终于迎来了谢幕。
我托怀照代为悼念荣安,自己不曾去往陶江。
怀照是荣安亲自教养大的孙辈,苏恒的几个子女里,当属怀照与祖母关系最为亲近。
荣安故去后,她的一众老随从们,有些自请离去,有些选择留在怀照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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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成阳的召见,玉笙选择留在永宁城,她让霁华随我一同前往京城。
众人行至京都城门下,霁华目不转睛地盯着气势恢宏的城门,脸上写满了好奇和探寻。
生于西北、长于西北的霁华,此生还是第一次来到京城。
比起霁华,清暮显得冷淡许多。
京城是清暮的伤心地,她的父母兄长皆亡于此。
我担忧地看向清暮,她回我以淡然微笑:“我没事的,姨姨,那些都过去了。”
成阳见到清暮,自是惊喜非常。
她拉着清暮的手,带她去看,她外祖母临终前留给她的那些东西。
临走前,成阳不忘对我说:“他们李家姐弟二人久未相见,自是有话要说。你兄长的女儿霁华就留在本宫这里,她也能和清暮做个伴。”
“宁宁,你回到京城最想见的那个人,正在静春宫里等着你。你拿着本宫府上的腰牌进宫去,无人会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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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处有等候多时的宫人,前来为我带路。
我起初还规矩地跟在宫人身后行走,记忆随着步步深入而被唤醒,我索性奔跑起来,向着记忆中静春宫的方向。
宫人们表情错愕地看向我,但无人出面阻止我的行为。
如今的后宫之主,只会欣然准许我,做出在后宫禁地奔跑的出格行为。
宫中还是老样子,蜿蜒曲折的甬道和高耸坚固的宫墙,将此处构筑成压抑封闭的囚笼。
而我的莲知,就是在这样的深宫中,硬生生斗赢了人心与时间,让我们得以活着再次相见。
我们都经历了过于漫长的等待,我更是走过了千山万水,终于得以迎来今日与莲知的这场重逢。
静春宫里静悄悄的,此地主人有意屏退左右,只为这一刻的相见。
朱红色宫墙下的蔷薇花开得正艳,花丛旁的女子一身水色宫装,听到声音,她慢慢回过头来。
天地间一切色彩在此刻淡去,时光仿佛倒流回故事的开头,人生旅途中的那些人和事,不过是这场重逢下无足轻重的注脚。
我像年少时那般飞扑进莲知怀里,她温柔地抱住我,唤我说:“小姐来了。”
我紧紧抓住莲知的袖子,眼泪先于话语流出来:“莲知,我回来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和事,再把我们分开。”
莲知俯下身子,她用她的额头紧贴住我的,就像我年少时,她经常安慰我时做得那样:“莲知心里坚信着,小姐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我哽咽片刻,忽然在莲知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像是找到归家方向的迷路孩童,也像沙漠中找到前行方向的迷路旅人。
原来,过往岁月里经历的那些艰难险阻,不过是我为了活下去,再次见到我的莲知,所做出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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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平复时,我和莲知两两相望,不约而同开口:“你的头发白了许多。”
随即我们相视一笑,莲知笑我发髻梳得草率,我笑莲知两鬓斑白。
这几日我和莲知同进同出,无人来打扰我们的清净。
新帝登基后宫空虚,太后薛雯在城外礼佛,据说没个三年五载回不来,如今后宫里是莲知话事。
我恢复少女时的活泼好动,静春宫里的大小角落,被我探究了个遍。
莲知由着我去了,只要我不拆了这静春宫,害得她出银子修宫殿,她乐得陪我一起胡闹。
我见过一次庆初,他是来向莲知提出,敕封莲知为太后之事。
庆初不是先帝庆晖,他到底感念生母徐黎故去后,莲知和成阳二人费心费力,看顾他平安长大。
庆初向我见礼,他依旧称呼我唐家姨姨。
我直呼不敢,陛下多礼了。
我顺势向庆初提起,西北军兵权移交朝廷之事。
庆初对此大喜过望,他登基不久,就算有心收回各地方军队军权,却也担心地方统领拥兵自重,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眼下我代表西北军主动交权,也算是为地方守军做出表率。
见庆初喜形于色,我趁势向他提出,清暮与涵先两个孩子的婚事。
令颜在世时与庆初关系不错,对于清暮这位多年不见的表妹,庆初也不曾抱有什么敌意。
庆初大手一挥,痛快地答应下清暮的婚事。
我放下心来,如此我日后不必再担忧,朝中有人拿清暮的身世做文章,甚至是要她出面联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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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闲暇时打发时间之事,依旧是打牌。
我、莲知、成阳,三缺一,于是我们拉着李成韫坐下,这才凑上一桌牌局。
李成阙坐在回廊下,痴迷地翻看他从宫中书库里找到的古籍。
莲知和成阳在牌桌上对我咬耳朵,她们说,李成阙此人看着还成。
李成韫好笑道:“殿下、娘娘,二位评论家弟前,可否顾及着我这位姐姐还在场?”
成阳摆摆手,她打出一张牌:“成韫你最是通情达理了,想来你不会对你弟弟提起,我们说过他什么。”
话音未落,李成韫拾起成阳打出的那张牌,她将身前的牌尽数推出,脸上笑容十分迷人:“多谢殿下,这局是我胡了。”
牌桌上,我们输牌的三人认命掏钱给李成韫。
天下太平,后宫亦是如此。
如今的宫中牌局输赢各论,我、莲知、成阳,不用再小心翼翼看着谁的面子,反复思考是该赢还是该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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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知忙于宫中事务、分身乏术时,我会带着李成阙和霁华,到城中四处走走。
我此番回到京城,特意带了云含一起。
云含在永宁城时,就是守备府的半个大管家。
回到熟悉的京城唐府,云含更是如鱼得水。
年少时常去听戏的那家茶楼还在,戏折子上多出来几出新戏。
我昂有兴致地坐下来听戏,听到后面却是哈欠连连。
霁华年纪轻,她自是坐不住,便提议说出门走走。
一行人走出茶楼时,我被一个擦肩而过的斗笠客吸引了视线,那人身形看着很是眼熟。
“楚大人!”还是云含眼尖,抢先认出来人。
身穿斗笠的女子回头望向我们,她通身带着风尘仆仆气息,一双眸子却是亮如星子。
斗笠客正是许久不见的楚缨。
我向楚缨问起这些年的生活,她答得简洁:“属下走过许多地方,也经历过许多人和事。”
“那楚大人接下来打算去哪?”我又问楚缨。
楚缨笑得洒脱:“江湖儿女,自是四海为家。”
我对楚缨提议说:“楚大人,回西北军看看罢。”
“清暮长大成人了,她先前也在斥候营,如今去了栖雁山马场。”
“我兄长几年前过世,廷先做了木日娜的王夫,涵先整日追着清暮跑。军中老资历的将官们脾气秉性各异,我如今只是打理军中简单事务。”
“我需要熟悉西北军军务的人,作为我的辅佐。”
楚缨沉吟片刻,说她需要时间考虑,我对此欣然应允。
我对楚缨说,日后如果有事需要帮助,只管来京城唐府寻我,我近些日子会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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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的故人不多,有些人活着离开京城,有些人丧命于此后、深埋在黄土之下。
我带清暮去她父母和兄长墓前祭拜过,令颜的墓碑前没有疯长的野草,只有一棵能够遮雨挡阳的苍劲松树,想来是成阳和莲知的功劳。
我也去城外皇家陵寝去祭拜了徐黎,中途路过庆晖陵寝时,我脚步不停。
出乎我意料的是,徐黎的墓前竟然有人祭拜,这人却不是她的儿子庆初。
须发皆白的田大学士看见我,眯着眼睛瞧了一会。
我激动上前,面对田大学士执弟子礼:“弟子唐映,见过田大学士!”
田大学士热情的邀请我们去他家中做客,他年事已高,隐退朝中多年,如今不再担任宫中女学教习,而是随家人居住在偏远的京郊。
我依旧称呼田大学士夫子,田大学士不会再提醒我上课走神,他称赞起我这些年在西北的功绩。
面对田大学士这些夸奖,我不免听得面皮发烫。
我问起田大学士为何会在徐黎墓前,皇陵地处偏远,山上风大,他老人家容易着凉受寒。
田大学士却将他书房桌案上整理好的文稿递给我,说那是他和徐黎师徒二人整理好的古籍批注校对。
“徐小姐生前撰写了一部分内容,在她离世后,是如今的贤太妃娘娘托成阳殿下之手,将这些书稿转交给老夫。”
“这几日,批注工作已经接近尾声。老夫想着要告知徐小姐一声,她当年未竟之事,已由老夫代为完成,她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田大学士说。
我看着桌上厚厚一摞书稿,从中看出徐黎和田大学士不同的笔迹。
我难掩心中酸涩之意,哽咽着对田大学士说:“多谢夫子,您依旧肯称呼徐黎为徐小姐。”
田大学士淡淡道:“徐小姐是老夫此生最为得意的门生,若是连老夫都不记得她的诗文才华,世上又有何人会记得她呢?”
有人敲门打断我们的谈话,来人推门进来,是个妙龄少女。
“来,芸雁,”田大学士朝着门口的少女招手,“这是我与你提过的,我的弟子唐映,如今在西北之地,人人称她一声‘二姑娘’。”
田大学士又对我说:“这是老夫与发妻的老来女,名唤芸雁。”
田芸雁生得一副书卷气,同她父亲田大学士年轻时的气质极为相似。
她走上前来,同我见礼:“小女芸雁,见过唐二姑娘。”
“芸雁久闻二姑娘大名,心中倾慕已久。今日得以一见二姑娘真容,是小女之荣幸。”
待芸雁离去后,田大学士语带忐忑地开口:“老夫这小女儿自幼饱读诗书,尤其对天文星象兴趣浓重。”
“老夫与夫人不忍心老来女过早出嫁,便将她留在家中,多养了几年。”
“夫人也曾试着为小女寻过几门亲事,只是小女酷爱星象历法,她对为人妻为人母之事,尚无什么兴趣可言。”
“老夫听闻,西北民风淳朴开放,万般不似京城之地礼教深重。西北尚有能人异士李家姐弟,作为西北军的幕僚。”
“老夫便想着,不知唐小姐可否看得上小女微末才华,让她为西北效力。”
田大学士语气诚恳,我自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笑着对田大学士说:“西北之地初建,自是急需人才之时。眼下西北商路初通,商队尚不熟悉路线方位。夫子放心,令千金的才华,在西北定有用武之地。”
于是,回程西北的队伍里,多出来一个田芸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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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会终有离别之时。
我和莲知谁都没有提及离别的字眼,就像过去我和令颜出门时,令颜不喜欢莲知跟着,我就让她留在家中。
莲知问起我路上携带的各种东西,我一一作答,仿佛我真的只是与令颜一同出门去,不等到太阳落山就会回来。
我站在静春宫门口,对莲知说:“就送到这里罢,莲知你送得再远些,我会舍不得走的。”
这诚然是一句非常孩子气的话,西北事务众多,我不可能让玉笙一个人留在西北,处理着一大摊子事。
莲知却当真停下脚步,她伸手替我理好鬓发,叮嘱我说:“记得常写信给我,我只要小姐单独写给我的信,不要和成阳殿下一起的。”
我轻轻抱住莲知,深吸一口她身上好闻的味道。这味道我每次闻到,心情都会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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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一行人走出京城那扇气阔的城门,霁华勒马回首,她说:“这回我总算知道,姑姑和清暮姐姐为什么不喜欢京城了。”
霁华伸出手,在空中比划着看不见的界限:“京城不会有西北那样自由的风,只要站在西北的风里,人就会变得轻松畅快起来。”
“京城只有枯燥乏味的礼教,我去哪里都要下跪行礼。”霁华嘟着嘴巴说,她对此很是不满。
“也许,西北的自由之风,终有一日会吹进京城。”我说。
“会的,”李成阙说,“姐姐还在京城,她会全心全意辅佐贤太妃娘娘和成阳殿下。”
京畿官道上,有位斗笠客早早等候在此。
我惊喜地打马上前:“楚缨!你决定回来了!”
性格内敛的女将,笑容清浅地对我点点头。
孩子们在叽叽喳喳说着话,京城长大的芸雁还有些不习惯这种氛围,不会骑马的她有些无措地坐在霁华的身后。
廷先喜滋滋地抱着赐婚圣旨,恨不得时刻贴在清暮身边。
清暮无可奈何地白了廷先一眼,由着他去了。
云含和楚缨两位旧相识在说这话,云含恨不得尽数了解楚缨这几年的经历。
不善言辞的楚缨,只好断断续续讲起她这些年的见闻。
李成阙忽然对我提起一事:“玉笙夫人有信来,她说怀照来永宁城了。”
我惊讶地瞪大双眼:“这小子来永宁怎么也不告诉我这个母亲一声。”
李成阙沉吟片刻说:“怀照应该不是来看你的,最近我听人提起过,他时常追在城里那位天才女画师身后。”
永宁城的天才女画师?
我想起来,城中是有那样一位惊才绝艳的天才少女画师。
她还是我有次路过永宁城外、一处偏僻村子时,偶然发现的。
少女名唤兰明月,她家中清贫,母亲早逝。同为画师的父亲靠着画画的微薄酬劳,将她抚养长大。
我自幼受到父亲熏陶,自是看得出,少女的画作中,有着透出纸背的蓬勃生命力。
听闻我有意邀请她去永宁城,兰明月只是问我说,那去了永宁城以后,她还能继续画画吗?
得到我肯定的承诺,少女的双眸中爆发出热烈的光采。
于是兰明月来到永宁,如今她已成为城中小有名气的画师。
我摆摆手说:“算了,年轻人的事情,就交给他们自己处理罢。”
李成阙深表赞同,他自然地牵起我的手,开始计划着西北军权移交后,我们去西陆的旅行。
我抬头望向远方,是日风轻云淡、天朗气清。
这一年,新帝登基,定年号为长宁,寓意天下太平、山河永宁。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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