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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二十四】晨尽 自从廷先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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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廷先与木日娜成婚后,他便自觉卸下了西北军军务,专心做他的归义王王夫。
涵先是家中的小儿子,他自小对军务不感兴趣,只求活得自由自在。
自从廷先成婚后,涵先被迫接手西北军军务。
不过月余,涵先哭丧着个脸向家中求救说,西北军中那些老资历的武艺教习不肯听他讲话。
观晨询问自己的小儿子:“涵先,你若是不想接手军务,又想要如何。”
涵先嗫嚅着开口:“我见父亲身体大有起色,适逢永宁城中局势已定。而栖雁山马场新开,便想着以栖雁山军务为重。”
涵先到底是玉笙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她一眼看穿小儿子的用心。
只听玉笙冷哼一声:“涵先,你是想去栖雁山找清暮罢?”
听闻玉笙所言,涵先像是泄气皮球那般低下头:“我只是想见清暮一面,看她过得好不好。”
“大哥尚能与戎人公主成婚,而清暮是我朝女子,她又在远离家族的西北长大,儿子不懂家中为何对清暮如此防备。”
观晨看着他无心军务的小儿子,利落地摆摆手:“罢了,你还是滚去栖雁山为妙。你留在家里日日愁眉苦脸的,我们看着也碍眼。”
步成婚后住在归义王府上的廷先的后尘,涵先兴高采烈地前往栖雁山陪伴清暮。
涵先走后,我同观晨大眼瞪小眼,我担忧地问他:“你这身体才见好些,若是分神处理西北军军务,岂不又要耗神了?”
观晨却施施然道:“宁宁,这不是还有你吗?”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观晨:“我哪里会处理军务?织造坊的事情我倒是了解,火枪坊的事情我尚能问过李成阙。”
观晨问我说:“宁宁,西北军中大小统领你可认得清楚。”
我说:“我自是认得他们,但是我……”
观晨点点头:“ 现在西北局势稳定,廷先又做了归义王王夫,西北少说五十年内不会再兴战事。眼下军中日常军务,不过是些巡查换防之事。你先看着处理些时日,待我这些日子养好这身子骨再说。”
西北军将士面对我倒是没什么挑刺的,早年西北军军需紧张时期,是我同苏家斡旋从中筹粮,帮助西北军平安度过危局。
老资历的士兵们知道,过去军需不足的日子是如何艰难,他们素来对我敬重有加。
年轻的士兵们则是自幼听着我的故事长大,他们平日里见到我常会恭敬行礼,唤上一声二姑娘。
诚如观晨所言,西北军军务暂时由我接手,是合适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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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开始频繁地接到成阳来信,而李成阙也时常接到他姐姐李成韫定期嘘寒问暖。
这次,成阳在信上说,庆晖已经一年没有上过朝了。
庆晖指名庆初和庆溪共同代理朝务,为防两个儿子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庆晖让成阳负责旁听朝政。
成阳在场是为从中调停两个侄子的矛盾,她也是庆晖监视两个儿子的眼线。
后宫中,独有皇后薛雯得以时常见到庆晖,照料他的起居。
除去皇后薛雯,庆晖少见后宫妃嫔。
莲知的女儿元贞公主自从去年出嫁后,她便独居在静春宫中,不时出面替皇后打理六宫事务。
随着庆溪奉命代理朝政,寒门一党在朝堂上如鱼得水,庆溪的生母丽嫔在后宫中风头正盛,她身后拥有诸多追随者。
成阳在信中提到,如今世族出身的妃嫔们,在后宫中会受到以丽嫔为首的势力打压。
所幸莲知是昔年扬王府旧人,丽嫔和她的追随者们,总要给莲知几分面子。
这天,李成阙对我说,京城的事情,也许近期就会有眉目。
李成阙将他姐姐李成韫的来信递给我,我在过去的岁月里见证过夺嫡之争下的朝堂动荡,自是从李成韫信上的只言片语里看出了某种预兆。
此刻的京城局势就像一锅热油,只消一滴水便会轰然炸开锅。
李成韫在信上写道,今年入冬时节,不知京城的风会先从何处吹来。
李成阙向我解释,只有他们姐弟二人知道的密语:“在我和姐姐长大的那个国度,几次政权更迭均是发生在冬季。”
“冬季来临后,贵族领地的百姓们若是遇上饥荒之年缺衣少食,自然会攻入贵族们的住所,去抢夺粮食填饱肚子。”
“一些别有用心的臣子会趁百姓动乱之际,挑唆军队发动政变,废掉国王自立为新王。”
“于是我们用‘冬天从某处吹来的风’,代指哪里的百姓发生动乱。姐姐这里用风的方向,代指两位皇子。”
我点点头:“成韫姑娘的言外之意是,眼下局面权看庆初和庆溪谁先动手,就像以前的扬王和祁王。自从祁王在夺嫡中落败后,他是我朝子民不得提及的大逆之人。”
庆晖一直没有擢升丽嫔的位份,这让庆溪的身份地位受到一些朝中重臣的质疑。
虽说丽嫔的父亲已是入阁大学士。
莲知身为扬王府旧人,外界以为她的出身是宣城大长公主府邸侍女。
宣城殿下又过世多年,莲知实际出身的唐家又远在西北,对京城之事鞭长莫及。
看似老资历高位份的莲知,在朝堂之上并无后盾。
庆晖倒是诏令让宣王庆弈进京,恰逢那时宣王岳父过世,宣王夫妇急于处理家中丧事,他们回奏庆晖说,夫妇二人无法进京复命。
宣王老岳父去世的时间过于凑巧,宣王得以再次躲过一场朝堂动荡。他以奔丧做借口,是铁了心要同妻儿偏居楼乌山封地不出。
而庆晖的大哥煜王,多年前就被他折磨得病逝于永宁城。
煜王府只剩下一位周夫人,她与煜王之间本就感情微薄。
是以煜王死后,周夫人脸上不见伤心之色。
她坦然领受着煜王留下的封邑食禄,得了闲还会约我和玉笙出门喝茶听戏,日日过得逍遥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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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京中风云,我更为担心的是观晨时好时坏的病情。
观晨对此倒是看得开,他只对家人说,自己是尽人事知天命。
听闻观晨重病不起,远居京城深宫的庆晖,破天荒地下诏问候观晨病情。
庆晖这诏书写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字里行间大为怀念观晨年少做他伴读时,二人同窗共度时光。
子辈们不知庆晖的凉薄性子,除去知晓内情的清暮,听闻宣读诏书的礼官所言,孩子们个个听得潸然泪下。
濒死的观晨本来半阖着双眼,有出气没进气地听礼官如念经般宣读诏书。
听到礼官读到,庆晖有意让观晨死后陪葬皇陵,观晨从榻上霍然睁眼起身:“我不去!老子才不要去皇陵陪葬!”
这给本来处在哀伤之中的全家人吓了一大跳,大家七手八脚地想要扶观晨躺回榻上。
忽然间回光返照的观晨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挣脱家人搀扶,挣扎着爬到礼官身前。
在礼官愣神之际,观晨一把夺过诏书,用力地丢出门外。
“你回去告诉陛下,我唐观晨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西北。老子以前当天子伴读那几年,尝够了伴君如伴虎的滋味。我死都死了,怎么还要陪着皇帝过心惊胆战的日子?”
年轻的礼官面对回光返照的观晨,连大气也不敢出。
大限将至的观晨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有种若是庆晖敢再对他说三道四,他就一头撞死绝不苟活的气势。
礼官回到京城后,是如何向庆晖复命的,我们不得而知。
听到观晨回光返照身体大好,庆晖再未提过,让观晨陪葬皇陵之事。
这次观晨一气之下,竟是多活了些年月。
这些年里,守备府里重新变得热闹非凡。
廷先和木日娜的几个儿女,个个继承了木日娜儿时的活泼好动。
院子里的孙辈们嬉闹做一团,曾经盼望着过上儿孙满堂生活的玉笙,也让孙子孙女们日日吵闹得头疼,她恨不得天天出门与周夫人听戏去。
守备府中,涵先在栖雁山给清暮作伴,霁华躲去织造坊享清静,怀照远在陶江。
我继续负责代理西北军军务,李成阙在火枪坊和西北军大营两边跑。
家中只有重病后腿脚不便的观晨,日日被孙辈们簇拥着。
一日,廷先瞠目结舌地看到,他那对待子女向来严肃的父亲观晨,竟是任由小孙女抓着他的胡子玩编辫子。
廷先对我说起,不知他父亲观晨何时会像母亲玉笙那样,为数不多的耐心会让调皮的孙辈们消耗殆尽。
我读过成阳自京城的来信,匆匆将那信纸引燃,烧成灰烬。
信上说,失去耐心的丽嫔父亲急于成为国丈,竟公然在朝堂上逼宫庆晖退位。
这是寻常不过的一个下午,京城路途遥远,成阳说得事情,合该是半个月前发生的。
我笑着回答廷先:“你父亲年轻时,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鬼见愁性子,人们说他万事不上心。”
我不动声色地差人去请李成阙过来,眼看京城将要变天,我在犹豫自己该不该将事情告知,如今病弱的观晨。
我走进守备府门口,却是看见一众孙辈们聚集在门口。
廷先奇怪地问起缘由,还是他年纪长些的大女儿说:“爷爷忽然说他动不了了,让我们去叫奶奶过来。奶奶过来看到爷爷的样子,她说爷爷需要休息,让我们自己去外面玩。”
“奶奶还说,要是我们看见姑奶奶回来了,就帮她转告姑奶奶一声,让姑奶奶进来说话。”
我不明所以地走进观晨和玉笙居住的院落。
观晨还是坐在回廊下,他常爱坐的那把摇椅上。
玉笙半蹲在观晨的身前,她以手掩面,肩头不住耸动着。
听到我的脚步声,满脸泪痕的玉笙抬起头,她满脸无助地望向我。
我的灵台当下清如明镜,心知观晨大限已至。
观晨要交代的内容很简单,以后永宁城里的事情,就像过去几年一样,由我看着处理。
至于西北军的军务,随着天下太平,迟早是要交还到朝廷那边的。
鉴于朝中夺嫡风波正盛,观晨让我自己看准时机再对朝廷提出,上交西北军统辖权这事。
“好啦,我已经让孙子孙女们给吵了一天,吵得我头都痛了。剩下这点安静时间,就留给我和玉笙这对老夫老妻罢。”
“至于孩子们,想来他们早知我会有这一天。该叮嘱他们的话,我在过去几年,已经絮絮叨叨对他们说完了。我只想歇息片刻,不想再继续唠叨他们了。”
最后,观晨笑着对我说。
此时的观晨不过是一位久病缠身的虚弱之人,他已然失去了起身的力气。
观晨这一生历经坎坷,他从万众瞩目的国公之子、御前侍卫,再到东南水军的普通士兵、西北军的统领。
他不是没想过放弃逃离,却又一次次被所谓的责任强拉回来,肩负起唐家的兴盛职责。
我知道,在观晨几次想要逃避的紧要关头,是我把他强拉回来,硬按在那个用虚假血缘构筑而成的圣座上。
所以在人生的最后一刻,一辈子都在尽职尽责的观晨,总该有些属于他自己的时光。
眼泪流进我的嘴里,晕开一片苦涩的味道。
我点点头,应承下观晨:“好,哥哥,我答应你。”
这是我此生最后一次,与观晨面对面的对话。
观晨离世前,他的子女们就坦然接受了父亲的一切安排。
西北之地的实际掌控权,随着观晨离世,至此彻底交到了我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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