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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十七】对峙 观晨对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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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晨对我说:“宁宁,也许他最后是想见你一面的。”
我走上前去,拨开围拢的西北军的士兵,看到了死不瞑目的苏恒。
苏恒的眼睛大睁着,至死未曾阖上。
在西北军士兵的帮助下,我将冻得僵硬的苏恒尸体从观晨的马背上搬下来,尸体被搬进一口乌木棺材里。
我看着眼前死去多时的苏恒,想起自己与他纠缠不清的前半生时光,呼出一口胸中浊气。
无论如何,在我与苏恒成亲之初,我同他总归有过一段夫妻亲昵时光。
伸手替苏恒阖上双眼,我最后一次以亲密语气呼唤他:“蓝骞,一路走好。我与你之间,今生今世,永生永世,至此死生不复相见。”
说罢,我示意西北军士兵合上棺材盖子。
我向观晨提议,由我将苏恒送回陶江,观晨同意了。
与我同行之人是红衣,她见到苏恒尸身后,立刻哭红了双眼。
红衣嘴上说着,要与我同去陶江,把小少爷送回到荣安殿下身边。
这一次,李成阙对我说,他会在永宁城等我回来。
我笑问李成阙,怎么这次他不与我同去陶江。
“二姑娘有自己的过去需要处理,而我要的是二姑娘的现在与未来。”
李成阙一边帮手云含为我准备行囊,一边如此说道。
我感怀于李成阙的气度,就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将头贴在他的后背上。
满眼促狭笑意的云含自发离去,她不忘贴心地替我关上房门。
云含前脚刚走,李成阙转过身来拥抱我:“我并非什么心胸全然开阔之人,我只是不想知道,二姑娘身为他人妻子时的事情。所以我选择有意躲开,不与二姑娘同去陶江。”
我从李成阙怀抱中抬起头来,好奇地问他:“以你这副俊俏皮囊,想来在认识我之前,也曾有过一段难忘的爱恋罢?”
李成阙点点头,他对我据实相告:“在遇到二姑娘以前,我是有过一段初恋。那段恋情发生在我长大的那个国度里,她是一个显赫贵族家的女儿,那时我是她的钢琴教师。”
“后来,她家中为她定下与公爵的亲事,她在成为公爵夫人的前夜说要与我私奔。我觉得让她抛下她的家人和自幼锦衣玉食的生活,与我这个外乡人私奔,实在委屈了她。”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说私奔的提议,她气得咒骂我绝情,我们就此一刀两断。她成为尊贵的公爵夫人,我和姐姐回到我们祖先生活的故土。”
面对李成阙的泰然自若,我有些哭笑不得:“你倒也不必如此诚实。”
李成阙摇摇头:“我只是想对二姑娘说,在我们相识以前,我们曾经各自有过刻骨铭心的恋人。”
“我喜欢说,但愿时光能够逆转,我能尽早结识二姑娘这种空话。我们不过是肉体凡胎,怎能像神话故事里的仙人那般,阻止时间的前进。”
“唯有现在的李成阙,会为二姑娘心动驻足,会日夜陪伴在二姑娘的身边。”
听过李成阙的话,我吃吃笑起来:“确是如此,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我是当真不会喜欢,有着桀骜性情的你。”
十几岁的我,教庆晖的美貌给迷得七荤八素,哪里还有闲心瞧别人?
“这就是了。”李成阙说着,俯身用他的额头抵住我的额头。这是我们成为情人以后,他最喜欢对我做的亲昵动作。
我很喜欢这种额头相贴的亲近,这代表我与李成阙此刻同思同想。
李成阙对我说:“二姑娘,我在永宁城,哪里也不会去,我等你处理好陶江的事情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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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晨抽调了一批西北军精锐,将苏恒尸身送回到江姚行省的凤临城。过去苏恒还在江姚任职地方官时,我曾与他居住在这座城池中。
苏恒是于朝堂上领受出使代梁的差事后,死在代梁人的严刑中,此番也算为国捐躯。
护送队伍行走至楼乌山一带时,有卫戍陶江两省地方的中央军前来接应。
为首的中央军队正带来庆晖圣旨,苏恒被追封为护国安邦神武候,他的爵位可以世袭传承。
得到这个消息,我心里想着,庆晖这人着实喜欢宽待死人、苛待活人。
令颜也好苏恒也罢,他们活着的时候,庆晖对他们大肆迫害。待他们一个一个的死去,庆晖却豪气地赐予他们封号地位。
我的儿子怀照是苏恒的嫡长子,庆晖说苏恒这个死后追封的爵位可以世袭传承,因此怀照可以即刻继承爵位。
对此,我的内心深处生出了新的担忧。
怀照年纪尚轻、心无定性,我不知领受爵位一事,对于怀照来说是福是祸。
队伍行至凤临城外,怀照与他祖父苏宏时前来迎接送葬队伍。
登阳城苏家祖宅惨遭焚毁,如今怀照与他祖父住在苏恒在凤临城的那座宅子里。
怀照沉默着上前迎接,他像是一夜长大般神情肃穆。
我上前抱住儿子,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你的父亲不曾对代梁人屈服,他是为国出使,最后英勇牺牲的英雄。”
怀照点点头说:“我去看看父亲。”
说罢,怀照迈开双腿,向队伍里盛放苏恒的遗体的棺材而去。
多年不见公公苏宏时,他如今须发皆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让他形容憔悴。
蓦地,我看见苏宏时震惊地睁大双眼,他像是如遭雷击般站在原地。
我顺着苏宏时的目光看去,他目光尽头之人,是一路上哭肿双眸的红衣。
红衣对苏宏时的目光毫无觉察,她指引着怀照走到苏恒的遗体旁边,带他去看苏恒的遗容。
电光火石间,我竟是想起,怀照幼时摔碎苏宏时书房中珍藏的那把朔月斋琵琶。
修复那把琵琶,是令颜生前,最后为我做过的事。
再次见到荣安,她形容枯槁的模样几乎让我认不出,这是昔日仪容华贵的、先帝膝下的唯一嫡出公主。
荣安状似疯癫地扑上来,她白发披散,好似铁爪般的双手抓住我的衣襟,嘴里大声质问我:“你们西北军为何迟迟不肯出兵,前去搭救我儿?”
怀照和他祖父大惊失色地上前阻拦荣安,怀照一叠声地唤着祖母,苏宏时大骂荣安是失心疯。
我示意身后意欲阻拦的西北军士兵退下,不让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好容易挣脱开荣安的双手,我后退几步,与一路护送的西北军士兵面对荣安齐齐单膝跪地,我们向荣安抱拳行军礼。
我扬声道:“苏大人为国出使,不曾折我国威,乃是国之幸事。我西北军钦之佩之,特将苏大人遗体送归故里,还望荣安殿下节哀顺变!”
“还望荣安殿下节哀顺变!”随行的西北军齐声喝道。
面对整齐跪地的西北军,荣安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
荣安以袖掩面,毫无仪态地大声痛哭起来,闻者无不为之悲伤。
望着荣安的模样,就算我的心中,对荣安过去的横加干涉,有再多的不满。
此时面对这位失去独子的伤心母亲,我也说不出半点重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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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恒的丧礼上,我第一次见到他的侧室吴夫人与他后来的儿女们。
吴夫人主动过来对我行妾礼,她称呼我为姐姐。
我没有接受吴夫人的行礼,只是后退一步说:“夫人多礼了,早在多年前,我就向苏恒提出和离之事。我今日前来,不过是作为怀照的母亲,担忧尚未行冠礼,却不幸失去父亲的儿子。”
生养过多个孩子的吴氏,乍看起来不过一介中年妇人模样。
我细细打量了吴氏的长相,她标致的鹅蛋脸上,依稀看得出她年少时的美貌轮廓。
我回想起,平日里苏恒时刻不肯放下手上公文的模样。
我估摸着在苏恒任职京城期间,家中大小事务和养育子女之事,大抵全部交由吴氏打理。
看见吴氏主动靠近我,原本在苏恒丧礼上与诸多居心叵测来客周旋的怀照,疾步走到我的身前。
怀照的个子早就长得高出我许多了,他不着痕迹地挡在我身前,将我吴氏隔开。
我听怀照对吴氏阴阳怪气道:“今日是父亲的丧礼,这样的大日子里,吴夫人不去送往迎来参加丧礼的宾客,反而对我母亲格外感兴趣,这真是奇怪。”
怀照是我的亲生儿子,我自然听得出他面对吴氏语气不善。
听闻怀照所言,吴氏赔着笑脸开口:“大少爷说得是,妾身不过是来与姐姐见礼的,妾身这就去门口督促下人们做事……”
吴氏话音未落,在旁频频看向此处的一个少年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他扯了扯吴氏的袖子,不服气的嚷嚷道:“今日是爹出殡的日子,大哥在爹的灵堂里如此羞辱我娘,难道不怕爹泉下有知而寒心吗?”
说话那个的少年,模样同苏恒有七分相似,加上他称呼我的怀照为大哥,我不难猜出他的身份。
怀照自幼在苏家便有个小魔头名号,他自是不会任凭少年对他叫嚣。
只听怀照对少年冷笑道:“苏怀镜,我告诉过你很多次了,我的母亲只生了我一个儿子。我没有什么弟弟,连你娘尚要称呼我为大少爷,何况是你!”
少年苏怀镜闻言,一张俊俏少年面容,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
灵堂上的苏家人,对屋内发生的这番争执,权当视而不见。
想来面对苏恒家中,不甚和睦的此类情景,苏家人已是习以为常。
我斜睨在场众人,荣安这几日皆是浑浑噩噩模样,日常出行须得身边人细心照拂。
苏宏时神色悲痛地坐在廊下,三十一叔苏宏年坐在他身旁低声说着什么,想来是些规劝之词了。
眼前的少年苏怀镜年轻气盛,尚不能成事。
为苏恒生儿育女多年的吴氏又在苏家地位低下,我见苏家的下人们路过她身边时,对她并无尊敬之色。
我叹了口气,没想到今时今日,我这个与苏恒生分多年之人,倒是要履行起苏恒家中主母职责了。
我轻拍怀照肩膀,背后肌肉紧绷,做出戒备姿态的怀照顿时放松下来。
怀照回头担忧地看向我,我左手轻点腰侧示意他,我的腰侧外套下别着防身用的小型火枪。
怀照略一颔首,他退至我身侧,仍是不忘摆出戒备姿态。
我没什么耐心地对吴氏发问:“我不喜欢有人同我兜圈子,吴夫人为蓝骞生儿育女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夫人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此话一出,只见方才还向我示弱的吴氏,忽然变了一副模样。
吴氏银牙紧咬,她一把将身后几个子女尽数推到自己身前,以决绝姿态开口道:“妾身的孩子们亦是蓝骞大人的血脉,他们也有资格继承大人的家产!”
听过吴氏所言,怀照发出一声不屑冷笑:“原来父亲刚死便要急着大闹灵堂之人,是吴夫人你!”
吴夫人呛声回应苏恒:“是又如何?妾身这个做庶母的,多年来为大人府上劳心劳力不说,妾身还要面对身边诸多非议。连家中下人都能嚼舌头根子,责备妾身不如正室夫人出身高贵。”
“妾身自进门之日起,便尽心对待大少爷,心里将大少爷视作自己的亲生儿子。可是大少爷从来只将妾身这庶母看作是下人一般,大少爷对待妾身的子女们更是毫无亲近之意!”
“妾身也是蓝骞大人的女人,为何姐姐十多年来远居西北,面对家中诸事不闻不问,依旧能够赢得人们交口称赞。而妾身为大人鞍前马后、劳心劳力,却要受尽苏家指责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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