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九十五回 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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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一直下着，霍意待在竹院里已经赏了许久了。
这处的雨水里似乎还含着一种草药味，闻久了，她也渐渐地有些失神。
眼瞧着这般的雨接天幕，淅淅飒飒，霍意一时也还想着了白日里沈安昭跟自己说过的话，她问她是不是对沈寻澈动心了，可最后她也没有回答，究竟有没有动心貌似也还有些模糊，她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他了，有的时候她其实蛮讨厌他的，因为他不识好，而且总是误会自己，还爱说一些讨嫌的阴阳怪气的话，就他这个德行她怎么可能对他有好感呢？也是奇了！
不过，再换个角度来想，有的时候他其实也做了一些能让她产生好意的事的，比如他也维护过自己，还帮着她隐藏身份，也允许自己打着沈王妃的旗号到处行事，另外还给她提供了一个容身之所，这样说起来自己的心里还是蛮矛盾的，也不能直接断定，他这个人吧缺点是很明显，容易看见，但他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还是有些优点的，例如他做事挺有能力，不会拖泥带水，也不是那种滥情的人，不会纵情恣欲，贪声逐色，到底还算是一个严气正性，典则俊雅的人。
嗯，说实话，她是挺喜欢沈寻澈有的那一副好皮囊的，可也不耽误她讨厌他的古怪性情，再者，光是她喜不喜欢有什么用，明明是他该向她主动些的，若是他也有意，那也不该再继续对着她说着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呀，呵呵，蠢货，若是连这个都不懂的话那也不值得她喜欢。
这刻，雨还接着下，一段段雨丝还落在了眼前。
郁金此时还在屋里煮茶，今夜雨大，要喝上一盏热茶才好，她一回家来就遇见了霍意，她就在竹院里等她，又自称是她身边那位小郎君的亲戚，她今日是特意来寻他的，虽然郁金是有些犹豫和怀疑，可又见着来人气宇不凡，容貌恰似天仙，说话有理有据，故而她还是邀请了她进屋来喝茶，总得还是有待客之礼的。
今年这天似乎很无理，繁多的雨丝还垂挂在竹屋外，而耳边的雨声也还不断。
霍意安然地端起了青色茶盏喝了几口热茶，茶里还含着花香，似乎是海棠，她也闻出来了。
郁金正在一边点香，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狐狸顺手也在她的茶水里下了点东西，随后她又抬起了头来往屋内瞧了几眼，嗯，屋里的陈设摆置虽然简单却也素雅大方，倒是还用了些心思的，看起来还是一个比较温馨的小家，呵呵，没有想到那只狐狸也还挺会过日子的嘛，只是现在他还没回来，她还没见到他。
小窗下的竹案上还放了一个瓷瓶，里面还插有桃花枝，屋内芬芳怡人，点的香似乎是梨香，也很是清甜。
“时辰已晚，如此冒犯，打扰姑娘也实在是不该。”
“只是你身边的这位小公子是我之前一直在寻的一个亲戚，所以一时心急了些，还望姑娘见谅。”
喝完了茶，霍意张口多说了两句，她想解释清楚，而郁金听懂了后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不过她一直都未说话出声，方才是，此刻也是，这一下有些引起了狐狸的注意，她心觉有些不对，眼见着这个小女郎做事倒是勤快，可为什么没有跟自己讲上一句话呢，半个字都没有，难道她不会说话？抑或不能说话？
她是个哑女？
想到了这个可能，霍意有些多心，可到底也并没有直白发问，若是径直点破了人家的痛处那就是不太礼貌了，另外，她也发觉这个小女郎能够听懂她的话，交流起来也不困难。
“不知道这位小公子在哪里？我想见见他。”
她有心再多问了一遍，自己其实没有多少耐心，今夜她一定要见到九溪阿狸。
这个小孩的胆子还真是大，直接就离开了青丘到了人间来，还真是不知所谓，胆大泼天，任意妄为，霍意也是担心他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也更是怕他会受欺负，她知道九溪家的人对这个小九尾狐是很宠溺，可就他这么单纯的一个人又怎么能无碍地混迹在人间呢？要不是得了青丘姑姑的话她又怎么会这么上心呢？
她还询问着他的下落，面前坐着的女郎听罢抬手来又倒了茶，她说不了话，也只能用手势说明他还没回来，他白日里去了城内买东西，或许是路上耽误了，所以现在还没回家。
今夜下了雨，路上不好走。
“呃，你，你说不了话吗？”
“可你还是能听懂我的意思？对吗？”
霍意试探性地再问了问，她是有些不确定，刚刚郁金一直没说话她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得罪了她，所以她才不愿意跟自己说话，但再一看了，这个小女郎好像的确是一个哑巴，而郁金也向她做了手势示意自己确实不能说话，她这个嗓子是废的，可她还是能听见，如此一举，狐狸瞧了后也松了口气，算是得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咳咳，”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是这样，若有冒犯还请恕罪。”
霍意回神来再向她道了歉，她不是故意的，而郁金见状轻轻摇头示意不用，这没什么的，她还淡淡一笑，狐狸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了来。
此间，屋里不仅有梨香，也格外还有一股草药香，包括这个小女郎的身上也是。
霍意转头去瞧着一边竹案上放着的几株草药想了一会儿，随即她也记起了周生说过的话，这个小女郎也是一个大夫，他之前见过九溪阿狸陪着她去采药，不止一回了，哎，没有料到这么一个大夫居然不能张口说话，医者难以自医啊，她自己其实都没有办法救自己，也是有些可惜。
“我与小公子也是许久都未见了，也不知道如今再见着他是不是会尴尬。”
“郁金姑娘，我可否问你一句，你们是在哪里认识的？认识多久了？能否告知？”
霍意端起了茶盏来再问了一句，她猜着这个九溪阿狸想必是已经编造了一套谎言来诓骗她，不过为了掩藏身份也是迫不得已，就像自己诓骗沈寻澈一样，他们也都有苦衷啊，狐狸继续追问，郁金回神来也再做了手势，只是她也不大能看得懂她的意思，因为不懂手语啊。
想了想，郁金有些无奈，随后还是拿手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狐狸再投了眼神去看也才是知道了她是在写江州二字，她已经能识字了，可……江州，江州在哪里呢？这个她还不清楚呐。
“原来是这样。”
霍意喃喃地再念了一句，也不知道从江州到洛阳城来是有多远，如此想来他也是在人间待了有一阵子了。
“原来姑娘与小公子已经认识很久了。”
不仅是认识了，如今还似有情，还真是一桩冤孽啊，又是一对凡人与神仙相恋的戏码，最近老是遇着这个，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可能这里风水不太好。
霍意想着还有些愣神，她没有再说话，郁金则趁势再抬眸来往她的脸上多瞧了几眼，适才她都没细瞅，这一刻才算真仔细地多看了看，原来自己跟前坐着的是好一个玉面神仙，仙姿佚貌，犹如玉殿嫦娥，真乃仙露明珠，与这位女郎如此清艳的面容相比，她只仿若是春时明花，不够惊艳，少了点明媚颜色，只是也足够清丽素雅，清新俊逸，就像瓶中插着的一枝洁白梨花，花香淡淡，甚是芬芳，也令人一眼难忘。
霍意本还想开口来多问两句，可再一会儿后耳边忽然也传来了一阵异动声响，屋外是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是有人来了，虽然雨声嘈杂，但走路的步伐却很有节奏，等着越走越近了，这声音也逐渐加重了，应该就是九溪阿狸了，狐狸这下拿着茶盏的手越收越紧，又稍稍地转了头看向了小门处，她仍在等。
郁金听着声响没犹豫地立时站起了身，她走去了小门处正想要给他开门。
一丝一缕的冷风细雨透着门窗缝隙突然都蹿进了竹屋里来，门一打了开，屋里的花枝似乎也是受了冷还直直地摇了摇头，不太安逸，而霍意迎面受着了这阵冷风也不禁再缩了缩肩，手中茶盏里的茶香貌似也一下飘散了，等着抬眸来再一瞧，九溪阿狸的模样也直接映入了她的狐狸眼中，一时还有些令她惊诧。
他今时的模样跟这里的凡人男子也一般无二，衣裳服饰都差不多，倒还真不太像一个神仙该有的模样了。
外面依然是风潇雨晦，他身上还穿着一件遮雨的蓑衣，还有不少的雨珠顺着他的衣裳滴落在了地上，才从一阵风雨中走了出来，他的神色上似还带有一副倦态，显得并不轻松，格外他的手中还拎有一条鱼，一走进门来见着了屋内正坐着喝茶的生人一时间他的眼中也还含着了几分惊讶和不解。
“这位女郎是？”
他是在问郁金，问过了后又转过了头来继续看，霍意的神情倒是轻松自在，丝毫不慌，还很是淡定，郁金也正想给他解释一句，可自己还没做手势呢神仙大人却也直接站起了身又朝他身边走了来，她是更主动，一双精明的狐狸眼还落在门口站着的人身上正细细打量着。
“哼，”
“我是谁你也应该清楚啊。”
“怎么，一段时日不见了而已，如今又不认得了？”
狐狸说完脸上还带着笑，她还显得热切，只是现在看见她这样笑着的小公子却还很疑惑，同时他的眼神里也还含着了一份警戒，心里有些防备，而听着了她那样说话他也不是很明白，直等着再一挨近了些瞧向了她的狐狸眼后他才隐隐地生出了一份熟悉感，也有一份不好的念头正悄然升起，不知不觉间他也开始慢慢显露出了慌张和不安，眼神有些闪避，并未再与她对视，他好像能猜出她是谁了，但又不愿再细想，不能直接承认。
“呵呵，”
“按照家中规矩，你也应该唤我一声堂姐！”
“对吗，我的堂弟？”
霍意没有多管，选择直白地跟他挑明白了话，等自己一说完了，跟前的小公子听罢也瞪大了眼睛，很是错愕，有些不敢相信，仔细再一揣摩了她这个话，他随后也反应了来，这下貌似能真的确认了，家中规矩？堂姐？
他听着她的话还在慢慢思索，见着了她这双狐狸眼心中也在猜她是不是青丘的人，难道是自己的事被发现了所以有人来捉了？呵，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他知晓青丘的规矩的，应该就是了。
不过，待回了神来他也还是没有出口喊她一声堂姐，因为他还起疑，而这刻见着了他这般犹豫的神色郁金的心里也起了不解的心思，她也不知道这个美貌的女郎到底是不是他的亲戚，怎么感觉两个人之间是不太熟悉的呢，他这个反应不像是见到了亲人，反而像是遇见了仇人呐，真是有些奇怪，不太正常，她还想从他手里接过那条鱼，可自己的手才伸过去没多久她又忽然晕倒了，人突然倒了倒也是吓到了他，他还急着去扶她。
“阿金，阿金，你怎么了？”
“怎么了？”
九溪阿狸显得有些慌张，一边喊着一边身上的这件蓑衣还不断地在滴水，他伸手来用力扶着了她，再一想着了什么又抬起了头来大声朝着霍意质问道，“你到底是谁？！你对她做了什么？！”
“阿金，阿金！”
他还急着上手去掐她的人中，希望她能醒过来，不清楚这是怎么了，他变得不再客气，有些情急，这一副模样跟适才是完全不同，如此担忧，这么上心，才被他吼了一嗓子的人此刻见了也有心抱着手站在身边闲情赏看，她是还冷静得很，丝毫都不惊恐，哼，她虽是昏迷了但也没有其余的事，脸色也并无异样，根本就无碍。
想了想，她也还是好心地跟他解释了几句，“放心吧，就是一点迷药，等睡一觉就好了，不会有其他的事的。”
她说明了原委，自己是对她下了药，可也没有别的伤害，这个小女郎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不适合掺和在她们两个神仙之间，故而她才出此下策，“你刚刚还问我究竟是谁，我现在也可以直接告诉给你了。”
话毕，霍意往前再走了两步，靠近了他们俩后又选择稍稍弯了些腰，她垂下了狐狸眼，迎上了他的眼神，九溪阿狸见了后还甚是惊讶，还没缓过劲，他是还没明白，可现在她也可以直接说个清楚了，也是顾虑着这里有凡人，所以神仙大人并未一开始就言明身份，还是有些谨慎的，这下才向他表明道，“我是青丘霍意，你可听说过本仙君的名讳？”
她说完随即便换了神色，显得更为严肃和正经，而瞧见了这般认真的神态，听懂了她的名字后九溪阿狸也不禁魂惊魄惕，瞪目哆口，等了许久，他沉默了一阵后才又搭话道，“你就是霍意？从青丘来的？”
他还微微蹙着眉，嘴唇微张，眼神还很是呆滞，还没彻底醒神来，可这个名字是有些熟悉，他之前听说过。
“哼，就是我，我就是霍意。”
“怎么？这么怕我？我又不会吃了你的！真是小孩！”
“我既然是来这里寻你了那自然也是知道你是谁，怎么，你还想在我面前隐瞒吗？嗯？”
霍意还有心戏谑，再跟他强调了一番，她又不是妖鬼，干嘛这么惊吓，她长得很丑嘛，真是的，小狐狸一点也不敬重长辈，回头就去告状，而她的话也还没完，怕他不相信，她也多说了一些细节，继续补充道，“你是九尾狐，是青丘九溪家的小公子，姑姑已经跟我说过了，她是要我寻到你后再带你回青丘去，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听姑姑的话啊？”
“哟呵，没有想到你这个小狐狸的胆子倒是蛮大的嘛，竟然敢私自离开青丘，还引得了长辈们担心，你说这件事你做得很地道吗？是不是该受些教训呐？你说呢？”
话毕，她再对上了他的眼神，既是调侃也是警告，尺度拿捏得很好，她说的话都一字一句的清楚地传进了他的耳中去，九溪阿狸的脸上逐渐也显露出了一份心虚的神情，他没法反驳，因为这些事都是真的，他的确是私自离开的青丘，这是触犯了仙规，他一直都很明白的。
再一想了想，他又稍稍抬起了头来看向了眼前的这个仙君，嗯，这么一副艳美绝俗的面容也像是狐族该有的，加上她这般超逸绝尘的气质，是不太像妖物或者鬼魅，她明明就是神仙嘛！
“……”
“咳咳，我听说过你的名讳，青丘霍意，姑姑曾经念叨过，我阿父与你阿父还是相识的。”
“只是我也不知道你竟然也在这里，你也在人间？”
他是感到有些意外，没想到今日的运气就是这么好，一下就遇见她了，原来她是在人间啊。
青丘霍意是一个有着千年修为道行的六尾狐，还是属于较为稀少的紫狐一脉，在青丘也算是个有名的人物，他曾经也听说过她的一些过往事迹，是做了不少的坏事，青丘的姑姑之前还老是拿她当作反面例子去教训那些小狐狸们，都说不可以跟着霍意学，她是个恶狐狸，青丘不能再出第二个像她那般的人了，否则狐族要遭殃了。
当然了，这些话也只能在自己的心里嘀咕嘀咕，不能当面讲出来的，因为他还听说了这位狐仙大人的脾性很不好，很是暴躁，喜欢揍人，寻常的狐狸见着了她都要绕道走，他也不能自讨苦吃啊，他又不傻。
“是啊，我也在人间。”
“知道就好，还算你识相。”
霍意见他还算乖巧也很满意，随后她又站直了身来，瞥了一眼他怀里的小女郎，又说着，“你还是先把她抱回到床榻上去躺着睡吧，我出去等你，你出来再跟我回话。”
她此刻的声音变得稍冷了些，这样的一副口吻却不似刚刚那般热切了。
“好。”
得了她的话，他点了点头，也是，当着郁金的面他也确实是不好说，因为他的身份在她那里还算是个隐秘，她不知道他原来是九尾狐。
没再迟疑，九溪阿狸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后直接再将郁金给抱了起来，随后又轻轻地放在了榻上，今夜风雨甚大，她若能安睡也是好事，起码不会陷入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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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扇门窗，霍意一人站在屋外还听着雨打花枝的声音，竹院中绿叶上的每一滴雨都似在诉着渐浓的夏意。
那些小虫子还在想法为自己避雨，只是那一小片绿叶实在太过柔弱，它也无法为它遮风避雨啊，没那么大的能耐。
沉暮乌云，悄栖溪畔，山雨欲来，满院风声还是飒飒，而她还凭栏送目，正见着一幅云起日沉，雨来风满的景象，也是有些骇人。
等了一刻，九溪阿狸随即走了出来，关好了门后他直接走来了霍意的身边，还没说话呢，她听见了动静扭头来瞧却只先看见了他在自己的跟前跪下了，她是有些惊奇，也没有要他这么做，她不是姑姑，其实不想教训他，因为她也不想多管闲事，可还没来得及解释呢，她只又听得了他陈述道，“我知道你是得了姑姑的令才来的，我也知道你是想带我回去，但请恕罪，我现在不可能跟你走的，也暂时不愿回去。”
这就是他的态度，自己也会这么做，表达得倒是很坚决，说得十分肯定，狐狸听了，想了一会儿，随后也还是揣摩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刻，耳边雨声不断，霍意闻着那一道隐约的茶香味再往屋里瞧了一眼去，她再记起了郁金姑娘的样子，然后直白道，“你是因为她所以才不肯走的吗？”
她一下问着了关键处，双眼仔细地还瞅着他的神色，而他也确实是没有反驳，算是承认了，她也明白了。
“呵呵，”
“为了一个凡人女子竟然敢违背青丘仙规？你可想清楚了？这是大罪！”
霍意一时起了逗趣的心思，假作深沉地继续吓唬他，也还有几分想要看戏的心思，她显得有些刻意，可小狐狸还没听出来，只当她是来问责的，反正他都已经做了，如今也已经成事实了，就算是青丘的人来了他也不会改口，更也不会轻易回去的，好不容易才从那里离开了，岂能说走就走？
“我知道，我知晓这是大罪。”
“可她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应当回报。”
“嗯？”
“救命之恩？她救过你？”
大狐狸听到了这儿还心生好奇，不解这个哑女能做什么呢，她明明自己就很柔弱啊，难道是外柔内刚？她其实是一个了不得的女郎？那她怎么没看出来？
“是。”
“所以我要留在这里报恩，我还不能走。”
“霍意姐姐，我求你了，你就别把我带回去，好吗？”
他还急着来求情，心里也是知道这个神仙是不好对付的，还是先求和的好，别跟她硬来，否则吃力不讨好，他还跪在了她的跟前，而霍意这番想了想也还有些犹豫，她也不是想要故意为难他的，随口又回着，“呵呵，我方才只说是听从了姑姑的话所以才来找你的，但本仙君却并未说要直接带你走啊。”
她有心绕了个弯子，这话一传进了他的耳朵中去，九溪阿狸听了后也很吃惊，这是什么意思，他猛地抬起了头来还痴痴地望着她，而神仙大人的眼里似还有光，她肯定的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就是那个意思，她是答应了姑姑会带他回去的，可也没说是现在啊，再者，她有那么听话吗，要是真那么乖觉的话还会被叫画阴屠狐？真是小看她了。
“我对你和这个凡人女子的事并不感兴趣。”
“我来寻你第一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危，第二则是想问你一些事情，你得如实相告，否则我便会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段的，明白了吗？”
说完这话，霍意再朝他跟前走近了一步，继续道，“我就是这个意思，你听懂了吗？”
她伸手来再扶起了他，又换作了一副温柔样，翻脸翻得极快，使得九溪阿狸见了后却还有些发懵，神仙难道都这样吗，都习惯这么说话吗，真是古怪，他一边想着一边还受着了冷风冷雨的拂面拍打，一会儿后才又变得清醒了些。
“当真？”
他此刻的口吻里还带着一份不确定，有心试探，而神仙大人猜出了他的心思后却只投了个眼神给他，有些无语，神色还有些冷漠，但眼神却十分坚决，“本仙君乃千年狐仙，说的话自然是当真的。”
她有些不屑，随即再转了身去，再看向了那雨接云合的沉沉天幕，想起了什么才又补充道，“我知道你的身份，你可是青丘的宝贝啊，青丘如今就只还有这么几只九尾狐了，姑姑对你可是关切得很呐，要不然吩咐我们干嘛。”
说到了这儿，霍意顺势也还想向他发个牢骚，她是有些嫉妒，因为他是九尾狐，可她还不是，哎呀，自己已修道千年，却还没修成九尾狐，这也是她的一大遗憾呐，在这件事上她也有了些瓶颈，感觉无法再进一步了，若非如此，她怎么可能又会想做神官呢，她本就是神官后人，说不得一遭飞升了就有可能修成九尾狐，再得道行，也是好事一桩啊，哎呀呀，想得有些远了，还是扯回来的好，她有些不满，那股酸溜溜的味道还有，只是随风一走又都散了，小狐狸也没怎么听出来。
他这个未经修行的九尾狐自然是青丘的宝物，但九溪阿狸其实也没多想。
“哈哈。”
“霍意姐姐说笑了。”
“什么？!”
“姐姐？呵呵！”
此时此刻再一听着了他喊自己为姐姐霍意也很想发笑，又气又恼，立时反驳着，“本仙君乃千年狐仙，你如今也才不过两三百年的道行，本姑奶奶离开青丘四处浪荡的时候你还没生下来呢！叫我姐姐？！你这个规矩是从哪里学来的？！如此不伦不类，还真是欠收拾呐！”
“你晓得我比你年长多少岁吗？”
“你叫我一声姐姐我还总觉得很别扭，我也知道你的阿父与我的阿父是熟识的，但你还是应该唤我一句姑奶奶，叫姐姐可没有那么好听啊！”
“听懂了吗？”
她忙着纠正他这个称谓，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年纪大了的缘故，旁人若是轻易地来唤她一声姐姐她也觉得很不舒服，还是叫姑奶奶很合适。
“是。”
九溪阿狸也识趣，他赶紧改了口，也是不想得罪她，他也明白自己是年纪还小，在人间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小郎君模样，是还有些面青。
“那姑奶奶你今日来这里寻我是为了什么啊？”
他还很疑惑这一点，霍意听了声儿也再侧了眼来，咽了两下喉咙，随后又说道，“之前城中闹出了一件事，那桩案子传闻是一个妖物所为，我只是想来问你一句，这个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话毕，她再恢复了严肃的神色，继续盯着了他，想知道他会不会撒谎，可小狐狸还是有些困惑，还有些发愣，什么妖物，什么案子的，这些他都没有听说过啊，“没有，跟我没有关系，姑奶奶怎么会怀疑我？我又不是妖物。”
“自从我和阿金到了洛阳城后就一直住在这里，我们只是有的时候会去城内买些东西，但那个什么案子什么妖物的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再者，我哪里是什么妖物啊，我也是神仙，我若是杀了凡人也会遭到反噬的。”
“我虽是九尾狐，可如今修为道行也不太高，我又不会那么傻，自寻死路，若是这个事真的与我有关系那我现在还怎么会好好地站在这里呢？”
“那真的不是我！”
九溪阿狸急着为自己辩解，他说了好一通的话，是有些啰唆了，霍意听了也觉得脑瓜子有些疼，只是不耐烦地回道，“行了行了，本姑娘知道了。”
“不是你那就不是你，我自己会再去查的。”
真的不是他就好，她之前一直很担心这个事，那个郡王到底是不是死于妖物的手中她还很是好奇，也暂不得知，哼，这也都怪那个姓沈的故弄玄虚，多说一句实话跟要了他的命似的，实在让人讨厌，她快烦死了，比起九溪阿狸，她其实是更想揍他，将他狠狠地打一顿就是她现在最大的心愿了。
“行啦。”
“我来寻你也只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危，毕竟我还是答应过姑姑的。”
霍意这时的话忽然变软了下来，说起了青丘和姑姑，她的话里也还很是伤感，这下狐狸突然像是失了魂一般，眼神开始放空涣散，没那么专注，她是在想自己的事，过去的事，而九溪阿狸还站在她的身侧，他再抬眸来认真地看了看她的侧脸模样，其实他还不怎么认识这位姑奶奶，从前都只是听说，没真正见过几次。
“之前我还在青丘的时候就听说过好多关于你的事。”
“姑姑说你幼时很顽劣，整个青丘都被你闹过了，后来霍伯父就把你送去了昆仑山，跟着天界的一位神官学艺，再后来出了事后便不知道你又去了哪里，她们都不清楚，有的还以为你是失踪了呢，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姑奶奶，你好似很久都没有回过青丘了呢。”
这么几句话就简单概括了霍意在青丘的名声和经历，她幼时其实一直都待在那儿的，也是等着稍稍长大些了才又离开了青丘，辗转多地，一直不太安稳，去了蓬莱后偶然结识了周生仙师跟着他一起去了西鹿山，在那里还算平和的过了一段时日，今时却又到了人间来，整个过程也不算太复杂。
“我知道。”
狐狸听了后只是轻轻点头，这些事她心里都很明白。
“我一直不回青丘去也是有自己的苦衷。”
“现在我的身份不太合适，故而我也不会立即将你带回去，我也还有一些事要做，没那么清闲。”
“不过，阿狸，你要记得，你如今还待在人间，若是遇到了任何事你都要来告诉我，这个洛阳城内还隐藏了不少的妖物，你以后出去行事都要更小心些，别暴露了身份。”
霍意回了神严肃劝告他，提着这不是玩笑话，既然不会回去那她就要保护他，否则她没法跟姑姑交代，只是九溪阿狸一听着了城内是有妖物还很惊愕，他之前没有遇见过啊，哪来的妖物，呵，不过也可能是自己的道行太浅了故而看不出来，还是她比较厉害，毕竟是神官的徒弟和后人嘛，修为比他要高多了。
“哦。”
“知道了。”
他听懂后再点了点头，这些话他都记住了。
“呃，不过我若是想找你的话那去哪里啊？姑奶奶，你总得给个明示吧。”
九溪阿狸还有些犹豫，想要问个彻底，神仙大人闻言再想了想，转了转狐狸眼，随后又回他道，“我在人间洛阳城内的身份是沈王妃，你若是有事要告知于我便去沈王府寻我，再或者就去城内的那个扶仙医馆，那里也有我的人，你去寻他们也可以。”
她说得已经够明白了，而阿狸听着了沈王妃三个字也还很是诧异，沈王妃？沈王府？原来她也嫁给了凡人？还是城内有名有姓的豪门大户啊！哈哈，倒是真稀奇，他没有想到她这个性子竟会看上凡人？要是回青丘了狐狸们又有的说嘴了！
“咳咳，”
“我知道了。”
九溪阿狸已了然于心，才放下了这头，他还关注着那一头，他再转眼去看了一眼屋内，是还放心不下，这般情态也直入了霍意的眼中，她自然是能瞧得出其中含着的几分情意，怕是真的动了真情了，倒是变得更麻烦了啊，即使是神仙又如何，到底有的时候还放不下私情，所以他们也都毫无长进，还困于原地。
“对了，这个小女郎应该还不清楚你的真实身份吧？你在人间使用的身份是什么？”
她还很好奇这一点，也揣测他应该跟自己一样，都是编造出了一套话术来骗人的，可也是形势所迫，她们神仙游历人间也不能太过随心所欲，还是要遵守一下人间规矩的，身份就是一件要紧的事。
“……”
“我，我跟她说的是，我是江州的一个小书生，唤作白司橙，因为家贫所以无法继续活着，碰巧受了伤她就救了我，我便跟着她了。”
“是为了报恩？”
霍意仔细听着还紧紧追问，她想知道答案，而九溪阿狸也没否认，示意大致如此，她这厢听罢也还有心嘀咕，低声道，“怎么跟我用的理由都一样啊？”
“现在的故事都是这么老套吗？”
“啊？”
“什么？”
“哦，没事。”
“我胡说的，别太在意。”
说罢，霍意再转过了身去，暗自舒了口气，脑子里还有些胡思乱想，她一下也是想起了之前沈寻澈对自己讲过的话，那日在太极殿上皇帝也问了自己是为何缘故，她答了是为着报恩，还说了以身相许几个字，应付了那一群人，他们都是这么认为的，可她还是明白那都不是出自真心，隐隐地，她现在也觉得那个恶狼是故意的，他是在戏耍自己。
明明还有很多种理由的，但他偏偏选了一个最俗套的戏码，也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太不要脸了！
三巡话已过，竹院内雨还胡乱下着，月黑风高，长夜漫漫，风雨剥蚀，没多久，狐狸也再停住了自己一切的游思妄想，还是要保持清醒。
“今夜我来寻你的事你自己记住就好了，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霍意想着就要走了，她挪了步，九溪阿狸回了神来也给她让了路，“呃，姑奶奶，你，”他好似还想说个什么，可神仙大人已经提步走了去，走了几步听见了他的话才又回了头，追问道，“什么？还有什么？”
她含着疑惑的神情还投向了他，而阿狸见了却又摇头示意无事，只是再一询问着，“阿金……她应该不会真的有事吧？”
他左右还是担心这个，貌似不太相信，这下狐狸听了后忍不住地又大笑，笑得很是爽朗，也是在笑他原来是这么一个多情忧思的人，她哪里会有事啊，她现在也不会杀凡人的，何必呢，怎么老把自己想得那么坏？
“走了。”
霍意没再多犹豫，趁着雨夜沉暮她也再消失了踪影，而九溪阿狸还站在原地，直至瞧不见她的身影了他才又转道回了屋，这下落在脸上的雨珠还是冰冷的，他感受着这样的刺激也才醒悟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那不是一道仙法幻象，都是真实的，那个姑奶奶也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这刻，屋外寒风还飒飒地吹过，冷如霜雪，刺骨侵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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