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七十四回 鲜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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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斜阳洒金色，已经是黄昏时刻了。
还是末春时节，山间颜色也还是翠绿的，梨花风软，一色新山，沈寻澈今日从城外回来得还算早。
满城的万千繁花也还是迷眼得很，马车内的人挪手来轻轻挑起了窗前纱帘，他也往路边多看了两眼，门外是千山碧绿，门内却是心淡如月，他心里的涟漪还没泛起，晚风又再送来了花香。
今日在练场里待着时沈寻澈老是咳嗽打喷嚏，他还以为是自己受凉了，可前两日他才烧过了一回，今日的感觉却与之前的很不一样，老打喷嚏，他总还觉得是谁在背后一直念叨着他呢，不会是霍意在背后说自己的坏话吧？他也还有些疑神疑鬼的。
倚东风笑，万花嫣红，春晖淑气。
春日里最夺目的花色便也还属那春风中的晚梅，流盼一笑，百花失色，当真沉醉。
他还深陷在一阵猜疑中，可一会儿后耳边又传来了沈见的声音，他提醒王爷已经到王府了，整理好了一番情绪，沈寻澈也再回了神来。
或许人与人之间还真的有一种莫名的磁场存在，他的两只脚还没踏进大门去呐，身后立刻便又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还是霍意，他已经听了出来，转身来瞧，她就站在他的身前大口地喘着气，他的眼神又落在了她的身上仔细上下打量着，想着可能是刚刚跑过了一阵，所以连着她脸上的胭脂色都还很明显，像是已经晕染开了，有些惹眼，犹如明霞。
沈寻澈只是瞅了几眼后便又挪了眼神，目光再移到了她的手上，他也不知道她手里拎的鱼是哪里来的，都这个时辰了，鱼市里哪里还有鱼卖？霍意也再与他对上了眼，眼神明亮，心神雀跃，想着今晚可以吃鱼她也有些开心，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副模样，精神尚可，连着红珠耳坠也还微微晃动着，似乎也很愉悦。
“你去买鱼了？”
他是有些不明白，她竟然还有心去买鱼？
“哈哈。”
“不是买的。”
霍意也再笑呵呵地说了几句，解释着这条鱼是她向湖边钓鱼的人讨来的，“我下午时候一直在看他们钓鱼，这鱼是钓上来的。”反正自己没花钱去买，算是白捡了。
“废话，鱼不是钓上来的难道还是自己蹦跶上来的？”
说来也好笑，沈寻澈虽是大致能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可他也还是不由得要来说上一嘴，反正听上去还是那样的阴阳怪气，这下霍意听了后真的也没好气，想要反驳说这个世间又不是真的没有主动的鱼儿来蹦跶呐，可她刚想要说出口来，抬头再看向了他，却又发觉他的眼神好像放去了别的地方，似乎在瞧别的东西，自己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此刻，西沉已过，夜幕上头，明灯高挂，还照得清底下人的各自神色。
半刻后，有个军士急急地跑来了王府门口，吸引了众人的心神，沈见闻声侧眼来看，认出了这是城中中郎将军士，是刘将军手下的人。
小军士的步子有些急匆匆的，沈寻澈瞧了后心里的预感也很不好，他的神情显得冷淡，即使是有一尾鲜鱼却也不能令他开怀，霍意注意到了，她也稍稍侧眼看了看他的脸色，见他还皱着眉，总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警惕上了头，嗨哟，真是白长这么一副好模样了，脾性这么差，面色如冰，真是浪费了。
“见过王爷。”
“王爷，郡王死了。”
小军士此时的眼里只容得下沈王爷一人，他说的话也够简洁，但一听了这个消息，在场的人醒悟后都面露惊讶，很是诧异，不解他怎么突然死了呢，狐狸也瞪大了眼睛，显得错愕，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呢，他死了？难道还是有妖物作祟？倒是沈某人听罢还算镇定，眼中适才虽然也闪过了几分震惊，可也收敛得很好，还是理智的。
“怎么死的？是何时？”
他继而问到了关键处，小军士接着又陈述道，“是中毒，仵作验了尸，推断死亡时间大概是酉时六七刻。”“下人最开始没有发现，送饭后没得到回应便进去看了看，那时人已经死了，仵作验尸的时候尸体还没凉透。”他回答得很明晰，也很有条理，沈寻澈听罢点了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心里有数了。
“给宫里传信了吗？”
“回王爷，还没有。”
“刘将军先言来报给王爷，宫里还没去。”
小军士还低头垂眼，先来报给沈王爷便是要让他做主，毕竟他才是能拿主意的人。
“他死了？”
“是因为妖物吗？”
霍意见势冷不丁地又插了一句话进来，她倒不是在意那个什么郡王，只是担心真的有可能是什么妖物作怪呢，她还是很好奇的，而小军士这下听着了这一道明白的女声后也稍稍抬起了头来瞧，见着了这个花容月貌的女郎也有些诧异，他一时极快地再转了转脑子，发现她是能站在王爷身边的，于是也猜到了她可能就是沈王妃，之前城内有一些传闻的，想了想，他也行了礼回道，“回王妃，不是。”
这回不是因为妖物，今日海棠园并未再传出这样的事来，再者，因着上次闹妖的事，羽林军和中郎将都已经加强了周边的护卫，这几日都并未有什么生人无理进出，妖物的嫌疑貌似不太大，不过也不能直接排除这个可能，只是目前也没有直接的证据能够表明，所以他们也都不敢妄言。
小军士交代完了该说的事后也还站着等待王爷的回话，现在夜幕渐渐落了下来，夜里也要生凉了，他还不知王爷神色究竟如何。
霍意得了一句否认也立刻安静了下来，既然不是跟妖物有关那她也不想再多管了，她没有再上心，而沈寻澈背着手还在沉思，眼眸中的暗光也添得更多了些，他似乎心绪不宁，沈见见状又挪步走来了他的身边，他想说个什么，却也只对他一人耳语，显得尤其谨慎小心，这一幕让她瞧了，她也不禁有些鄙夷，还翻了一个白眼，哼，知道他是在防着自己，这个沈见，对着自己一向都不太客气，一直把她当作一个贼一般来防着，真是心计啊，跟谁都想听见一样。
霍意移了眼神，转头又看向了门前的大树，根本没顾着他们究竟在做什么，另一边，沈见对着沈寻澈说了几句话，他提出了一个主意，只是王爷听了后也并未直接点头，还显了几分犹豫，郡王的事他一定会拿来大做文章的，但这盆脏水不仅不能泼向自己，连自己的衣角也不能沾上一点污秽，否则那便更会让他生气了，而刚刚沈见说的办法是有些兵行险着，他显露了踌躇也是想竭尽全力地保证此事不会牵连自己，若是将郡王一事再拐到了谢家的头上，思来想去地，他还是觉得现在不是好时机，有些过于冒险了。
之前为了保护霍意，因着她的身份奇怪，他下令诛杀了那八个妖言惑众的人，那一回便已经牵扯了谢家了，今时那八个人的血却还没有将洛阳城顶上的天幕给彻底染红呢，心都还没有被焐热，倘若现在再使计将这个祸端扔到了谢家的头上，再来一次祸水东引，其实最后的效果却是会大打折扣的，不尽如人意，这个办法想来不太妥当。
谢家与太后在背后挑动了那几个不长脑子的人出来挑事，沈寻澈的令虽然下得快，可他们收回的手脚也很快，为着了这个事，江东沈家与其他略有名望的世家之间的矛盾也再被直接挑了起来，如果要再直接拿着这个命案去与谢家对垒，细想一番，反倒是还可能会给谢家与太后一党一个可以反咬的机会，届时其余世家见风使舵恐怕也会选择站队，那样的话不仅是给自己造成了围困之势，也还会让崔家在朝中站不稳脚跟，他们才上台不久，目下根基不稳，没有绝对的实力能与他们这些妖怪碰撞，这样做不行，反而还有可能会连累崔家，最后得不偿失。
两个人的心思都是七弯八绕的，各自都还有一番算计，想了许久，最后他还是不予认同，不能直接甩给谢家，更也不想牵连进崔家。
时辰见晚，夜色如笼，明灯歇气，这里也少了几分光亮，不再是那么地明晰了。
沈寻澈依旧还是有几分郁闷，一时只觉得有些头疼，杂事缠身，他都分不开心神来，直到这会儿了霍意才又转过了头来瞧他，发觉他的面色是变了样，虽然仍旧还是显得冷酷，可他已经没有皱眉了，显得松泛了些，也少了一些警惕，她微微张了嘴，想要说个什么，手里可还拎着鱼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鱼片。
想了想，待回了神，他也再给了吩咐，“先让刘将军遣人去宫里报信，其余的事都先按着不动，海棠园那边除了仵作谁都不许放进去。”
他给了明确的指令，说完不久，小军士也立即点了头随后又退了下去，他还得回去报信呢，不能耽误了，不久后其余的人也都散了去，各做各的事去了，这里终于又有了宁静。
见着他们都走了，动静少了许多，霍意还待在他的身边，她想着又转头对他追问道，“王爷不怕他们先出手吗？这么放心？”
她多问了一句，沈寻澈听着入了耳，他转了身，与她对上了眼，眼神里也露出了几分惊讶，随后扬起了嘴角，展现了笑容，“呵呵，我还以为你只记得吃鱼呢，没想到还有脑子嘛！多谢提醒啊！”
他并不想让她来掺和这些事，但似乎她很感兴趣。
“嘁，你也太小看我了。”
“不过，如果你真的需要本姑娘的帮助呢，你若是肯求我，那我也可以考虑考虑帮你啊！”
她这也是好心啊，见着外面这么多人都想来算计他，其实有那么一刻她也还是能理解他的，毕竟被人带着十足的敌意对待，这样的针锋相对她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可她也还不需要低声下气，还是有几分神仙架子的。
霍意还端着上仙脾性，昂着头，正等着他求自己呢，可最后愿望还是落空了，沈寻澈仅是平淡地看着她，并不热切，也没打算放下身段，只是说着，“不用了，我自会处理，求你？哈，想得美！别白日做梦了！”
他说完没多管，径直又转身朝门后走了去，他没有多搭理她，只是又闻见了夜风里悄然浮动的花香，那还能令他定心。
“哈，你摆什么臭脸呢！”
“要你低一次头还真的会要了你的命吗？我还真不信了！”
见着他还是没一个好脸色，她还真想直接将手里的这条鱼给拍去他的冰山脸上，真是臭脾气，谁容得下他！可她随后还是紧紧跟了上去，因为还有些话没有问完，还要继续纠缠他一会儿。
“王爷？”
“王爷？”
夜凉如水，花儿还散着淡淡的清香，月光也在花下投射出了朦胧的月影，甚是灵动，春日庭院，皓月当空，堂前小酌，一道鱼羹，飘然欲醉，狐狸和清月也要醉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