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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回 香炉 ...

  •   ——

      日尽西山处,薄云散天彩。

      司马宇埋头就在书案上睡着了,内侍只是进来给他添了件保暖的外袍,也没有吵醒他。

      此刻都已经是黄昏了,内侍们已经在尽力赶着那些冒死进谏的臣子走了,可他们今日这般坚决的举动哪里又是三两句比骨头还轻的话就能说得动的?他们今日这般的激进言语显得有些放肆,司马宇之前还真的说过要让内禁军都杀了他们的话,不过崔将军下午时已经来过了,也及时劝住了皇帝,让他莫要动怒,不值一提罢了。

      因此,司马宇没有再让他们动手,只是听着了他们这样说,他的心里也实在是很不畅快,已经一整日了,他都没专心处理完几件政事,沈寻澈不在,他拿不定更好的主意,心里更是烦闷,也越来越讨厌那些进言的臣子了。

      此时,西沉已至,黄昏的金光斜洒了进来,堂内放置的博山炉的表面还闪着一层微微的金泽,炉中焚香,轻烟飘出,缭绕护体,眼前正有一幅远山重峦,群山朦胧,金云流动的绝色景象。

      司马宇还正静静的睡着,他身上披着的这件玄色龙纹带厚毛的外袍稍稍的从他的肩头滑落了下来,东堂内的沉香味还很足,他睡了将近半个时辰,或许也是因为这个香能够安神,他这会儿倒是还睡的安稳,连皇后走来给他盖衣服的时候他都还没立时发觉。

      金乌沉落,最后洒落在身上的这一点温暖也快要消退了去,司马宇慢慢的再回了心神来,睁眼来一瞧,发现东堂内没有其他人,有的还只是眼中映入的一道曼妙身影,那也好似神仙妃子,他认了出来,正是皇后。

      皇后上着一白色大袖衫,绣金红袖襦,下着一石榴红间色裙,再梳高髻,垂梢,金步摇,又再加一素洁玉簪,八字眉画如黛山,斯人美绝,司马宇这刻已经醒了来,但也没出声,只是还趴在书案上静静的看着皇后坐在一边点香。

      东堂内的日暮流金之色再淡淡地散了去,一会儿后,宫人轻步走进来加点了几盏烛火,那几道明黄的烛火影子就闪在了皇后的身边,她仿佛也融进了这层光色里,从眉到眼,从鼻到唇,再配合着这道光影,女子的美貌姿态此刻似乎显露到了极致,云雾散漫,她身处其中也好像透着了一股靡靡仙气。

      见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司马宇眼见此景,心中忽而也得了一份舒缓之意,他的皇后也是世间难得的美人啊,她的美是清丽优雅的,与他过往所见都大有不同,只是时辰渐晚,他也是不知道她已经来了多久。

      “皇后?”

      司马宇慢慢坐起身来朝着那边的人喊了一句,而那边正凝神看香的女子听见了声音也立时扭过了头来,她有些发愣,回神后也赶紧说着,“呃,皇上恕罪,臣妾是一时贪看,有些出神了。”

      皇后忽然间是有些心慌,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来的,自己刚刚那样确实是失态了,她忘记了。

      “呵呵,”
      “无妨。”

      司马宇抬手来揉了揉自己的头,他没有见怪,皇后又小步挪来了他的身边,以为他是头疼,还想帮他按按,但他也只是摇头,示意自己不是头疼,刚刚睡了一会儿,还有些迷糊罢了,不妨事。

      “朕不知你是何时来的?你怎么不唤朕呢?”

      司马宇转过了头来继续瞧着她,刚刚那般的清丽美景他还没忘,如今仙子已经走来了眼前,他也难以移开眼来。

      “呃,”
      “臣妾不敢叫醒皇上。”

      皇后很恭敬的答着他的话,她跪坐在书案旁边还稍稍的低着头,没有直视皇帝,但她又怕自己嘴笨没有说清楚自己的意思,接着又补充道,“臣妾是……不敢打扰皇上安歇。”

      “臣妾知道皇上最近颇为劳累,所以不敢。”

      皇后再多说了两句,刚刚听着了司马宇那般问话的口吻她还以为是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他不高兴了,她的话说的有些慢,语气也很温柔,他听在了心里,一时也甚觉安慰。

      若说外面那些跪地死谏的臣子和名士都是带着了荆棘的藤条血枝,那他眼前的这个女子就仿若是那三月春里的桃花柳梢,张口说话来也还如那春水般含情温婉,他仔细一听,之前憋着的气劲如今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脸上的胭脂画得浓了些,司马宇瞧着她还没多说两句话后便开始脸红了也是直接笑出了声来,他的笑容直接爽朗,但也使得还在一旁跪坐着的女子听着了他这般动静一时也再难知晓他这时到底是喜还是气呢,天子的心意果真难以猜准。

      她还久坐着不动,皇后也不知道自己该再说些什么。

      她今日来看他也是因为听着他身边服侍的宫人说皇帝最近胃口不太好,心绪也不高,他们一直在御前伺候着,不仅是要服侍皇帝,也还要揣摩着皇帝的心思。今时有雨,气氛阴沉,整个宫城里除了太后也便是皇后还能来劝解一二了,于是宫人自作主张的告诉了皇后,她便也来了,她还亲手做了些甜点糕饼,也是想让他尝尝,舒缓舒缓心情。

      虽然她嫁与皇帝,成了皇后,但其实这么些时日了她也未曾亲手做过吃食给皇帝,之前她甚至也还觉得是自己不大讨他的欢心,司马宇对她虽说不算是很冷漠但也不是过分热情。她入了宫后还遇见了魏婕妤,那之后她也才是明白了皇帝心中珍爱之人究竟是谁,所以一直以来她也没有多主动,只是一直还谨守着妃妾的本分,不敢逾矩。

      “皇后,你何须害怕?朕不是要谴责你,没事的。”

      司马宇已经笑够了,随后也正经的说了这话,其实,除了大婚之日,他也并未像今日这般认真的看过她,也并未发觉出原来自己的皇后竟也有此等神仙气度。

      “朕的意思是,下次你无需再这样等着了。”
      “朕刚刚只是在小憩,也并未真的睡熟。”

      司马宇的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他说完了话,也朝她伸出了手来,皇后的眼神随之渐渐上移,她看见了皇帝向自己伸来的右手,虽不知道是何意,但她还是也听话将自己的手也放了上去。她的一双手十指如葱,玉白修洁,白皙如雪,皇帝的眼神从她的脸也再转到了她的手上,见着她将手也伸了来,他拉着她的手再稍稍的一用了力,皇后没有落稳,只轻轻一下便也跌进了他的怀中,挨得很近。

      她还显得有些慌乱,司马宇忽然这么对她,她有些猝不及防,倒是这上手来揽住她腰的人的神色还是十分淡定。

      “朕之前怎么倒是还未觉得皇后如今日这般娴静优雅?”

      “你知道朕最喜欢看你哪一面吗?”

      司马宇的嘴角上还挂着笑,他亦有心来逗趣,但皇后却没有看他,只是稍稍的侧着脸保持着沉默,不过她也清楚的感觉到了还放在自己腰间的这只手,他有些用力,虽是觉得有些痒,但她也还是忍住了。

      皇后听着了他这样问也只是摇了摇头,这要她怎么答?

      她没有说话,司马宇的眼神还放在了她的脸上,这般贴近了来他也才是看清楚了皇后右耳边的一颗小红痣,想来是帝后大婚之夜时殿内烛火不甚明亮,所以他那次并没有看个明白。

      见怀中之人只是摇头,他忽而也来了兴致,继续又道,“世间女子羞红的情态便如那黛山上的绯红云霞一般,是不能错过的一道靓丽风景。”“朕此刻见着了你这般刻意闪躲的害羞样子便不能释怀。”非得是紧紧揽住他才肯罢休,此言一毕,皇后听懂了后也感觉自己的脸似乎是真的烧了起来,她心里尚不平定,对于皇帝说的这些情话她一个十六岁的小女郎哪里真的能抵抗得住?

      司马宇是大了她好几岁,可这般说甜话撩拨女郎的手段确实也是技高一筹,可能是她所见过的人当中最会说的人了。

      见她神色微动,似是心中起了波澜,他也顺势再收了收自己的手,将怀中女子再往自己的身边带了带,皇后不禁小声唤了一句,面上显露的一丝惊慌还没完全隐去,她有些紧张,但司马宇还耐心的垂眼来看着她,看着了女子的桃花面他的一番愁丝也早就被抛之脑后去了。

      什么死谏,什么王爷王妃,什么妖女,如今哪里还比得上怀中温柔来的紧要?

      他还有心沉醉,可皇后察觉还有些不妥,想要起身来,毕竟这里还是处理政务的的地方,这般玩闹,她这心中甚是不安。

      “皇上,还是放开臣妾吧。”

      皇后大着胆子还是说出了这句话来,她还没抬眸来正眼看他,司马宇虽然听见了却也直接再上手来抬起了她的脸,胭脂云彩还泛在眼前,她还没静下心来,他又直接吻上了她。

      此举突然,她的双手还抓着皇帝的肩膀,整个人的重心都还落在他的身上,受着他这般用力但又缱绻的吻,皇后一时也再说不了话了。

      脑中很是凌乱,等着他的手还揽着自己的腰却想要再另外做些什么时,皇后还是先清醒了来,柔声又说着,“皇上?臣妾给皇上送了些吃食来,您尝尝吧?”这才是正事,她还是用力将他推开了些,低着头,认真的还诉说着自己的来意,可还有这般意乱情迷的样子,司马宇的心思是还飘忽着的。

      “朕竟然不知道原来皇后还有这等手艺?”他还看着她,她脸上的胭脂色也是逐渐晕染开了些,真是人面桃花,斯人若画,若是此刻他的手中有支画笔那他一定会绘就出皇后的清丽美貌,刻在心里。

      话已经说过了,东堂内的烛火也已经燃过了一阵,皇后随即吩咐了宫人将自己带来的吃食拿进来,她一直让他们看着的。

      司马宇还瞥眼去瞧了瞧那仍旧散着香雾的博山炉,他又想起了刚刚皇后一直盯着它看的样子,有心问道,“朕还不知道皇后适才是在瞧什么?”他转头来追问了一句,但皇后一时没反应来,还只是愣着,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东西。

      “朕是指那个香炉。”
      他还笑了一声,觉得皇后有时候显得太过可爱,他真的很难移开眼。

      “哦。”

      她也立时明白了来,将手中的酒盏递到了他的跟前,然后又缓缓道,“臣妾未嫁入宫城之前见识不多,是对这等器皿用物心生好奇罢了,臣妾刚刚是在看那香雾是如何从这博山炉中烘出来的,也在分析博山炉的建造结构。”

      “臣妾曾经只是在书卷中见过,并未见到实物,所以一时有些贪看了。”

      皇后的语速有些缓慢,说话依旧是轻声细语的,司马宇也听了个清楚,轻轻一笑,没想到小女郎还如此细心,“那你可知这博山炉为何是成如此形状吗?”他吞了一口酒,也再接着问了下去,他也是想问她知不知道这个典故起源。

      他的手还拿着筷子正挑着盘中的肉,司马宇尝着这个兔肉脯也满意的点了点头,称赞皇后的手艺确实是不错,而她还在一旁侍奉着,想着了他刚刚的问话,又认真地再沉思了一刻。

      “臣妾之前在一本书卷中看过,是因为两汉时期的一位皇帝,他命工匠仿造着东方仙山的模样造成了这个博山炉。”“炉体犹如青铜器中的豆形,上有盖,盖高而尖,呈镂空状,山形,山形似叠峦,上面还雕刻有飞禽走兽。”

      “因为是仿造仙山得来,所以取名叫博山炉。”

      “臣妾之前还在太后的宫里见过一个鎏金银竹节铜熏炉,那熏炉的底座上还雕着两条蟠龙,它们昂首张口咬着竹柄,竹节形的柄分为五节,节上还刻有竹叶,柄的上端也有三条蟠龙将熏炉托起,看着也甚是精巧。”

      “臣妾所见识到的也就如此了。”

      皇后断断续续的说了好一些的话,司马宇静静的还听着,等着她说完后也还温柔做笑,又回着,“皇后的见识哪里少了?朕觉得你很细心好学啊!”他转头来又瞧了她一眼,她见了后也只是笑着,自己其实都是从书里看来的,她的记性是还不错的。

      “皇后既有一手如此好的厨艺,能烹饪美食,又能观物解释,哪里是没见识了?朕很喜欢。”司马宇再度放软了话来,听着了她这般自谦,他现在也好似是在哄着她,皇后年纪尚小,他还只当她是一般有玩心的小女郎。

      “陛下过誉了,不敢当。”

      “臣妾会下厨是因为曾经在家中要服侍爹爹和哥哥。”

      “臣妾其实能识得的字也不多,光是学会看这个博山炉也花了很长的时间。”只是其中很多的事他之前也并未多关注过。

      他尚且不知情,可等着现在一朝似云散雾开了,他也是有一阵惊喜之感。

      司马宇还觉得惊诧,但皇后的心绪还算平定,过往她所花费的时间和心思那也都是为了能更好的符合她这个皇后的身份。

      “呵呵,哪里过誉了?朕没有说假话啊,刚刚是在夸你,难道你还没听出来?”

      司马宇怕她是误解了又多解释了一句,他并未因为皇后出身不高所以表露鄙夷,也并未因为她自认是见识浅薄所以心生嫌弃,但他是皇帝,帝王的心思从来也都不是固定的落在一处的,他也希望她能明白。

      “臣妾已经听出来了。”皇后连忙点了头,她是能听懂的。

      “只是臣妾之前听闻皇上最近为着政事心中颇为烦恼,所以做的吃食味道略微清淡,不知道皇上还能不能吃得习惯?”眼下她是更关心这个,刚刚他已经吃了不少了,但也还没说到底好不好吃。

      她只是从他身边常年服侍的人的口中得知了一些小习惯,他不喜辛辣刺激的食物,对甜食颇爱。

      皇后还试探性的问着,司马宇再吞了一口酒后也点了点头,示意味道尚可,他还能习惯,她也没想错,他近日是很烦忧,还不是为着了那件事。

      “嗯。”
      “朕近日确实是很烦恼。”

      “为着之前城中所传的妖怪一事,朕下令让王爷在家中闭门思过,不得擅自出入,本也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可是现在想来却也还甚觉不妥。”话行此处,司马宇不禁还是叹了口气,他在政务一事上也实在是需要沈寻澈来帮着处理。

      虽然这些年来朝中对于沈王爷有专权嫌疑一事颇有非议,但他也是知道今时也只有沈寻澈才能够帮着他安定国朝江山,他手底下的多数军士可都还镇守在边境,北面和西面有时还有外族侵扰,不过这么些年来国朝也尚且安稳,他实在是功不可没,所以即使是给了他莫大的荣华富贵皇帝也没有多说半个字,因为一切都是他应该得的。

      只是现在发生的这件事也好像是将前些年来所有一起堆积起来的恩怨仇恨瞬间挤破爆发了,他们对于沈寻澈的不满好似已经是快要溢满了整个水池,这样的反复拨弄令司马宇的心神也很不安,可总还要想着找个合适的办法来交代。

      呵呵,他们现在为难的哪里是沈寻澈,明明就是自己这个皇帝。

      司马宇说起了这件事也像是在埋怨倾诉,但皇后听了许久却始终都没接话,她还沉默着,他想了想后也再问着了她,“朕刚刚说的这些你是不是不愿意听啊?”

      他有心再瞧了瞧她的神色,但皇后只是又轻轻摇了头,解释道,“臣妾不懂朝政,也知不应该言及朝堂之事。”她只还想着给他继续添酒,司马宇想着她这般言语也立时清醒了些,不错,他确实也是不喜欢妃妾妄言政事。

      他已经喝过了两盏酒,司马宇再想了想,转换了一下话术,他又继续问道,“那朕这样来问你,你觉得那个沈王妃究竟如何?”这是一件要紧事,他之前下令将霍意关押在了廷尉府的地牢里,他已经听了太多关于她可能是那个妖怪的话语,此刻转换一下角度,他也很想再听听自己身边人的看法,他想知道皇后是怎么想的。

      他没有立时下旨要杀了她,一来是御史进言,如今并没有找到直接的证据能来证明霍意就是那个剖心的妖怪,若无实证,不得随意下定论,枉顾国法严明。二来,因为她是沈王妃,司马宇还是有些顾忌着沈寻澈的,毕竟英雄难过美人关,他想着了他那个孤寡性子,好不容易有个看对眼的,哪里能轻易的就拆开了?

      这人一旦有了情欲,有了念想,那也才会有弱点软肋可寻,否则那便只是冰刀寒甲,血肉不现,毫无破绽之处,也毫无拿捏之地,根本与他不利。

      司马宇还认真地望着眼前的神仙妃子,而皇后低头再想了想,她还在回忆沈王妃的样子,不过说来也是有些可笑,那样的一个倾城之色竟然也被看做是了一个祸害妖怪,这样的事其实在古时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啊。

      类似妺喜褒姒等美艳绝色后来也被世人认作是了祸国殃民,危害江山的美人祸害,一个王朝的覆灭最终却要归结在一个女子的身上,而这个女子不过只是有着一副绝色皮囊罢了,但那便也先被认定了这是有罪的。

      真的吗?

      美貌到底有罪无罪,这好像也只是言官的片面之词,他们想要攻击的也不仅仅只是这个女子,为何又要故意遮掩男子的丑陋欲望呢?很难说其实不是虚伪小人,一丘之貉。

      “……”

      “臣妾只见过王妃一面。”皇后认真的回了话,她其实也想说自己对于沈王妃的了解也不多,无从说起啊,但司马宇还紧着了问,“虽然只是一面,可皇后觉得王妃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第一印象如何?”

      他这般的语气好似是在求证,她虽是不通太多的文墨,但这样察言观色的本事也一点都不少。

      “皇上是相信臣妾有一面观相的本事吗?”她忽然这样反问,司马宇听了还有些愣,但也迅速反应了来,“世人观相大多行奉承之词,也不可都信。”他好像也是明白了什么,皇后没有点破,她的心中亦是清楚。

      “其实臣妾之前在春宴上初次见着了王妃时第一眼是也很惊诧,没想到世间竟也还有如此绝色,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怕是此等言词用在了王妃身上也都会悄然失色。”

      “臣妾也还记得当时王妃在跟前是有些不合规矩的地方,她似乎是礼数未全,但臣妾却觉得她也有些可爱。”

      “臣妾见着了她那双眼睛便好似看见了一潭清泉,甚是澄澈,也很灵动。”

      “若是放在了臣妾的立场上来看,臣妾还是不大相信王妃会是那等妖物。”

      皇后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了些,她其实也有些害怕,若是自己今日为王妃这般开脱了怕是会惹得皇帝不悦,但她刚刚说的也是实话,她也不敢欺君。

      皇后说完后又继续保持着沉默,她在等着皇帝的反应。

      司马宇还咬着口中含着的肉脯,他也还在想呢,这些来死谏的臣子名士他们攻击的到底是霍意的美貌会误人还是她身边的沈寻澈呢?他们可以将自己的激烈言辞化作无情的刀剑直直的向自己投来,却也丝毫不顾皇帝的心意究竟如何,他们也都只是想达到自己的目的罢了,也算僭越了。

      “皇后说的有理,朕明白了。”他轻轻的点了点头,他是能听懂的。

      “皇上,臣妾也不是一心想要为王妃开脱,毕竟臣妾与王妃不算相识,臣妾连王妃如今年纪几何了都还不知,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皇后见势再多补充了两句,她克制着自己心中激起的一番情绪,还在冷静陈述,司马宇自然是知道她没有说假话,因为他也不知道,沈王爷也是嘴严啊,不肯多说一句。

      “古来圣人有云,敬鬼神而远之,现在想来这话是很不错。”

      司马宇又想到了这个,现在也可知道那御史进言的话是颇有道理,若是这件事没有查个清楚明白那便会枉顾律法官纪。先帝尚在朝主位时便是因为不顾国法官律,纵容私臣肆意妄为,以致朝堂不稳,最后引发了四王之乱,江山动荡,很难收场。

      若今时这件事没有得到一个严正的处理,一来帝王之位会受威胁,二来沈王爷掌权不明,权力四散,也会引发朝堂动乱,甚至三来便是不能安抚民心,都城不稳,甚至于再次导致江山祸乱,不可小觑。

      御史之言犹如寒冰冷剑,直戳帝王之心,司马宇虽是不甚懂得朝政事务,但是非黑白他还是能辨清一二的。

      “朕也知道,若是这位沈王妃不能脱罪那也必会牵连到王爷的地位,以至于还有驻守在国朝边境的数万军士。”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虽是有些恐惧于沈寻澈这位高位权臣,但若是要他现在将自己的命交到别人的手上他也照样不信,至少沈王爷还视自己为兄弟,也还算恭敬。

      司马宇突然想到了这里不禁心中一寒,忽然怔了怔,他没有再继续挑菜,而皇后见着了他这副略略失神的模样心中也放不下,她不知道他又在思虑什么呢。

      _

      夜色渐浓,东堂内还依旧闪着跳跃的烛火,还算明亮。

      “皇上,臣妾尚未入宫城的时候,有一次与哥哥嫂嫂们出去游玩踏青,路过一个道观之时,那算命的道士也给臣妾算过一卦。”

      皇后再转了话,继续又道,“皇上想知道那道士对臣妾说了什么吗?”她转头来眼含柔情的继续看着皇帝,司马宇却只是轻轻的点了头,示意她继续说,他也只当是在听故事罢了。

      “那道士曾经也对臣妾说,他算着臣妾日后将来必会飞黄腾达,必会有一个锦绣前程的。”皇后说罢还淡淡的在笑,司马宇听着也乐了一声,“那你相信吗?又或者是那个时候的你自己相信吗?”

      他还有的追问,她听了后也摇了摇头,又补充道,“臣妾那时只有十岁,自然是不信他的话的,在臣妾看来那个道士不过只是想哄着孩子开心,再得些钱财罢了。”

      “就如皇上刚刚所言,一面观相之人大都行奉承之词。”

      “在臣妾未嫁入宫城,未亲眼见到皇上之前,臣妾从未相信过那个道士曾经说的话。”

      皇后字句清晰,说的是很直白,司马宇转头来想了想,也还扯着嘴角做笑,或许是一般的女郎都会做梦,梦着自己将来会成为国朝皇后,母仪天下,但皇后刚刚所言也不像是假的,她是没有相信过的。

      “那皇后现在还信那个道士的话吗?”

      他抬头来再问了一句,而她还温柔的笑,似是脸上绽开了春花。

      “臣妾从未相信过那个道士的话,如今也是。”
      “臣妾现在能做皇后也只是觉得是运气好而已。”

      “只有当臣妾见着皇上在臣妾的身边,在臣妾的眼前,那也才是相信自己真的是一国皇后,而非是因为那道士之言。”

      皇后说的慢,司马宇依着她的话也再认真的回想了一番之前立后的事,若不是因为太后有意干涉,再加上沈寻澈的一番提议,那他也不会想着让沈王爷从地方上选良家子入宫的,这几位妃嫔也都是自己选的,那道士怎么可能还会预料到后面发生的事呢?这都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皇后的意思他也听了个明白,她能做皇后并未是因为那道士之言,实在是许多意外加起来一起推动碰巧发生的事罢了。

      “皇后的话,朕很欣慰。”司马宇短叹了一口气,其实跟她说了会儿,他刚憋在心里的气也已经都散出去了。

      “朕心里已经好受了许多。”

      他还在笑,这会儿心情已经变好了不少,皇后见他也吃的差不多了正要唤宫人进来收拾,但她刚一站起了身来,司马宇的眼神还随着她的身影继续挪动,他忽然伸出了手来一下抓住了她的衣袖,是还有话没有说完。

      “皇后去哪里?”

      他这下的语速变得稍快了些,还以为她是要走了。

      “呃,”

      “臣妾想着夜深了,皇上也是该歇息了,正想去传宫人进来服侍,臣妾不该再打扰皇上安歇了。”她说的恳切,当真一直都很恪守妃妾本分,今日的话实属是多了些,该住嘴了,可他还摇了摇头。

      “别走了,留下来陪朕吧。”

      司马宇说完再拉了拉她的衣袖,皇后回头来一看,忽而还觉得皇上这幅模样甚是可爱,“是。”她点了点头,自然是不敢反驳他,而他看着她,心里也还泛着了淡淡的甜味,久久未散。

      博山炉里最后的那一抹香已经燃得差不多了,烟雾无形,清香残退,虽然这看似像是一座东方仙山的山形香炉,其实隐隐观之也觉得很像春夜里那含着露珠还没完全绽放的花苞。

      春光正好,似桃香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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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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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