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回 清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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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山陵还想着刚刚沈寻澈话中的意思，气氛也逐渐变得更紧张了些。
“王爷，过去之言如今还能当真吗？”可不是今时时局已变，纵使过去再如何大谈鸿鹄之志，如今他只是居于朝臣之位，又能如何呢？
尹山陵当初在彭城初见着沈寻澈时便觉得他生有一副帝王之相，乱世之中谁能夺得帝王之位不仅是要看实力那也还是要看运气，还有，谁拥有一副帝王相貌。之前他曾拜过一个方士学道，看相算命也不在话下，可沈寻澈虽是有帝王之相但却无帝王气运，如今虽是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沈王爷，但臣子与帝王差得也不是一点半点，怎可同日而语，相提并论？
沈寻澈自己明白，他当然也明白。
“过去你曾对本王言说天下一统的大事，向本王陈述的时候那气势却怎么也不像今日这般唯诺小气啊？”
“难道侯爷现在也是心气小了，想起过往这些也觉得尽是荒谬之言吗？”沈寻澈这下像是在故意逗趣，但这般问话却是令尹山陵放松不得，他心里还认真地想了想，可思虑的也不是什么帝王大志，他也只是在想该怎样回话呢。
今时已不同往日了，他与沈寻澈之间说话拿捏的分寸也已经跟过去是不同了。
“过去是山陵目光短浅，自视甚高，口中所出那也确实是荒唐之言。”
“如今王爷再来听，但也请只将它当做是天中随风散去的一朵流云罢了。”话一完，尹山陵也没再对上沈寻澈的眼来，他身体有恙，养病在室，眼见只是一方之地，连着心志也自然是会变轻了些。
天清气爽，拂面来的微风都还蕴着十足的花香，也很温柔，沈寻澈多喝了两口花茶，心腹中是更畅快了些。
他转眼还瞧着，左右张望，尹山陵的侯府中确实是有好一派山林风雅，自是风流，那落风堂前放着的各色花树形态可爱，开得甚是娇艳招眼，可见主人对它们是很上心，他如今的心思还真放去了别处。
想来，他这心气也自然是该淡了。
“山陵野士，清雅旷达，也是一种潇洒。”沈寻澈顺着他的话点了头，他既如此想了，那他也不多勉强了，虽是闲云野趣，但总比那帮空谈玄理清谈误国的家伙好。见着他在笑，尹山陵也稍稍地松了口气，只是这人年纪渐长，心思也藏得愈深了些，算着沈寻澈已有二十七了，将近而立之年，尹山陵再看着眼前之人如今的面庞，心里也多了一份惘然。
“你这里确实是个最清静的地方。”
多坐一会儿，多看一眼府中春色，心情确实是舒缓了不少。
沈寻澈听着耳边不时传来的几下鸟啼声，嘴角还有一个弧度，不管是在太极殿上还是在自家王府中，他总也不能真的心安，他没有一刻真正的清静，除了在静水观里待着，今日在尹山陵这里他也还是略略寻到了一阵心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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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输赢已定，沈寻澈走了最后一步棋，见着已定局面，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
“我今日来其实还是有一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说完他便收回了手来，对着他又正色道，“蜀地郡王到了洛阳已经多时了，如今也实在是再拖不得。”“我只是想问问你，若是本王今时便想要了他的命，舍弃掉这颗棋子，你以为如何？”他是问的正经，尹山陵刚见着输赢已定也收了势，垂着眼。
听着是正事，他微微蹙眉，确实是在认真思考。
整个国朝中的军力大多数都还掌控在沈寻澈手里，尹山陵的眼睛稍稍抬来，又落回到了这局输赢已明的棋局上，刚刚他不是胜得太险，却是输得太险，眼前棋局棋子弯曲的走势也便如国朝江山地域的划分，哪里是哪里，又该如何解说，那他也都还记得。
“一步平棋，王爷其实不用过多忧虑的。”
尹山陵淡淡回着，语气不显，他当然是知道如今这位权倾朝野的沈王殿下要是想除掉一个多年前便被发配边境去的宗室郡王那简直不是难事，也不需要过多思虑的，但他之前毕竟还是跟了沈寻澈多年，他如何领兵打仗，如何治理朝政，最喜什么招数，他总还记得一二。
“王爷是心中还有别的顾虑，也有旁的打算？”或许是一箭双雕，也或许是想杀鸡儆猴，但这鸡有了，那这猴是谁？
“哼，”
“之前我一直压着皇帝和其余朝臣不给郡王的折子做个批示回复便就是想故意激怒他，顺道再找个不敬的理由召他回洛阳来，但今时我总还是觉得皇帝心智不定，对着这位皇叔总还有一份留情之意。”“我也并不想因为这件事跟皇上有正面的矛盾隔阂，要不然就会给了太后一党一个反咬的机会。”
沈寻澈的顾虑在此，这么些年了，不管朝中大事如何反复，即使司马宇的想法和决断有时与自己不太一样，但只要未涉及篡位谋逆的大事，那他总还是能与司马宇维持个和平客气的，光是多次从生死边缘将他给拉回来再做个活人，司马宇就应该对他行几道跪拜大礼，再喊一声亲爹，当然某人也没有这么过分要去打皇帝的脸，他也没有爱为他人做爹的喜好。
说完了自己的顾虑，尹山陵听完了话也点了头，这确实是要多思虑一阵的。
太后不满沈寻澈把持朝政多年，暗中算计的事也不少，但弱狗怎可能在强狼口边夺食？太后也是自知羽翼不够，身边随从是少，这些年来私底下也寻摸了不少门路，宗室势微，士族强盛，在这一局上皇帝可能不会偏向任何一方，两边都讨不着好，沈寻澈的顾虑也是寻常理。
“王爷是还担心若是这次出面随意找了个借口将郡王给处置了，不仅太后可能会挑事，是可能还会耽误崔家入主尚书之位的事吧？”尹山陵还是直言说出了沈寻澈刚刚没言明的思虑，他一向是喜欢将局给做大的人，若仅仅只是担心会惹了太后生气，那之前的立后一事太后早就也应该在后廷内吐血跳脚了。
尹山陵说罢再对上了沈寻澈的眼神来，他眼若深潭，一时看不透底色，多盯了会儿，自也感觉到了背后似慢慢袭来了一阵诡异的寒气，他身体有恙，更易害冷，不禁又掩住了口鼻来咳嗽了几声，一时喉咙发痒，没忍住，身边服侍的小侍听见了他这声音，见他神色有异，也立时走来了他的身边，低声询问了一句，可是要去请大夫来看看？
明明午后用了饭，尹山陵也是喝过药的，如今春来升温，和风轻柔，他却还是有些畏冷，即使是午后的暖阳也照不暖的。沈寻澈神色微变，心里也有些担心，但还是见他挥手示意可是不用，那小侍也应声退了下去。
“崔家是大事，你这身子骨也是大事。”
“若是还需要的话，我明日遣我身边的军医来为你看诊吧。”他的话里也在做询问，不过尹山陵自己才是最清楚自己的身体到底如何，他还是对着沈寻澈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都是老毛病了，只是怕冷，其余的都没事，王爷无需多挂心。”他只是一介残破之身，已经受了沈寻澈的万般照佛，哪里还敢多求。
“其实，若是王爷真的担心这会影响到崔家入主一事，不如也先不做杀生之举。”“郡王有异在先，王爷可先以其他的罪名让他困在洛阳，若是太后与谢家真的有别的动静，然后再布棋，用以往最喜欢的手段去做。”尹山陵没有再细说其中的道理，他知晓沈寻澈担心的也不是郡王，却是别的，他懂得。
话外之意沈寻澈也已经清楚了，他最喜欢的手段，哼，那确实是。
一边的茶案上还燃着香，错金博山炉上仍缠绕着好一阵香雾，沈寻澈转眼多瞧了一阵，一想到了这香，脑中突然也还生了一个念头。
“之前本王一直忙着朝政杂事，也是许久都没来看你了。”
“我竟也是不知道山陵将这宅舍装扮得如此清丽？若早知如此，我便也应该将我府中的那个小女郎给带来瞧瞧，她也很喜欢热闹。”说完后沈寻澈的眼神从那博山炉上收了回来，他说完还笑，刚刚他话里提到的女郎却是霍意，可神色转变，尹山陵一时却没有听懂，有些糊涂。
见着某人是在笑，还是因为提起了一个小女郎在笑，像是真心，尹山陵见了后心中也做着揣测，不过那是谁？
沈寻澈的过去朝野中人无一不知，他曾有过妻女，但一并又都没了，尹山陵也知道他是个长情之人，他还以为刚刚是他晃了神，透过那圈升起盘绕的烟雾，他可能是看见了故人，但再一仔细观察沈寻澈的情态，他明明是有笑意，未露悲伤，那提起的小女郎也应该是个活人，可若是说沈寻梧也不大像，她若是跟随在了沈寻澈的身边那必然是安分守礼的，他可不会这般愉悦，刚刚的话里明显地是含着了一份宠溺之意。
“王爷……是在说谁？”
尹山陵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其余的猜测不会正是他所想的那样吧？
他是还不解，但沈寻澈这下却是笑得更舒朗了些，“山陵都已知郡王和崔家之事，怎么还没听说我已有了新王妃？”他说得肯定，却也是在试探，霍意的这件事之前明明已经在洛阳城内都传开了的，连皇帝皇后都知道，尹侯府内也没有四面完全阻隔了外界烟火的高墙，他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
沈王府受了多少眼睛的注视，他明明也清楚啊。
风还清，耳边还安静，沈寻澈见着尹山陵这副张口惊讶的样子是也还在假设他的预判，上一次霍意跟他提过的，那夜在伽蓝寺密谋的人，这事他也还没忘。她的身上沾染了云片香，此香可是金贵，非是一般价物，朝中除了几位显贵的大臣有这云片香，他记得之前还赏赐过尹山陵。
不过此时茶案上的博山炉里面烧着的却不是云片香。
还有那个温良辰，沈寻澈已经查清楚了，但这件事还牵扯到了其他的事，他还在怀疑。
“山陵……不知竟有此事？”
他还是面露惊愕之色，也还是没有想到沈寻澈如今也转了性子，竟然愿意再婚娶？但他也实在是不知究竟是这世间哪位女郎再入了他的眼。
沈寻澈也还望着他这般模样，想了一刻，又不禁摇头再笑了笑，“你是不认识她，等来日有空了我再带她来看看你，你这里的花色诸多且艳，她会喜欢的。”“今日天色已晚，本王就先回去了，你好生养着，明日我会让人带药给你的。”没再留给他询问的机会，他说完便立刻起了身来。
小侍替他拿过了外袍来，沈寻澈还没披上，快步便要离了山陵居，尹山陵才慢慢转身来看，等着沈王爷一行人的身影都消失了去他才真的喘过气了来，明明是在谈朝中算计制衡之道，可他却是也不明白沈寻澈何故要再提到新王妃？他是不认识这个小女郎，连她的名字都尚且还不清楚，但某人刚刚话里的刻意他也不是没有听出来，沈寻澈像是在试探什么。
只是……一时之间，他也还没猜出正确答案。
花香掺杂，博山炉散出的一缕清香还沁入了他的心肺之中，连着湖面荡起了涟漪，石头已经沉没在了水面之中，他的心里却还没底。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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