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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赏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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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石来了?”
陆清时的小字唤阿石,也只有外家和曾经的父皇母后会这么叫她了。
郑老夫人面色还算红润,双眼虽有些浑浊但看着陆清时的一瞬间有了些许光亮。老太君出生荥阳郑氏旁支,边关多年已然不见中原女子的样子,也的确如此,老太君虽说没有提枪上阵,却是赵老将军最得力的军师之一,哪怕年老眼睛浑浊,却依然犀利的仿佛能洞察人心。
老太君看了又看陆清时,脸上尽是柔和,“出落地越发标志了,像你娘。”
老太君话过后是长久的的沉寂,陆清时听见娘这个字,悲切涌上心头,双眸含泪,哽咽难言,好不容易忍住自己的哭腔,“看见姥姥,我的心里就觉得开心。”
“好好好,乖囡囡。”
二人相拥,低诉思念。
老太君搂着陆清时呵护着,却也提出自己的疑问,“不过听说你在灾区饮酒作乐,与秦王大摆筵席,这是为甚?”
陆清时哪能不明白呢,这是自己的几位好兄弟干的好事,“那一带实在难,庆州那只靠赈灾粮没有用,就利用了秦王的名义搞宴席,好让灾民有地方做事有东西吃,姥姥,你知道的,我怎么可能贪图享乐,更何况我连——这个名头都没有了。”
“好囡囡,我的好孩子,阿石别哭了,如今都走过来了。”
“阿石心里难受啊。”
无声的抽噎,跟着就是沉默。
似乎有什么在变化。
陆清时的眼泪出不来了,她的自尊已经不允许在不在乎她的人面前流泪。
走出府邸,二人回到买的小院子里,对月酌酒。
“小六子,她不信我。”
“殿下,老太君只是没走出来,不是不信。”多余的夏嫣然也不敢多说了,是啊,这是她唯一的亲人了,说完就低头喝酒。
原本最尊荣最受宠的安乐公主,如今却再也没有真正的亲人了。
“文姜,我没有亲人了。”陆清时灌下一大口的酒,脸色通红,没有叫她留一会,也没有留她,是那些传闻让她们有隔阂了么?她就剩这么一个亲人了,为什么,她从前不是如此的。
夏嫣然只是听着,并没敢接话,陆清时一杯一杯的干着酒。
“殿下,文姜也没有亲人。”许是动容,许是不可多得的信任,她原本想掩盖的真相脱口而出。
陆清时摇摇头,她这口酒上心头,“你不一样,你至少有同胞姐妹。”
“她不是,殿下,文姜乃世间孤苦一人,夏书墨她才是原本的侯府五娘子夏嫣然,我是潘引儿,一个百姓家的女儿,我与她是被抱错了,我亲生父母双亡,我真的只剩下殿下了,我害怕,我害怕我说出后殿下也不要我了。”
“文姜心里我是这般人么?”陆清时此时是那么的脆弱敏感,“文姜是什么样是谁我不在乎,只要是你,我就不会放弃我们的情谊。”
“我知殿下不是,可文姜真的没有任何东西了。”夏嫣然此刻泪如雨下,许是酒精上头许是情绪动容,“阙万,我怕您心疼我,不再让我跟着,可我不愿做那笼中鸟,如今跟着你,便是我渴求的。”
陆清时握紧夏嫣然的手道:“你我至交,我懂你心思。”
郑老太君看着离去的外孙女,心底一阵荒凉,“我是不是错了,我不该怎么对她。”
“您也是为了她好,老夫人深谋远虑,殿下会知道的。”
“唉。”长长的叹息,透过院墙,仿佛穿透沙场。
夏书墨此时在奋战,正如她所料,蛮人激进,集军扎营,这一战规模演化的只会越来越大,她调动自己的回忆,极力的想让伤亡最小化,利益最大化。
她带着自己那一部的人东窜西窜,趁其不备偷了一些马,蛮人果不其然分散兵力来追。
上辈子这时候她顶多就是有点小权利,连进军营商讨的权利都没有,她的确不太清楚这次战役具体谋略,当然,这辈子她依然没有什么地位,甚至比上辈子更低,不过好歹能与将军说上两句话。
持续了两个月的战争,总算迎来了第一波休战,夏书墨才有空歇歇,却仍然得警戒着蛮人,蛮人可不是礼仪人,为防突袭自然也没时间找陆清时她们,她现在也只是小喽啰,事情多着呢,只要想升职那就是最好牛马。
什么时候再遇见陆徽那样夸大功劳给她的顶头上司啊,不是自己领军制定计划好麻烦,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早习惯自己制定决策,还要和别人玩这种欲擒故纵的献计小短戏真让人头疼,更何况她对人际本就没有这个脑子。
“此次蛮人节节败退,各位功不可没。”王奚举杯敬贺,“尤其是我们的潘小弟,潘墨,你功不可没,我敬你。”
“下官受不起,王大将军英明神武,运筹帷幄才是这次得胜的关键,小的受王大将军启蒙,倒是学会了不少。”夏书墨把这辈子会的词都要说光了,以前都是陆清时写好让她背的,唉,怪想陆清时的。
夏书墨看着营帐内美酒佳人的,有些惆怅,上辈子差点就成了被剥了军功嫁人成了那个佳人,那时王奚重伤昏迷,她腹部中箭却强撑指挥,以声东击西之计攻下城池立下大功,封大将军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她回京述职就直接请罪表示自己女儿身,她以为用这次大功可以保住她欺君之罪,继续打仗。
可一切出乎意料,朝中一片哗然,各路大臣开始激辩,主流声音是让她与她的副将成亲,副将领了她的军功封大将军。夏书墨以自己腹部受伤终身无法怀孕为由拒绝成亲,只求用军功弥补她欺君之罪,辞去一切职务,留在一间草屋。
虽说副将是她心腹,可她不愿自己功劳拱手相让,这也导致这个副将叛变,这个她一点不后悔,她才不想在幕后,而且也是副将贪得无厌肖想她的功劳,本就是她的军功,他怎么敢的。
陆清时那时只是说:“夏书墨,我若是你,我断然没有你这般决心,嫁人确实可以继续打仗,可是,青史留名不是你,那时你若是幸运才有可能以谁谁之妻留下一笔,可不嫁人,可能会死,我舍不得。”
那时,夏书墨依稀记得,自己说了一句,“我不怕死,我怕自己不见。”嫁人后,的确会把人变没了,就好像夏嫣然,她不见是死了,郑老夫人不见,是无人知晓她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屡出奇招,却一生只能围着赵老将军。
秦王那时怨她自作主张,并未出手,因为那是男女大防之事,就差一点,夏书墨就真的无所事事度余生,也幸好,帝王不忍杀她。
转折点就是王奚昏迷醒来后双腿瘫痪,无法胜任,另派李晔将军上阵,可蛮人全力攻城竟被连破三城。李晔本就是当时太子党,此事一出时机已到,夏书墨听从陆清时的建议向陆徽示弱。
秦王这时用尽人脉为夏书墨造势,圣上权衡利弊下重新重用夏书墨,她也是天纵奇才,夏书墨就似乎天生克蛮人一般,才不到半月就夺回了丢了的三城,此后夏书墨屡立军功,没多久就重新到了大将军的位置,秦王因此也是水涨船高,直逼太子。
可女儿身在军中实在麻烦,总有人试图以爬床来提升自己的地位,还有破防大骂之人,否认她的实力,今生她怕是要稳扎稳打,其实她还挺害怕暴露身份无仗可打,碌碌无为终其一生,她也想青史留名。
她从未忘记陆徽对她知遇之恩,可也不敢忘记他猜忌她迫害她,她一腔忠勇算喂了狗。
“对酒当歌!”有些半吊子的文化人开始叫嚣起来。
喝了酒,气氛颇为活跃。
污言秽语,疯言疯语尽数借酒说尽。
夏书墨上辈子也是见过的,她不屑,但是她的融入,如今她的地位还无法改变现状。
大家饮酒作乐,相互吹捧,尽情释放战后压抑心情。
“老大,我们在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说话的是钱徕,二十来岁,是从庆州一路跟着来的,他也算个百夫长的职位。
“你们从庆州就跟着我,我定然带着你们平步青云,等着老大带你们立大功。”
“安乐公主驾到!”
此时一个十分突兀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起身迎接。
夏书墨只是想,原来已经封公主了啊,也算是好事。
众人行礼,陆清时清了清嗓子,“奉皇帝口谕,此次初战告捷,诸位将士保家卫国辛苦,特赏美酒。”
夏书墨看着陆清时,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放下了,看着陆清时似乎走出了阴霾,总算有些开心的样子了。
陆清时此次过来,确实有皇帝的吩咐在,只不过这不是她的目的。
没有权势,只靠别人,她此生只能被别人摆弄,她不允许她的一生只能如此,一切还来得及,只要她还没有结婚,她就还有可能。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谢了圣恩,赶忙将陆清时请到上座,在绝对的地位差异面前,男女并没有那么重要,更何况她代表的是君。
“父皇说西北是他心中挂念之地,将士在边疆辛苦,这杯酒我替父皇敬各位。”陆清时仰头喝了一口酒,又端起一杯,“这杯酒敬诸位守边境安宁,使百姓安居乐业。”
陆清时再举一杯,笑道,“我来的匆忙,粮草在后头跟不上,我在场总是让你们拘束,各位吃好喝好。”陆清时第三杯酒落肚,也是起身离开。
夏书墨见状,也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