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爱的多肉

5、初见 这炎

　　这炎热的夏日，天气说变就变，上午还是艳阳高照，晒得不行，下午就变了天，天空乌云密布，阴沉沉的，夏日天黑的晚，明明才两点多钟，此刻看起来像是六七点点般昏暗，还时不时刮起阵阵大风，驱散一些夏日的暑意，倒也是难得挺凉爽。
　　“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林怀初坐在客厅里对着电脑敲敲打打，转头看了一眼外面，喃喃自语道，又看向正在玄关处换鞋的少年：“你还要出去么？”
　　韩慕系好鞋带，直起腰，朝阳台看了一眼，天气确实不怎么样，真是晦气。
　　不过哪怕要淋雨，他也不得不出去，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阵烦躁，更晦气了。
　　“非要出去的话，你带把伞？”
　　林怀初合上电脑，站了起来，准备给韩慕拿伞。
　　韩慕拒绝道：“别了，不要。”
　　说完不等林怀初有所动作，韩慕直接拧开门把手，推开门就离开了，林怀初已经走进了阳台，修长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折叠起来的伞就听见了关门的声音，他愣了一下，从前韩慕可不会这样，好歹这些方面还是很听他话的，可是最近这段时间……真是让人操心。
　　林怀初无奈的摇摇头，真是孩子越大越不好养。
　　“老大，那小子怎么还没来啊，是不是直接怂的不敢来了？”
　　离二中不远的小巷子里一个染着金色头发，学生模样的瘦小男生狗腿的对着身旁极其壮实的男人如是说道。
　　王豪烦躁的抓了一把他本来就不长的头发，他身后还跟着一帮人，听到这话，一干人都附和道：“是啊，老大，我们都在从早上守到现在了，这天气看着马上就要下雨，那小子肯定是怕你，不敢来了。”
　　“没错啊，害我们等这么久，下次见到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王豪也很是气恼，只觉得被韩慕摆了一道，他一脚踹向旁边的墙，爆了句粗口：“他妈的敢耍老子，别让我逮住他。”
　　“老大别生气，韩慕肯定是怕你了，所以才不敢来，下次狠狠教训他一顿就好了，让他长点记性，少这么横！”金毛狗腿的拍着马屁，身后一众人都笑了起来：“是啊，老大，他韩慕肯定是不敢来了，我还以为多厉害呢，见到老大，他也不过如此啊。”
　　王豪听见这话，王豪很是受用，暗沉的脸色刚有所缓和，就听见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
　　“不用等下次了。”
　　原本七嘴八舌的众人纷纷闭了嘴，不约而同的看向巷口，那里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穿着白色体恤的少年，头上带着一顶黑色色鸭舌帽，挡住大半了脸，只露出精致的下颚。
　　他伸出手抬了抬帽檐，用一双漂亮的眼睛打量了一下这群人，有十几个，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冲着王豪扬了扬下巴，说：“单挑？”
　　王豪觉得自己被侮辱到了，怒道：“说单挑就单挑，老子绝不食言！”说完，他大喊一声：“你们都给老子退开！”
　　小弟们犹豫了一下，王豪怒道：“老子叫你们退开!”
　　见王豪确实不需要他们，一众人这才退出了好远，给王豪和韩慕留出了足够的场地。
　　天空忽然闪了一下，接着传来一声巨响，震得人心一颤，豆大的雨滴就砸了下来，起初只是一滴两滴，接着就变成倾盆大雨，王豪迎着雨，朝着韩慕冲过去。
　　雨下的很大，雨水砸在地上溅起蒙蒙水雾，一时间，四周都是一片雾气，看人都不太真切，王豪带来的那帮人早早寻了避雨的场子，在远处观战。巷子里只有两道扭打在一起的人影，王豪身形健硕，韩慕跟他比起来，瘦的跟个豆芽菜似的，纵然他有所防备，却还是硬生生挨了好几下王豪的拳头。
　　王豪个子虽然大，但没有韩慕灵活，而且，韩慕看着瘦，力气却是不小的，没一会儿王豪就被韩慕抓住空挡一拳砸倒在地，少年眼里一片眼里一片凶狠，王豪也不是吃素的，毕竟体型摆在那里，他立刻翻身而起，将韩慕扑倒在地，对着少年的脸就是一顿招呼。
　　韩慕一手护住头，挡住王豪的攻击，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另一只手发狠的扯住王豪的头发，王豪吃痛，只觉得头皮要被扯掉，一时松了力气，韩慕趁机扯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往地上一砸，韩慕下手有分寸，没给他磕破，但绝对让王豪有的受。王豪从韩慕身上滚了下去，韩慕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王豪被砸的有些懵，还没分清东南西北，又被韩慕从地上拖起，然后被他一脚用力的踹在肚子上，王豪闷哼一声，往后趔趄了几步，痛苦的弯下腰，倒在了地上。
　　韩慕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的看着王豪，没再动手，只是抹了抹脸上的血水，微微喘着气。
　　王豪缓了半天，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朝韩慕摆摆手，道：“不打了。”
　　雨哗哗的下着，这一带排水并不好，一到下雨就会积水，此刻地面已经积起了浅浅的一层。
　　王豪是个守信用的，他艰难的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韩慕边上，黯然道：“我输了。”
　　韩慕依旧没什么动作，那个黄毛带着几个小弟已经撑着伞来接王豪了，有几个想趁机将韩慕群殴一顿，被王豪吼了回去：“输了就是输了，老子输得起。”
　　更多人的则是站在远处，他们知道王豪是个怎么样的人，他们的脸色并不好看，一个个都是秧秧的，也是，毕竟亲眼目睹自家老大战败过程，怎么着也不会好受，可是韩慕心里也并不痛快。
　　几个小弟扶着王豪缓缓的离开，走过韩慕时，王豪说：“不会找你麻烦了，我说到做到。”看得出来，这次的失败对他的打击很大，他整个人显得沮丧极了。
　　韩慕没有搭话，只是挨到人全部走干净之后，他身形晃了晃，整个人就栽了下去，溅起一地水花。
　　大滴大滴的雨砸在身上，有些疼，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他对王豪是往死里打，王豪对他也没多客气，拳头论到身上，滋味绝对不好受，细细密密的雨淋在伤口上，生疼生疼的。
　　韩慕失神的望着灰色的天空，半晌又闭上眼睛，说实话，他讨厌这样的天空，讨厌极了。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混着雨声，溅起积水，韩慕费力的睁开眼睛，雨水流进他的眼睛里，朦胧间，他看见那人穿着白色衣服，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逆着光，从巷口一步一步朝他走来，韩慕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来人，多么熟悉的感觉。
　　画面迅速褪色泛黄，相似的场面将韩慕拉进回忆。
　　阴暗的天不断的下着雨，毫不留情的打在他身上，韩慕瘫倒在逼仄的巷道里，他已经躺在这里很久了。
　　他伸出满是伤痕的瘦小的手，朝着天空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抓到，他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失望，手无力的垂了下去，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想抓住什么，他只是想抓住一个东西，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幽灵，可是，什么也没有，他什么也没抓到。
　　耳边除了雨声，他什么也听不到，明明只需要几步，他就可以离开出这又脏又乱的阴暗的巷子，去到外面繁华的大街，可是他就静静的躺在污水里，冷漠的望着天，呼吸着巷道里难闻气味。
　　外面来来往往的人都形色匆匆，那样多的人走过去，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明明他们只要往这里看上一眼，哪怕一眼就能看见他，看见这里倒着的人，可是没有，一个人也没有。
　　这就是世界吗？
　　冷漠，黑暗，充斥着臭味，还有这下不尽的雨，这就是世界么？或者说，这就是他的世界？他徘徊在光明之外，游离于黑暗之中，没有半分温暖，只有无尽的冷，这就是他的世界，这样不堪的一个世界。
　　韩慕双眼无神的盯着天空，稚嫩的脸上只剩下麻木，他缓缓的闭上眼睛，他想睡觉了，睡着了，就不冷了，闭上眼睛，就可以不用看见这个世界。
　　“嘿，小鬼，还活着吗？”一道年轻的男声响起，在韩慕的世界里撕开了道口子，打破了这死寂，是谁？
　　韩慕重新睁开双眼，模糊的影子逐渐变得清晰，那人由远及近，从繁华的大街走进了这脏乱的巷子，穿着白大褂，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听说天使是白色的，
　　这是是天使吗？
　　是天使来接他了吗？
　　像他这种人，能进入天堂么？
　　又或者，这是神明给他的怜悯，让他见一见美好，再送他下地狱？
　　或许神明不知道，他觉得他就在地狱。
　　那人走到韩慕跟前，缓缓的蹲了下来，撑着伞，为他挡去了所有的雨水，韩慕失神的望着男人，他长的可真好看啊，若是有神明，应当是这个个样子的吧？韩慕想。
　　他轻轻碰了碰韩慕，简单的检查了一下韩慕的伤口，韩慕任由他摆布，只是视线却不离开他半分。
　　见地上的小孩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他轻轻一笑，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调笑：“怎么，哥哥长得太好看了，把你看傻眼了?”
　　韩慕一下子就将头扭到一边去了，那人又摆弄了一阵，接着他又听见他说：“除了惨了那么一点点，没什么大事了，小鬼，遇见人美心善的我，你走运咯。”
　　哪儿有人这样夸自己的?韩慕又想。
　　接着，来人站起身，轻轻挪了挪步子。
　　要走了么？
　　韩慕眼眶红了红，也罢，他不该抱有什么期望的。
　　神明又怎么眷顾他呢？
　　下一刻，他感觉身体忽然一轻，整个人都被来人拦腰抱起，林怀初一点也不在乎他是不是会弄脏他的衣服，韩慕看着他原本洁白的衣服染上大片大片的黑色污渍，抿了抿唇，慢慢的将头靠在了他的胸膛上，听他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
　　“你这小鬼，该不会是个傻的吧？”
　　韩慕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说话时胸膛的震动，他轻轻摇了摇头，他不傻，一点也不。
　　感受到韩慕的动作，他低下头，轻笑道：“那……”
　　“跟我回家吧。”
　　“跟我回家吧。”
　　回忆里的声音与现实的声音重叠起来，记忆里的影子与眼前的林怀初合二为一，韩慕瞧见林怀初向他伸过来的手，也慢慢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雨似乎小了很多，韩慕趴在林怀初的背上，拿着那把黑色的伞，遮住了自己和林怀初，轻轻的“嗯”了一声，就像当年那个稚嫩的自己一样，韩慕说：“好。”
　　林怀初背着韩慕走得很稳稳当当的，他感觉到背上的少年突然动了动，然后就觉得耳边一热，原来是少年偏过了头，凑在了他耳旁，只听少年轻声问他：“为什么？”
　　“什么？”林怀初没听明白。
　　“当初为什么带我回来？”
　　这个问题韩慕想问很久了，可是他不敢问，他怕林怀初是因为可怜他，因为可怜他才把他带回家，因为可怜他，才将他放在身边这么多年。
　　“这个啊……”林怀初忽然笑了一下，随即笑容又淡了下去，没过两秒，林怀初又笑得灿烂：：“因为哥哥我啊，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鬼，一见钟情算不算？”
　　韩慕听见答案，一头黑线，微微张了张嘴巴，却又一点声音没有发出来。
　　能对着小了十岁并且狼狈不堪的小孩一见钟情，韩慕无语道：“你是变态么？”
　　“哟，被你发现了呢。”林怀初不正经道。
　　韩慕撇了撇嘴角，没有理他，只是将脑袋搁在林怀初的肩膀上，微微眯着眼睛。
　　迎面吹过的风，夹杂着雨，冻得韩慕一哆嗦，林怀初皱起眉头，一把将怀里的韩慕塞进了衣服里，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还冷吗？”他问。
　　韩慕漆黑的眼睛眨了两下，将脸埋进衣服里，林怀初一只手托着韩慕，掂了掂。道：“这么轻，以后不补补，会长不高的。”
　　“话说，你多大了？”
　　韩慕悄悄探出脑袋，温吞的说了个“十”字。
　　“哈?我就说吧，你这看着哪里有十岁的样子？”
　　韩慕不作声了，在韩慕将头重新埋回去之前，林怀初又问：“那你叫什么？”
　　韩慕抿紧了嘴唇，小小的脸上一片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