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关道》獭

99、第 99 章

　　玉清佳听两人交谈听得牙酸——每句话都没有直接提及关心，但每句话都是关心。乔安舟怕屈繁尘晚上吃不饱，只喝一瓶水。屈繁尘的担心和她大同小异，担心她不吃饭只喝水。

　　真是受不了你们这对你侬我侬的小情侣，有情饮水饱真是了不起，两个人什么都别吃了，只喝水就够了。玉清佳抱持着这样的想法，顺理成章地从屈繁尘的手中夺过了她刚从货架上拿起的饭团。

　　被抢夺食物的当事人的注意力落在玉清佳身上，两人对视时玉清佳没有露出一丝尴尬。她指着饭团的标签说金枪鱼蛋黄酱口味是最后一个，感谢屈繁尘的成全。

　　其实玉导应该感谢杜灯绮，因为这是她心心念念想要的口味。错过餐厅用餐时间后，杜灯绮就一直念叨着等下要去便利店买金枪鱼蛋黄酱口味的饭团，因为很畅销，所以她们要快点赶过去。

　　在和乔安舟对话时，屈繁尘就注意到杜灯绮念叨的饭团只剩一个，顺手就帮她拿了，可没想到到手的饭团会被玉清佳截胡。

　　屈繁尘眼神飘向身后的杜灯绮，依然保持沉默的杜灯绮注视着烤肠机上缓缓滚动的烤肠，看起来完全没有要为了饭团与玉清佳争执的意思。

　　如果她不愿提起，自己也没有必要再坚持。在能退让的时候退让，减少不必要的争执是屈繁尘在打工生涯里学到的重要经验。
　　她打量着货架上的其他饭团，瞄到辣味金枪鱼蛋皮口味的标签，刚想开口问杜灯绮要不要用这个平替一下，反正都是金枪鱼，但却听见乔安舟说话了。

　　“还给她。”乔安舟站在自助收款机器前，挡住了玉清佳的路。

　　玉清佳左手拿着饭团，右手拿着一瓶苏打水，听到乔安舟的话后直接把苏打水塞她手上：“喝点苏打水中和胃酸吧，你讲话酸溜溜的我受不了了。”

　　乔安舟听出来玉清佳在指责她偏心，将手里的纯净水和苏打水放在柜台上，双手搭在玉清佳的肩膀上，郑重其事地说：“你衣领歪了，我帮你整理一下。”

　　随即轻轻一拽，将玉清佳拉向自己，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等下给你点外卖，你现在让让她们，不要让她们饿着。

　　乔安舟恩威并施，无可奈何的玉清佳只是瞪了她一眼，凶巴巴地威胁说自己要吃最贵的。但这种威胁对乔安舟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她点点头轻声说了句随便你，都可以，然后提醒玉清佳赶紧归还饭团。

　　“喏，我改变心意了。”玉清佳走了几步来到饮料柜前，伸手递出饭团，屈繁尘和慕容昼正在挑选饮料。

　　乔安舟和玉清佳交谈时，屈繁尘有点在意乔安舟说的那句“还给你”，但无奈现在便利店没几个人，她不能明目张胆地站在两人旁边偷听她们的对话。再加上慕容昼轻轻扯了一下屈繁尘的衣角，问她上次带给她们的茶是哪一种。

　　屈繁尘把颜忆柏带给她的苦荞茶分给了成员们，没想到深受慕容昼的喜爱。她说这种喝起来苦苦的茶和玄米橙香佛罗伦萨非常合拍，回味的一丝甘甜和甜点后调的橙香融合得很好。

　　为了让屈繁尘感受它们有多合拍，慕容昼上次特意带了几块佛罗伦萨过来，顺带分给了杜灯绮和申音希。

　　申音希品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咀嚼咽下后夸赞慕容昼品味很好，甜点很好吃。旁观的杜灯绮听她这么说，试着咬了一小口，然后喝完了一整壶苦荞茶。她和屈繁尘独处时提起慕容昼带的甜点，说还好没有完全相信申音希，没有味觉的呆子只会说礼貌的客套话，吃什么都说好吃。

　　“我只吃了那么一点，就觉得血糖飙升了。”杜灯绮夸张地比划着高度，说自己要是吃完一整块，可以连夜从东城市踢正步走到海对面的翼国。

　　屈繁尘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海上不能踢正步吧，你还得游泳。你还可以骑共享单车，明天我帮你报名铁人三项。”

　　杜灯绮用手肘抵了抵屈繁尘的腰：“少来，说真的你不觉得甜吗？当时小昼问你，你说还好，是为了照顾她的心情？”

　　那股甜味和苦荞茶的苦味混在一起，刚好就是回忆中养母泡的苦荞茶的味道。也许是因为近似的味道唤醒了久远的记忆，屈繁尘不讨厌甜甜的佛罗伦萨，诚实地回答杜灯绮：“甜度对我来说还好，只是玄米有点粘牙。”

　　屈繁尘站在饮料柜前，瞥见玄米茶，想起上次和杜灯绮的对话，脑中思绪起伏。颜忆柏最近没有分享新的消息，屈繁尘偶尔会有些惆怅的情绪，但没办法跟任何人诉说。

　　“饿傻了？”玉清佳在屈繁尘面前挥手，见她回过神来，视线的焦点落在自己身上，便再次把饭团递给她。

　　玉清佳的语气有点嫌弃：“叫你半天了，你没反应，还以为你饿昏了头。你们打开饮料柜傻站半天的样子真的很像为了乘凉躲进冰箱里的小孩。”

　　上次面谈之后，慕容昼对待玉清佳的态度变了许多，明显没有之前那么恭敬，从称呼上就可以看出来。
　　“我们不是小孩——小尘比小玉大，如果说小尘是小孩，那你也是。”

　　屈繁尘抢在玉清佳和慕容昼争辩前熄灭了玉清佳的怒火：“不，她是尊老爱幼的好人，把饭团让给了我们。”

　　她飞快道谢，拿上饭团然后带着慕容昼离开了饮料柜，看得出来她真的不想和玉清佳争执。
　　慕容昼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逃跑，但她相信屈繁尘的行动自有道理，只是有点委屈：“我们还没有拿饮料。”

　　屈繁尘安慰道：“我刚刚看了，没有瓶装的苦荞茶，可能太小众了，没那么流行。其他饮料在公司茶水间都有，想喝什么回去拿，不用花钱。”

　　“吃烤肠吗？”杜灯绮一只手拿着一根空签，另一只手握着两根烤肠签子。

　　屈繁尘伸手去拿：“这询问有意义吗？你都买好了。”

　　杜灯绮扔掉空签后拍了拍屈繁尘的手背：“当然有意义啊，要是你们不吃的话，剩下的我全包了。吃不到想吃的饭团，放纵一下让自己开心一点。”

　　杜灯绮刚才强烈谴责屈繁尘给她找代餐的行为——辣味金枪鱼蛋皮饭团超级难吃，和金枪鱼蛋黄酱饭团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虽然都有金枪鱼和饭团，但完全不一样！区别就像偶像和素人一样大！”

　　热爱读书的慕容昼：“像李逵和李鬼？”
　　理科脑袋的屈繁尘：“像同分异构体？”

　　总之就是存在天壤之别，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我不会告诉你们我头脑发昏想要找代餐的时候吃过，然后被重创了。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背叛金枪鱼蛋黄酱饭团。

　　吃烤肠不算背叛，因为它们完全不是同一类东西。杜灯绮盯着手中的烤肠，正要把它们分给屈繁尘和慕容昼，看见面前出现了金枪鱼蛋黄酱饭团。

　　屈繁尘接过烤肠，把饭团塞杜灯绮手里：“玉导说她改变心意了，让给我们了。”

　　杜灯绮环顾四周，没看见乔安舟和玉清佳的影子，确认两人已经离开便利店后，才开口说话：“玉导终究敌不过乔总。她们刚在站在自助结账机器前面，我听见乔总命令玉导把饭团还给你。”

　　杜灯绮哪壶不开提哪壶，屈繁尘不想在慕容昼面前讨论这些八卦消息。
　　一是觉得慕容昼年纪还小，不想让她认为人际关系里面有很多弯弯绕绕——以她的家境，她肯定不会像自己和杜灯绮一样被迫社交。

　　二是她敏锐地感知到，每当杜灯绮在慕容昼面前提起自己跟乔安舟的关系时，慕容昼总会表现出紧张和焦虑。屈繁尘之前把慕容昼的紧张焦虑归根于要替乔安舟收集信息，才会做出错误的推测——认为慕容昼是乔安舟特意安排来测试她的人，但实际上根本不是。

　　慕容昼和乔安舟在某些地方很像，比如占有欲。只是慕容昼表现得更内敛，更不为人所察觉，她大多数时候的举动都是轻扯屈繁尘的衣角。不像乔安舟会用金钱协议等手段给屈繁尘戴上带着锁链的项圈，在屈繁尘不如她所愿时狠狠拽紧链子将她拉回身边。

　　也许占有欲强是有钱人的通病，但慕容昼的行为举止很温和，在屈繁尘可以承受的范围内。至于乔安舟，屈繁尘会在心里自嘲说她和她就像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明面上乔安舟给她的金钱，暗地里她对乔安舟的好感，物质和情感全面向乔安舟倾倒，屈繁尘是自愿的。

　　但屈繁尘深知她和乔安舟的关系是畸形的，不想被其他人知道这一切，再加上出于年长者的关心，所以她不愿意在慕容昼面前提起乔安舟。

　　她忽略了杜灯绮的话，随手拿了一份熟食区的便当放在自助结账机器前，“好了，我们快回去吧。还有一小时，直播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