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关道》獭

100、第 100 章

　　玉清佳走进导演专属的工作室，坐下前看见监听耳机旁边有一盒解毒颗粒，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导演注意身体”。

　　她随手拿起，将它抛给身后的乔安舟。玉清佳刚才在屈繁尘她们面前被迫忍气吞声，现在抓到跟乔安舟独处的机会，便不再压抑。

　　“诺亚的安保做得好差，什么人都能进导演工作室吗？万一有机密信息泄漏怎么办？”她故意往夸张了说，目的是为了跟乔安舟吵架。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很难受，不如拳拳到肉淋漓尽致地打个痛快。

　　玉清佳随手一扔的药盒被乔安舟稳稳拿住，她听到玉清佳的话后环顾四周，沉默半晌说了一句：“如果门口没有贴门牌，我可能以为这里是杂物间。”

　　玉清佳的生活习惯，往好了说是不拘小节，放浪形骸，是充满个性的艺术家。往坏了说就是丢三落四，所有东西杂乱无章，小偷来了都要为难半天，不知从何下手。

　　乔安舟收拾着椅子上的纸张文件，边清理边笑：“《谈判的法则》？你挺用心的啊，钻研好多。”

　　玉清佳还在气乔安舟说她把工作室搞得一团乱，正在酝酿要怎么反驳，突然被乔安舟托住手腕，手心里多了个东西——她刚刚掷出去的药盒。

　　乔安舟把药盒压在玉清佳手上，表情十分真挚：“不知道是哪位关心你的工作人员送的，送得挺及时。你这几天说话有点毒，刚好喝点解毒颗粒。”

　　要不是玉清佳清楚乔安舟的字迹，她都要以为这是乔安舟自导自演，特意制造的恶作剧戏码。她反手抓起药盒，轻敲乔安舟的手背，恶狠狠地说：“你见过眼镜蛇喝解毒药吗？”

　　乔安舟嘴角上扬，扯了张纸巾包着马克杯的把手，捏起杯子放在玉清佳旁边的桌上：“没见过，你现场表演给我看看。”

　　乔安舟！你真是欺人太甚！玉清佳被捉弄得牙痒痒，而且乔安舟拿杯子前还特意用纸巾包住把手，她竟然嫌自己脏！

　　“这可是我亲手制作的，独一无二的杯子，我每天都洗得特别干净！”玉清佳瞪着乔安舟，言外之意是你怎么敢嫌它脏。

　　“是吗？”乔安舟匆匆一瞥，不以为然，“杯底的咖啡像调色盘里放了很久的颜料，风干了。你是故意这么放着，认为这样清洗起来比较方便吗？”

　　“怎么可能！我根本没用这个杯子喝过咖啡……”玉清佳探头去看，发现杯子里空无一物，只看见光滑干净的杯底，瞬间反应过来乔安舟又在捉弄她。

　　“乔安舟！你……”

　　玉清佳的话音被乔安舟接电话的声音打断。

　　“喂？直接放一楼外卖柜就好，马上有人去拿。你拍完照发我，可以直接离开，不用担心会丢。”乔安舟快速说完后马上挂断了，给工作助理发了个消息，麻烦她拿外卖。

　　听到外卖到了，玉清佳神清气爽了许多，决定把刚才的愤怒归根于都是饥饿惹的祸。大人不记小人过，决定放乔安舟一马的玉清佳挑起新话题：“你心情不错嘛，竟然会接电话。”

　　“五千块的外卖，我怕我不接电话，人家都不知道放哪。”
　　乔安舟掏出装着薄荷糖的铁盒，为数不多的糖块在铁盒里滑动发出哒哒的响声。她倒出一颗放入口中，看见玉清佳伸手要拿，直接转身回避。

　　没能得逞的玉清佳落落大方地骂了一句：“小气。”

　　“有哪个小气老板会给你点五千块的外卖？”乔安舟收起糖盒后，把椅子转回来面向玉清佳，轻蹙眉头，“到底是谁会用外卖点波士顿龙虾啊？”

　　玉清佳对着乔安舟做鬼脸：“美女的事你少管。”

　　乔安舟根本没被威胁到，淡然一笑：“不管了，下部电影不用我出资了。”

　　“根本不是一回事！”玉清佳还想说什么，听到桌上的监听耳机传出的声响，知道直播前的调试开始了，没空跟乔安舟胡闹了。

　　*

　　忒修斯之船的粉丝画像表明，相对于真人团体，其粉丝受众更窄，粉丝黏性不高。
　　虚拟偶像的曝光度比真人少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毕竟粉丝出门有可能偶遇真人偶像，却没可能偶遇虚拟偶像——广场大屏不算。

　　乔安舟接受段氏提案的主要原因就是这次合作可以显著提升忒修斯之船的曝光度。
　　近期直播的数据都很平稳，但做这一行的都知道不进则退的道理，乔安舟一直告诉自己不必提前焦虑，但今天直播结束后听她们唱合作曲，听完之后差点被焦虑溺毙。

　　她闭上眼睛回忆她们的表演，询问道：“慕容昼唱rap，申音希和杜灯绮合唱高音，是谁想出来的？”

　　玉清佳盯着小群里的分词文档，看热闹不嫌事大，煽风点火说她们表演的这版和公司安排好的分词不一样。

　　“声乐老师给我们提了建议，说我们可以另辟蹊径。”
　　申音希率先开口，乔安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表扬她有作为队长的自觉，这是她看完表演后能挤出的唯一夸奖。

　　但比起夸奖，眼前这四个人更需要的是严厉的批评。乔安舟面无表情地将她们骂了个遍，对慕容昼说你唱rap是小孩子装凶，点评申音希和杜灯绮是不和谐合唱的代表，两个人各唱各的，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完美诠释什么是她逃她追。

　　玉清佳听得兴高采烈，把乔安舟今天捉弄自己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视线随着乔安舟训斥的对象变换，落到了屈繁尘身上。她真的很好奇乔安舟在她们面前会怎么说她。

　　屈繁尘注意到两道目光，一道飘忽不定的目光，来自乔安舟，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思考时目光会移开。另一道目光的主人是玉清佳，很明显地带着浓厚的好奇，好奇她要被乔安舟冠上何种罪名。

　　不过屈繁尘没有感受到太大的压力，因为她觉得乔安舟所说是事实。今天声乐课结束时，老师语重心长地说她们要加把劲努力训练，不能光靠老师上课。如果只在上课的时候练歌，私下不练习，那肯定不能完成高水准的表演。

　　“除了音准，你们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其中情感表达非常重要。而且你们在音乐节现场肯定不是站桩唱歌，除了舞蹈动作，还有为了炒热气氛的互动。”

　　要怎么学习情感表达呢？
　　申音希一脸严肃地发问，得到的回答让她难以置信，她再次跟声乐老师确认了一回。
　　“KTV？是我理解的那个KTV吗？”

　　声乐老师不理解申音希确认的意义，思考了一番回答说：“KTV好像只有一个理解吧？就是那个唱歌的房间，你们四个人一起去，要感受彼此的歌声，投入音乐的怀抱。特别注意不能在别人唱歌的时候玩手机！”

　　杜灯绮当时就跟屈繁尘窃窃私语，说自己才不会在私人时间和申音希一起去娱乐场所。
　　几个小时后的杜灯绮听到乔安舟的批评后，开始思考声乐老师的提议到底有没有用，在KTV里忍受申音希的歌声真的能让自己学习情感表达吗？

　　玉清佳见乔安舟半天不开口，便对屈繁尘说了句不轻不重的话：“屈繁尘唱的什么？平平无奇，像路过打酱油的，我现在都没什么印象了。”

　　她评价完之后，屈繁尘微微点头说玉导说得对。沉默许久的乔安舟突然插嘴问她哪里对，问得屈繁尘哑口无言。

　　老板说的话都对——要是这么回乔安舟，她肯定会生气吧？屈繁尘刚出来打工时，碰到领导训斥，一开始觉得领导说得不对，还会开口解释，但事实证明解释毫无作用。
　　大多数领导会把打工人的解释当作顶嘴，感觉自己威严被冲撞后骂人会骂得更起劲。不解释挨骂十分钟，解释挨骂半小时，屈繁尘就这样学会了沉默。

　　不假思索的回答是屈繁尘为了躲避更多训斥的条件反射，在众人面前解释这一点，等于摆明了说她其实没在听玉清佳说什么，这样做会让她们都很难堪。
　　屈繁尘犹豫再三，最终放弃了解释，说自己唱得确实很平，没什么感情，可能对歌曲的理解不够，之后会再练习。

　　乔安舟没有发表对屈繁尘的评价，话锋一转，说其实她知道唱段调整了，声乐老师今天上完课之后跟她汇报了。
　　彻头彻尾被蒙在鼓里的玉清佳：？

　　“我在你们表演结束后问你们，是想听听你们有什么想法。这次调整兼顾了角色设定和新鲜感，做得好的话会让人有眼前一亮的感觉。”说到这里，乔安舟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说可惜现在只有眼前一黑。

　　乔安舟掏出手机，在操作手机的同时点评说：“缺少感情，缺少自信。你们是这首歌的原唱，不要唱得那么虚，要拿出底气来。我已经给你们订好了明天的KTV，12小时，从中午唱到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