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关道》獭

83、第 83 章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屈繁尘上次被杜灯绮拉到酒吧兼职撞上乔安舟时已经发出过这样的感慨，没想到几个月后的现在会又感慨一次。

　　酒吧过道比较狭小，杜灯绮没办法推着屈繁尘进去。屈繁尘起身拿下放在轮椅后面的登山手杖，跟在杜灯绮身后进门，因为她推门进入后一动不动，差点撞到她的后背。

　　门口的位置不大，屈繁尘局促地站在门边，歪着头看向杜灯绮的侧脸，不懂她为什么惊讶。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瞬间明白了她惊讶的原因并感同身受——几个小时前刚见过的玉清佳端着酒杯看着她们，旁边还坐着在炎炎夏日露出一副冷若冰霜模样的乔安舟。

　　现在转身就走是不可能的，可能会被乔安舟误解成自己故意躲着她。而且屈繁尘有点在意乔安舟单独和玉清佳出来喝酒的原因。
　　今天乔安舟把她送到公司之后，没说晚上见，原来是晚上有约了。屈繁尘知道乔安舟没必要跟自己报备她的私人行程，但心中难免有些落差。

　　人满为患的酒吧看上去没有空座，如果没有座位，就可以拥有非常正当的离开的理由。杜灯绮装作十分自然的样子朝玉清佳和乔安舟挥了挥手，然后询问酒保是否有空位。

　　酒保的回答让人十分意外：“那两位客人旁边的客人已经结账了，喝完这杯shot就会离开。看来你们和她们认识？稍等五分钟，刚好可以坐她们旁边。”

　　因为乔安舟她们的座位靠近门边，加上这家酒吧播放的音乐是轻松舒缓的类型，酒保对屈繁尘和杜灯绮说的这番话，她们也听得清清楚楚。

　　骑虎难下的杜灯绮和屈繁尘在门边度过了短暂的五分钟，期间杜灯绮给屈繁尘发消息说自己错了，下次再也不喝酒了，谁能想到会在随便挑的酒吧里撞到顶头上司。

　　屈繁尘的回复仿佛置身事外：没事的，你大胆社交一番，说不定她们会请你喝酒。

　　[你不会要以上厕所为由跑路吧！不准丢下我一个人！]
　　杜灯绮看屈繁尘说得这么事不关己，起了疑心。

　　[酒吧一般都有厕所，我怎么跑，而且现在我跑不动。]
　　屈繁尘发送完这条消息后，故意用登山手杖敲击地面，提醒杜灯绮注意她是病患的现实。

　　“不好意思久等了，这边坐。”酒保听到敲击声，以为屈繁尘等得不耐烦了，赶紧用毛巾擦了擦吧台桌面，示意屈繁尘和杜灯绮坐下。
　　本来空座旁边是玉清佳，她突然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说想换个角度观看酒保调酒，和乔安舟换了个位置。

　　杜灯绮看见乔安舟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完全没跟屈繁尘商量，一屁股坐上了远离乔安舟的空座。屈繁尘只能硬着头皮坐在乔安舟和杜灯绮中间，坐上去的时候独自撑着吧台边缘，凭手掌支撑自己的身体坐下，费了一番功夫。

　　乔安舟注视着屈繁尘，没有伸手帮忙，低头抿了一口今晚的第三杯酒。玉清佳推荐的尼格龙尼，说契合乔安舟当前的状态——平时养尊处优、说一不二的日子过腻了，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吃爱情的苦。
　　苦与甜在口腔中一同迸发，橙香消散后，只留苦涩的余味，乔安舟不喜欢。

　　酒保询问屈繁尘和杜灯绮是否有偏好的口味，屈繁尘本来想说随便，但乔安舟抢在她回答之前开口。
　　“给她做无酒精饮料。”乔安舟的余光掠过屈繁尘打着石膏的那条腿，“她骨折了，不能喝酒。”

　　“骨折不是要用酒精消毒吗？”旁边的玉清佳笑逐颜开，被乔安舟剜了一眼后吐了吐舌头，“开个玩笑，不要这么凶。”

　　酒保见屈繁尘不说话，确认完杜灯绮的口味后又再跟屈繁尘确认了一下：“无酒精饮料，给你做杯热带水果风味的果汁？或者你有其他想喝的吗？”

　　“按你推荐的来吧。”屈繁尘本来就是不挑食的人，眼下酒保提供了一个选择，便顺水推舟。她现在的注意力按一半一半的比例分给了杜灯绮和乔安舟，实在没余力去思考其他事情。

　　杜灯绮邀请屈繁尘来酒吧的初衷是想借着醉意鼓起勇气，和她分享自己的苦恼，一个人憋着真的太难受了。可没想到会碰到乔安舟和玉清佳，两个人像一场狂风暴雨，浇灭了杜灯绮这个快要点着的炮仗的引线。

　　杜灯绮表面上哑火了，但手上动作不停，一直在用手机给屈繁尘发消息。屈繁尘在坐下之前，为了方便直接把手机放在吧台上，现在手机屏幕一直弹出新消息提示，乔安舟比她更在意。

　　乔安舟用不咸不淡的口吻说：“好忙啊，这么晚还有人找。”

　　屈繁尘被这么说，根本不敢查看消息，为了避免接下来遭受乔安舟的嘲讽，她索性将手机屏幕朝下，轻笑着说：“不用看也知道是垃圾短信。”

　　被当面说是垃圾短信的杜灯绮：？

　　“这家酒吧不是很小众吗？你们怎么找到的？我看它都没有出现在点评软件上。”在乔安舟身后的玉清佳探出身子跟两人搭话。尚歌遥跟她推荐的时候拍着胸脯口出狂言，说如果不是酒鬼，一般人几乎不可能找到这家店。

　　凭玉清佳对屈繁尘和杜灯绮的观察，这两个人都不像酒鬼，因为她们太清醒也太理智了。一个是战战兢兢的打工人，一个是教科书式的偶像，如果不是乔安舟选中的对象，玉清佳平时应该对她们毫无兴趣。

　　“社交软件上有推荐啊，我收藏很久了。”本来要一堆话要说，但却憋着不能说的杜灯绮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打开了话匣子，“你看——超小众酒吧推荐，微醺圣地。”

　　杜灯绮隔着屈繁尘和乔安舟两个人的距离，要给玉清佳看手机屏幕，处在中间的屈繁尘和乔安舟因为最外层两人的距离缩短，也被迫拉近了距离，肩膀不小心贴在一起。

　　屈繁尘见乔安舟握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好在里面的酒只剩下三分之一，没有泼洒出来。肌肤接触对屈繁尘的心脏不好，于是她不动声色地往杜灯绮那边靠了靠，然后拿起印着店名LOGO的纸巾，贴心地挪到乔安舟面前：“是不是太冰了？你可以用纸巾包着酒杯再拿，这样就不会冷了。”

　　肩膀相抵的触感消失，乔安舟敏锐地发现屈繁尘拉远了距离，心中有些愠怒：怎么在杜灯绮面前就不能和我靠近了？
　　但她不想让看热闹的玉清佳得逞，没有直接表达不满，而是冷漠地忽略屈繁尘的关心：“现在是夏天，我很热，我就喜欢冰的。”

　　“喔，这倒是。”屈繁尘点点头，然后转头让杜灯绮再往旁边挪挪，“往那边挪点，我们挤到乔总了，她说人多很热。”

　　听到关键词的酒保十分热情地跟乔安舟说：“空调已经开得很低了，要不要给您单独拿杯冰水呢？或者再来点冰块？”

　　怒发冲冠的乔安舟：我根本没说人多很热，屈繁尘你故意的吧。
　　喜不自胜的玉清佳：真是一出好戏啊，没想到能看到学姐吃瘪。
　　闻令而动的杜灯绮：屈繁尘提醒得很委婉但说得很对，我们应该跟老板们保持距离。
　　心事重重的屈繁尘：乔安舟想在玉清佳面前和我保持距离，她不可能将我们的关系公之于众……而且说到底，这样的关系算什么？说不清道不明，根本没有体面的形容词。快醒醒，不要再幻想乔安舟对你有好感了！

　　想法迥异的四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没有人回答酒保。最后是心乱如麻的屈繁尘开口说自己需要一杯冰水。纠结的情感像一团难以解开的荆棘藤蔓，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贸然尝试解开只会刺伤自己，徒增伤口。

　　这份纠结存在于屈繁尘心中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她对乔安舟生出好感的那一天起开始疯长，而且生长的速度比那株好感的嫩芽快得多得多。
　　冰水和无酒精饮料一同被送到屈繁尘面前，屈繁尘朝装着橙黄色果汁的酒杯伸手，在碰到之前，眼睁睁地看着一只雪白的手夺走了她的饮料。

　　乔安舟拿到果汁后，一口气喝了半杯，放下酒杯时舔了舔唇边残留的果汁，对上屈繁尘惊讶的视线也毫不慌张。
　　“有什么好惊讶的？果汁是你的，但是你是我的，由此可证果汁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