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第 180 章 我太害怕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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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昼一行人刚到片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被鸡皮弹得满脸油光的屈繁尘。
玉清佳见忒修斯之船的成员来了，低声跟乔安舟说了几句话，获得许可之后跟所有工作人员说休息二十分钟再开拍。
穿得一身黑的尚歌遥坐在玉清佳身边，在室内还戴着墨镜，不苟言笑的肃穆模样散发出拒人千里的气势。
漆黑的墨镜下是一双因为哭得太狠变得又红又肿的眼睛——这件事只有尚歌遥自己知道。
没能从玉清佳那里获得肯定的回答，嘴上说着要有十足的把握才会谈判的尚歌遥没有自己预想中的有耐心。
那天晚上空中圆月高悬，她多多少少受到一些影响，情绪有些激昂，问出来的问题无比锋利。乔安舟不是好惹的，听到尚歌遥一连串的提问，发现这些问题的中心思想都是贬低屈繁尘，当即果断拒绝了尚歌遥。
“正如你所说，她的演技并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有点差。”乔安舟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尚歌遥充满疑惑的眼眸，清晰地知道她的想法——她肯定在想，明明我也觉得屈繁尘演得不好，可为什么仍要坚持用她？
“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雕琢璞玉的乐趣。对我来说，比起陈列在精品连锁店里的迎合大众审美的标准宝石，我更喜欢独具匠心的独一无二的珠宝。如果后者是由自己亲手雕凿的，不管在别人眼里怎么样，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
尚歌遥的视线越过包围着屈繁尘的人群，焊在屈繁尘的脸上，一字不差地想起乔安舟的回答。她恨自己背台词的功力大涨，恨自己记忆力太好，竟然能倒背如流。
可是背下答案不等于理解答案，她现在无法理解，之后能否理解不好说，但以科班出身的演员视角来看，她对屈繁尘不抱期待。
现在这幕戏，重点是万曦月和男演员的对话矛盾，不是视觉焦点的屈繁尘只要表露出一些胆战心惊，安静地捧着碗吃饭就好。但屈繁尘吃得太香，被乔安舟叫停了好几次。
尚歌遥在心中暗骂一声呆子，很想拎着屈繁尘的衣领问问她：你见过哪个小孩在母亲和父亲吵架的时候可以心无旁骛地大口吃饭？
小灼给人的表面印象是一个大大方方，不拘小节的外向小孩，但只要稍微深入剖析就会发现，外向只是她为了自我保护，努力扮演好孩子的表现之一。
在陶天天初入她家时，她给陶天天搬板凳，端茶倒水，积极地跟她搭话，目的是给将要成为自己“妈妈”的陶天天留下一个好印象。
父亲再娶后抛弃跟前妻所生的小孩的故事太多了，小灼害怕被抛弃，所以不得不向陶天天示好。
在唇枪舌战的饭桌上，交战的两方都是小灼需要讨好的对象，可是一方的观点她不赞同，另一方的观点对她的观念造成了巨大冲击，她不知道要作何反应。
需要表现的主要情绪基调是迷茫不安，还要表现出一点震惊。
这几种情绪都不是积极正向的，按情绪推导人物行为，小灼这顿饭肯定吃得味同嚼蜡。但正值青春期的她食欲旺盛，是个填不饱的黑洞，所以不会表现出食不下咽的样子。
要吃饭，但不能吃得太香，需要巧妙把握“大快朵颐”和“食不知味”两者之间的尺度。
只是这种程度，我读大一那年就能做到了。尚歌遥单手推了推墨镜镜框，心有不快，不再注视被人群包围的屈繁尘。
听到玉清佳宣布休息，杜灯绮冲到屈繁尘面前，看着她油汪汪的脸颊，边笑边递出手帕纸。
“你好像偷油吃的老鼠。”她手指左右摇晃着，从左脸颊到鼻尖，隔空指着屈繁尘脸上的油污。
杜灯绮抢占先机，和屈繁尘聊了起来，慕容昼在离她们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心心念念的人，她却没有露出开心的笑容。
怕冷的她在下车前用帽子围巾手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从下车点走到拍摄地不过两百米，在如同温室般的车子上带出来的热气散得无影无踪。
柔软的羊毛手套都没办法拯救慕容昼冰冷的手心，但屈繁尘可以。
她只看了她一眼，感觉手心和脸颊的温度急速上升。与以往害羞的情绪不同，这次占据主要基调的情绪是愧疚。
太过紧绷的情绪容易让人产生错觉，她垂下眼帘，看着雪地靴鞋尖旁的碎小石子，感觉义肢和身体的衔接处有点酸涩。
可能在连接的时候不够小心，混入了某种杂质。她抬起前脚掌，轻轻踩了踩小石头，雪地靴底很厚，硌脚的感觉并不明显，但足以让她不快。
慕容昼恨不得马上回到车里，拆下义肢，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让她不得平静。
只要躲起来就不用对屈繁尘坦白真相——一闪而过的卑鄙想法让慕容昼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单手扶着义肢肘关节，反复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能逃。
虽然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机会跟屈繁尘单独面谈，但总有一天要对她坦露自己知道的所有真相。
慕容昼长舒一口气，白色的气刚呼出就被大风吹散了。她看见屈繁尘和杜灯绮走向自己，也主动上前迎接她们。
所谓的酸涩感肯定是肢体化带来的幻觉，不要在意，不能在她们面前哭丧着脸，不然还需要她们照顾我的情绪。
慕容昼握紧拳头再放开，重复了好几次这个动作之后，看到屈繁尘向自己挥手问好。
屈繁尘走到慕容昼跟前，笑眯眯地问她刚才在干什么，轻轻戳了戳机械义肢的手背说：“好像夹娃娃机的爪子。”
杜灯绮很有兴致地接梗，握住慕容昼的手腕，抬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兴高采烈地说：“恭喜你获得特等奖。”
慕容昼被她们逗笑了，不好意思地拉高了围巾，遮住下半张脸，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我也想要特等奖，还有吗？”申音希沉稳的声音从慕容昼身后传来。
屈繁尘很意外，偏头看着杜灯绮，挑起的单边眉毛和微张的嘴唇都展示着她的惊讶。
屈繁尘的面部语言太好懂，杜灯绮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她在问自己是不是跟申音希重归于好了。
身体动作幅度由大变小，由外向内，从这种变化不难看出杜灯绮在用肢体语言say no。
她松开慕容昼的手之后双手插兜，环顾四周，装作眺望远方的样子，随后很快收回视线，疑惑不解地望着屈繁尘：“这附近有精神病院吗？我没看到，但为什么看到了白日做梦的病人？”
屈繁尘读懂了杜灯绮的拒绝，推测她和申音希之间的关系可能稍有缓和，但不足以让她们在众人面前展现。
难得看见她们关系缓和，屈繁尘不想破坏，索性主动造了个台阶：“白日做梦的人不一定是病人，还有可能是上夜班的打工人。”
申音希故作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是来拍《忒修斯之船·探班企划特辑》的？”
杜灯绮撇了撇嘴，故意拆台：“我们没有上夜班吧。”
申音希看向杜灯绮的眼神满是温和，和颜悦色道：“冬天天黑得早，现在都下午了，过不了多久就是晚上了。”
屈繁尘担心她们旅途劳累，关心地问：“你们要当天往返吗？很累吧？明天要是有空的话，今晚能不能住一宿？我跟乔总申请半天假期，带你们在这里转转。”
“不行。”
生硬短促的拒绝是从慕容昼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三人讶然地看着她，似乎没想过她会拒绝。
慕容昼要为自己条件反射作出的回答解释，可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慌张中强撑镇定说：“我……等下就要回去，不太舒服。”
“晕车了？要不要涂点清凉油？”屈繁尘边说边掏口袋，拿出红色的圆形小药盒。
杜灯绮忍不住吐槽：“谁会在冬天涂清凉油啊？这是你的角色道具吗？”
“早上拍戏要起很早，太困了。”屈繁尘说着，以手掩面打了个呵欠，半眯着眼看着大家，“在太阳穴涂点清凉油可以提神。我记得晕车也可以涂这个，小昼要吗？”
谢谢……
谢谢这么关心我，可是我没有晕车，让我感到晕眩的是……
残缺的言语堵在慕容昼的喉间，围巾上的绒毛仿佛钻进了鼻子里，顺着五官共同的通道往下，弄得她喉咙发痒，无法言语。
让我感到晕眩的是我的人生——沉重的罪名让我难以呼吸，原谅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向你袒露真相。
我太害怕被你讨厌了。
围巾的绒毛在害怕的情绪达到顶点时瞬间膨胀，让慕容昼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充绒量100%的人形玩偶。
她用尽全力挤出一句“抱歉”，随后转身拔腿冲向了载着她们来到这里的车子。
作者有话说
第180章 第 180 章
